作者:superpanda
自己见证对方一步步地走到现在。
Aston也讲自己的事:“我当时分析了下金属板能做什么,最后认为德国人是注意到了运输车队,想把战斗机当轰炸机用。”“电线大
概是用来炸开以后缠螺旋桨的,这件事后提成中校。”“分析公司财务报表,推测哪里有问题,分析对方买了什么,再分析对手想做什么。”
秦寺羽崇拜至极,望着对方,眼睛里有星星似的。
他也同样想起来了伯克利的Aston,那个还要在旧金山的公司里实习的人。
奇特的是,对秦寺羽,转折性的一段经历,是在塞班。
而对Aston,是诺曼底。
转折之后,秦寺羽去了中国,Aston提为上校。
两件事都发生在1944年6月,时间几乎完全重合。
在各自的战争当中,他们的命运依然在共振。
Aston说了自己建议上将放弃A港、拆掉一切剩余零件加固以及扩建B港同时用登陆舰实现抢滩,也说了自己建议盟军增加一条输油管道,还说了自己调运卡车支援红球运输队……一件一件,细细地分享给他复活的唯一挚爱。
而秦寺羽提起当时依然是痛恨非常:“日本人冲过来后,我就一直持续扫射。一枚子弹打进肩膀,我也还是坚持下去了……最后他们冲进投掷距离,手榴弹就掀翻了我。”
Aston安抚道:“我知道。”
那段起因,他不知道从多少人的口中听到过了。
提着一把勃朗宁M2重型机-枪,杀了70人。这还只是有尸体的,按比例实际应该有上百个。
“我当时说……我……我并不是一定要活。”
然而幸好,他活下来了。
他们两人注视彼此黑色、蓝色的眼睛,凑到一起,再一次探出舌尖,缠绕、摩擦,汲取味道。
两个人也又上个床。
Aston将秦寺羽的浴袍打开来,吻肩膀上那个疤痕。
他的亲吻那样疼惜,一点点用柔软的两片嘴唇碰触伤疤,包括边缘的每一点,还用温热的鲜红舌尖舔过伤痕,细细密密,充满耐心。
对于肩伤,秦寺羽本来没有在意过的,可以继续当医生就没问题,可现在,它突然就痛起来了,需要安慰。
他也真的说出来了:“Kingsy,你这样,这个肩伤它……它反而第一次疼起来了。”
Aston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他再一次细细密密亲吻那个白色伤疤:“感觉到疼,说明Seany你活过来了。”
秦寺羽又流下眼泪,肩上伤疤痒痒的,他又一次抱紧对方,想两个人的灵魂融在一起。
对于之后发生的事,秦寺羽想躺在床上,抱着对方讲。
他说:“我那时候失忆两周,就只有短期记忆,但没有长期记忆。我总感觉……我总感觉……生命里还有一个人,我爱那个人远远胜过爱我自己,然而没有照片,就没有!我先想起一些话……第一次,是当窗外飞过鸟时,我耳朵里响起一句‘你最喜欢什么动物?’‘也
是鸟’;第二次,是‘似乎,你手里是我的东西’‘表盘下面应该有我姓氏的首字母’;第三次是‘跳舞别只移动双腿,那样非常消耗体力’,第四次是……第五次是……最后,可能血肿消退了吧,有天早上醒过来后,突然间就想起来了你的眼睛……是你的眼睛。”
秦寺羽固定对方,望着他一双眼睛:“瞬间全部想起来了。”
“我那时候庆幸至极……我没真的忘记什么。”秦寺羽又流下眼泪,“我当时想……我当时想……如果我也忘记过去,我们两个就彻底失去彼此了,过去一切烟消云散。”
蓝色眼睛锁住他,这一回,Aston始终在看着他。秦寺羽的世界仿佛全部消失,他浮浮沉沉,好像一直在大海里,被那大海给抛上一浪一浪的浪尖,他们二人十指相扣。
冲一个澡,坐回窗前,锁着眼神,握着手,继续按照时间来说。
此时,时间已经到第三天了。
吃过点饭,睡过点觉,剩下时间都在述说、在接吻、在交融。
秦寺羽道:“因为违反《日内瓦公约》,中校建议换个名字也换个战区,有位中将可以安排,我当时说想去中国。”
“原来如此……”Aston喃喃地道,“原来如此……”
真相竟是这样的,谁能想到?
“上海夫妇同意了,问新名字想叫什么,”秦寺羽哽咽数秒,“我……我就说叫‘KingsleyChin’,想让KingsleyChin这个名字存在于
世,哪怕一天。”
两人一直讲,也一直吻、一直做。
秦寺羽讲到自己最后一年在中国的许多事时,明显地就开心许多:“我把战斗机开回去了!Kingsy,你能相信吗,我第一次开战斗机,就在机场的指导之下把战斗机降落成功了!”
Aston便笑起来:“很厉害。”
讲到之后坐的飞机被日本人给打下来,被新四军冒着危险穿越封锁救出去了:“我每天要讲好几遍‘磺胺’的英文发音……他们也太喜欢听了。而且,Kingsy,我发现……他们那边有台X光机……是在你的帮助之下采购回来送过去的。Kingsy,我生命里你的痕迹消失不了,抹除不掉。”
永永远远消失不了抹除不掉。
等Aston也说到“胜利”时,感恩节已过了三天。
他们已经说了三天,不停接吻,时常做-爱。
有的时候有好几次,有的时候仅仅一回。
好像是在一次补齐将近四年每一次危机关头与重要节点缺失了的陪伴、相随。
全部补齐。
秦寺羽这刚刚得到勋章的人,一次次地肌肉痉挛,一次次地全身抽搐,甚至翻出白眼、探出舌尖。
但他们的人生也再一次交织在一起。
Aston似乎也去了瓜岛、去了塞班,也跟着一起在瓜岛上获取胜利并制止日本登陆澳洲,也跟着一起在塞班岛打退他们,开始移向日本本土,还跟着一起跟随中国远征军进入缅甸夺回来了滇缅公路、跟着一起在中国一步步压缩日本走向胜利……
而秦寺羽呢,也跟着一起在诺曼底进入法国,成功开辟第二战场,也跟着一起过莱茵河进入德国从另一边夹击纳粹,还跟着一起稳定经济为战后的各项建设做准备……
说到“胜利”以后的事,两个人都渐渐开始控制不住各自的情绪,秦寺羽说:“我……我那时买了一个笔记本记录梦境,觉得这样……觉得这样,我们就有新的记忆了。”
他一直带着那三个本子,此刻就拿出来,一本本讲:“这一个是‘旧的回忆’,这个是‘新的记忆’,另一个是……是……我想要跟你去做的事。我当时想,即使无法真的实现,但记录下来,幻想一下,幻想一下,好像也能感受幸福的亿分之一。”
Aston翻开本子,一项项地读过去,两分钟后终于发现一条现在就可实现的:
【跟Kingsy一起体验一下“Drivein”的新型点餐服务!】
随着经济的恢复、汽车的普及,美国现在有种新型点餐服务叫"Drivein",车子开到停车场里,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走到车边来做点餐,回去拿完再送进车里。
“走吗?”Aston问。
“好啊!”秦寺羽说。
Aston的车子停在楼下,Aston将副驾门帮秦寺羽打开来,秦寺羽钻进去。
他们于是开到一家那附近的快餐店“HotShoppee”,停在里面,服务员拿着菜单走出来,问要什么。
秦寺羽就接过菜单,非常认真、甚至虔诚地读着菜单,反复比较,仔细思考。
“嗯……”秦寺羽说,“哪样好吃呢?”
他一点都不想浪费这一次的“体验Drivein”.
他点了太久,最后终于决定下来几样东西:牛肉汉堡、生菜卷肝香肠+鸡蛋、可乐、草莓蛋糕。
他太重视了,服务员走的时候忍不住回过头,又看了一眼车的牌子:如此豪车,但点快餐时非常虔诚。
东西拿来,秦寺羽拆开包装,一点点吃进嘴里。
真的实现了。
居然真的可以实现。
此前以为无论如何无法实现、只能幻想的,现在竟然成了现实。
他今天重新得到了的,绝不只是一个Kingsy,而是他自己的整
个世界、整个人生,是此后的每一天、每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
秦寺羽本以为自己依靠幻想是能略略地靠近真实亿分之一的,但此时才发现不行,有真的Kingsy坐在旁边,那个感受绝对不是幻想一下就能体会的。
他们只是在吃Drivein,如此便宜,然而Kingsy坐在身边,喝着咖啡,吃着吐司,车窗外面阳光正好,树木正在褪去叶子,停车场的植物带里铺着一层金黄落叶,天空是湛蓝的,落叶是金黄的,Kingsy手里拿着咖啡,指节修长,咖啡杯在他手里永远都显得很小,他喝了一口,用餐巾纸抹了下唇,还看看纸巾,是这几年即便在梦里面也没有过的美好。
各吃掉一半,秦寺羽望望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们,便把包装纸裹回食物,在下面悄咪咪地递给Kingsy尝尝自己的。
半份吐司也同样给了自己。
秦寺羽咬了一口,看看身边蓝色眼睛,笑起来。
接着他又咬了一口,莫名地就掉眼泪了。
秦寺羽想:哭哭笑笑,神经病吗。
可而后他又想:那个本子上的事情,被完成了啊,是此前他不敢去想的奇迹正在发生啊。
哭哭笑笑的,又怎么样呢?
他本以为他的时间停止在了26岁那年,可现在,它又重新滴滴答答地启动了。
在暖阳中回到房间,Aston终于告诉秦寺羽:“其实,今天之前,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文件上说,SeanChin已经死了。”
秦寺羽又红了眼眶,他刚刚才授勋仪式已经听到别人说起了。
他不敢想这个消息对于Kingsy意味什么。
“我一直都在搜寻消息。”Aston说,“我从不休假,从不回来,跟每个人打听你。后来……我终于是打听到了,SeanChin……在太平洋战死了。”
Aston又呼吸困难,他再一次将额头轻轻地埋进手臂,指尖颤抖:“我一直弹那首曲子,一直弹,一夜夜弹,可你始终没有出现。”
他絮絮地讲,这样一个冷静的人竟然开始语无伦次:“我已经雇了些人,打算节后就去塞班的。我打算把无名墓一座座掘开查看,找到你,带回尸骨,把你天天带在身上,永永远远,再不分离。我开车,你就坐在我旁边。我吃饭,你就坐在我对面。我睡觉,你就躺在我怀里。我走路,你就伏在我背上。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的嗓音也在颤抖:“Endicott说我疯了,他说Seany你是个华人,埋到土里才能安息。
你会想要葬在土里,而不是在我身上。”
"Kingsy,他不懂,我不想。”秦寺羽目光深情,望着对方,却也在说着疯话,“如果我真没醒过来,就麻烦你……挖出尸骨,不需
要带在身上,但至少放在房间,让我每天能见到你,每天能说说话,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自己也是一样。
"IfIlovesomeone,Iwillbethere.Always."
他会跟随,会陪伴。
不论是生,还是死。
为什么都要说他们是疯子呢,他们只是很爱彼此。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我认为非常圆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