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京华小倦客
曾经不觉得他是怪物,鼓励他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温柔又笃定地安慰他说这不是他的错的人,到底还是害怕他了。
冰晶在体内蔓延,每一次呼吸都刺痛肺腑,孟思昀艰难地吸了几口气,抬头扬起笑来,道:“侯爷,既然您都听见了,我也不敢欺瞒。”
“都是思昀的错,不该背后议论侯爷,更不该对侯爷怀有任何非分之想……”他嗓音迟滞,每一个字都像是费了莫大的力气,沾血带肉地从肺腑里拽出来,“请侯爷莫要动怒,更不要为此忧心,之后……”
之后,之后还能如何呢?他说不下去,心里眼里都是一片茫茫然的空白。
“孟思昀……”
眼前的人又瘦了很多,人单薄得夸张,仿佛连光能轻易穿透,那日刚试过的新衣如今又宽大了,勾勒着细瘦的肩背和腰肢,像是永远站在一场长息不止的大风之中。
细密的疼攫住心脏,和方才的震惊惶惑混杂在一起,周明晏心乱如麻,否认道:“我并非动怒,也不曾忧心,我只是……”
他只是不明白。他不明白男子缘何会对男子动心,明明他和孟思昀相识不久,不曾共过患难,也不曾历经生死,只有那场至今想来仍觉羞耻的荒唐情事,孟思昀为何会……
周明晏自幼随父从军,在沙场征伐中长大,将领和同袍教会他忠义果敢、坚韧不拔,却没教会他相思缱绻、儿女情长,没教会他何为怦然心动,何为念念不忘,何为衣带渐宽终不悔,何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听到周明晏开口,孟思昀曾有一刹悸动,但望着他迷茫失措的眼睛,这微薄的期待很快如流沙般消散无影。
无论周明晏的“只是”是什么,都只能说明,他并不喜欢自己。
环顾四周,茶案书桌,一切陈设依然如故。孟思昀在此说谎,亦在此立誓,如今亦在此重复他的谎言和誓言:
“侯爷,无论如何,思昀的承诺都是真心的,思昀不会打扰侯爷,不会……”
楼下传来隐约琴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孟思昀的心亦像被琴弦勒紧撕扯,痛得他再发不出声。
两个秘密守了二十余载,短短数日就被全数撞破,还是被他最在乎的人。多年来的勉力坚持毁于一旦,苦苦维持的微薄尊严荡然无存,再坚强的人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变故,他穿着整齐,却无异于赤身裸体,多年心事被人窥破,比那日被周明晏强迫时还要难堪。
他只是爱了周明晏很久,不曾想过说破,更不曾打扰。他没奢望过周明晏的回应,周明晏也根本不需要回应,像明月不必回应倒影月影的湖水,飞鸟不用回应它短暂栖息过的树梢,知不知晓孟思昀的爱,于周明晏而言都不会有任何不同。
世人歌咏赞颂明月,明月只会因此更加闪耀,不会因此减损半份清辉。
周明晏无需怕他,他的心事本就是一树不为人知的花,甘愿在周明晏目力所及之外历经枯荣,他的爱,本就和对方无关。
他最会未雨绸缪,把什么都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孤独一生,甚至都准备好了看周明晏洞房花烛,儿孙满堂,可唯独没准备好面对周明晏这样的眼神。
他不再是朋友,不再是知己,而是世间最不可理喻之物,最让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他已经一无所有,不奢求被看见,不肖想被接受,可就连不被厌恶、不被鄙夷,他都不配拥有吗?
周明晏仍然不解,可孟思昀的表情让他莫名不忍,想安慰,却又不知能说什么:“孟公子……”
孟思昀喉咙一阵阵发紧,眼眶胀痛,压在算盘上的手愈发用力,忽然手底一松,玉算盘竟被他掰散了,翠玉算珠滚落四散,跳下桌沿,滴溜溜落了一地。
两人都吃了一惊,孟思昀立刻蹲下身,周明晏也下意识凑过去,手刚触到一颗算珠,就听孟思昀低声道:“不用。”
“不用。”孟思昀不敢抬头,咬牙忍住泪,捡起一颗算珠,在手心攥紧,“你快走吧……”
周明晏犹豫,孟思昀脊背发抖,语气似强迫,又似恳求:“快走!”
周明晏只好转身,怀揣着愈发迷乱的心思,消失在门外。孟思昀听着脚步声由近及远,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跪在地上,双手撑住微凉的地面。
身边算珠凌乱,他摸索着一颗颗捡起来,白皙的指间很快沾满了灰。他手上没有力气,算珠捡起来却又攥不住,又从掌心里滑出来。
孟思婧和凡心进来,就见孟思昀跪在地上,身边散落一地的玉算珠。
他低着头,垂落的乌发掩映着苍白的脸,像条悲伤绝望、泣泪成珠的鲛人,被困在自己的眼泪中央。
凡心冲过去扶他,他摇摇头,勉强笑道:“你们来得正好,帮我捡一下,我看不清楚……”
他确实看不清楚,视线涣散模糊,玉算珠流光温润,他却觉得亮得刺眼,恍恍惚惚的,全是周明晏方才的眼神,震惊、不解、难以置信的眼神。
孟思婧蹲身,从他手边捡起一颗算珠,触手是湿的,转头看孟思昀的脸,只见他满脸的泪,在漫进的日影里闪闪发光。
第19章 碎玉
时光流逝,暑气渐浓,喧嚣蝉鸣一日胜似一日,盛夏的烈阳刺得人肌肤发痛。
暴雨渐止,加之朝廷大力赈济,南境灾情终于得以缓解。
赈灾过程中,京城百业行会纷纷慷慨解囊,捐赠若干钱粮物资支援南境灾民,居功甚伟。在靖安侯周明晏等人的提议下,李擎特意降旨,对助力赈济灾民的商贾行会予以褒奖,施予减免税赋、增发关牒等诸多优惠,李擎还亲笔誊写了“义商”二字,由有司制成牌匾若干,赐予孟思昀在内的若干位商贾。
皇恩浩荡,商人们受宠若惊,郑重迎回牌匾之后,纷纷上了谢表。周明晏在御书房偶尔见到那叠谢表,一眼认出那清秀隽永的字迹,不由一瞬失神。
孟思昀喜欢他。
那日茶楼无意间听到的话,如平地惊雷,又似浩荡长风,将他的心高高吹起,飘飘荡荡,没个落脚处,就算极力将心思引到别处,稍有牵扯,便又游鱼似的浮到水面上来。
许是他生性迟钝,也许是他当局者迷,现在回想,相处短短数日,孟思昀对他的好,确实超过了挚友的界限。
他们虽有意恪守距离,连衣摆都不曾碰触,可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如果目光亦可相触,言语亦可相接,那在珠联璧合的琴声和剑影里,在无数次酣畅淋漓的对谈里,他们的灵魂早已坦诚相待,相偎相依过不止一次。
何况还有别院那日,肌肤相亲,是稀里糊涂种下的因,亦是不容忽略轻视的果,是孽缘是闹剧,是荒唐是真心,无论作何解释,都是不容争辩的事实。
一旦察觉不同,简直处处都是证据。他很想知道,孟思昀对他是何时开始变了质,可又觉得多问无益,况且答案似乎昭然若揭。
现在想来,朱雀大街之上初见,孟思昀不肯抬头,分明不是因为他后来解释的什么害怕,而是因为羞赧,是多年夙愿终得见,心事唯恐被人知的羞赧。
扪心自问,他并不明白自己对孟思昀的感情。同样担着朋友名号,可孟思昀分明不同于秦臻,不同于李擎,以不同于以朋友之名与他交往的任何人。
任何人都不像孟思昀一样,欣喜时会让他也不禁展颜,难过时会让他也痛彻心扉,几日不见便想念,听孟思昀说再不与他来往,会有种钻心剜骨般的遗憾。
孟思婧劝说孟思昀的那些话,什么分桃断袖,他也听过,可他从来觉得,这只是昏聩帝王的荒唐行径,同乱伦弑亲一样不为世俗所容,他从不认为自己是这样的异类。
可也许他真的是,因为这并不是第一次。五年前,京郊村庄,也曾有这么一个人,惊鸿一瞥之间,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的脸,心底却骤然涌起陌生而汹涌的悸动,仿佛心脏在瞬间被点燃。
但对方是男子,他从不认为男子应该喜欢男子,遂从未深究,也未着意寻找,何况他当时便知,那人自江南来,也将回江南去,人海茫茫,他们再无相见的可能。
或许孟思昀生来不同,遂习惯了行乖张之事。可这与身体畸形不同,人无法选择自己生来如何,可心思总是可以改的,旁逸斜出的枝丫总能修剪,断裂变形的刀剑也能修复如初,察觉心思不合时宜,便该不予理睬,或该果断斩去。
孟思昀不该喜欢他,可孟思昀为何不改?为何要着意接近他,苦心孤诣地为他做这么多,又不让他知晓?
周明晏根本无需想这么多,孟思昀早就说过不会再打扰他,他大可以将那日所闻所见抛诸脑后。可他束缚不住自己的心思,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涟漪中心全是一个人的影子,密密麻麻的疑问无穷无尽。
孟思昀死心了吗?他与自己一刀两断,是想斩断情丝,还是只想同之前一般,将心思藏进自己无知无觉之处?
他为何会爱上自己?自己那日那般震惊惶惑,他会不会难过?相处这些时日,孟思昀快乐过吗?
想到此处,心像被骤然抽紧,眼前是日暮静室里,面前人低眉时骤然红起的脸颊,又化为茶楼雅间,青玉算珠零落一地,颀长纤瘦的男子跪在当中,像是守着自己零落一地的自尊,颤着声音要他离开的模样。
孟思昀并不快乐。自始至终,自己一直都在伤害他。
尽管这不是他有意为之,孟思昀也从未怪罪过他,可这念头一起,便再难拂去,宛如千斤巨石,压得周明晏无法呼吸。
赈灾之事告一段落不久,周明晏抽空去了一趟京郊的常平村。
早就该来的,回京后琐事接二连三,不知不觉拖到现在。不过令他挂念的几个人,逝者不会远离,生者均已远行,早来晚来无人在意,只是他自己过意不去罢了。
小村山明水秀,郊外芳草盈野。牧童歌声隐约传来,高树槐荫,掩映三尺墓碑,周明晏半跪在前,细心拭去碑上灰尘,指尖抚过碑上“裴勇”二字,眸间漾起深深怀念。
“裴将军,抱歉今年来晚了。北境大捷,异族退却关外三百里,想来也有你英灵护佑,这一杯,当敬你。”
清冽酒液洒下,馥郁酒香中,心间浮现昔年战友一骑当先、冲锋陷阵的英姿。去国离家,征战万里,是他在秦臻之前的副将,在一场遭遇战中壮烈牺牲,热血洒在异乡,唯剩骨灰埋于桑梓地,守护着故乡放心不下的人。
“你应该也知道了,行知如今很好,明经及第后通过铨选,现下已是御史台录事,官职虽不高,但颇得主官赏识,现下正在外地巡察历练,将来想必大有可为。”
裴是常平村大姓,裴行知本名裴治,是裴勇邻家之子,裴勇待其如同亲弟。五年前裴勇战死,周明晏将其骨灰带回故乡,与裴治将其葬于村郊,并在此后时常接济裴治。
裴治善文,家贫未曾堕其志,幼时亦曾囊萤映雪,凿壁偷光,幸得周明晏时常照拂,方有今日之成。
周明晏说着,将碑前杂草细心除尽,又道:“弟兄们也还记得你,常常说起你,我日前还同人提到你了,说你如何单凭一张脸,便让敌人闻风丧胆......”
他顿了顿,昔日听众澄净眼眸如在眼前,他低了头,一时只有簌簌风声。
风里飘荡着熟悉的清甜气息,他怔了怔,又道:“改日我再来看你。”
周明晏穿过村庄,一路行至村口。村里屋舍俨然,称不上豪奢,但院落干净齐整,处处洋溢恬然自足的农家气息。
他越走,清甜香气越浓,继而留意到房前屋后种着不少桂花,丹桂未到开花时节,四季桂却开得繁盛,油绿枝叶间夹杂着繁密细碎的浅色花朵,香气沁人心脾。
香气牵丝系缕,引他在村口驻足。昔年荒凉破败之地,如今已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桂花林,青枝绿叶掩映村屋瓦舍,村口立一面青旗,旗下支起个小茶棚,简朴却干净,风拂帘动,绿荫清凉。
女老板热情招徕,周明晏便坐下喝茶,茶食亦多是桂花所制,他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点了壶桂花茶,又点了份桂花糕。
较之他上次来,这村庄已变了不少。当年村口还不是这般花木葳蕤景象,也没有这座小茶棚,他无意中经过,瞥见马车停在路口,正见那清秀颀长的身影挽衣登车,微风掀起幕篱一角,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看不清眉眼,却让他半晌移不开眼睛。
那是那人最后一次来常平村,马车将驶往他江南的故乡。常平村的百姓留恋他,依依不舍地跟了许久,周明晏虽是初见,却也不觉留在原地,目送那马车渐行渐远,像是被带走了一缕魂。
身前传来����声,周明晏蓦然抬眸,却是一个三四岁的小童,正趴在桌旁,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伸着小手试探地想摆弄他放在桌上的承光剑。
他警觉惯了,遇事的本能反应便是迎敌,那一眼里没掩住杀气,把小童吓得浑身一抖,小脸霎时白了,小手立刻缩回去,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
把孩子吓成这样并非他本意,看着小孩惊惧神色,周明晏过意不去,低头在身上翻找,没找到什么能逗小孩儿玩的东西,只翻出来一片还算精致的银叶子,便递到小孩儿手里。
“这个拿去玩儿吧。”他冲小孩儿笑笑,把剑挪远了点,“剑不能碰,会伤着你。”
小孩儿好奇地看看手里的银叶子,大眼睛眨了两下,冲着周明晏笑了,弓身冲他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转身跑回帘后,一路嚷嚷道:“娘亲娘亲,快看快看,大侠送给我的!”
女老板闻声出来,一见孩子手里举着的东西,脸色顿时变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便要拿回那银叶子还给周明晏,小孩儿舍不得,小身子扭来扭去地挣扎,急了便瘪着嘴要哭的模样。
女老板拗不过孩子,尴尬得很,连声道小孩子不懂事,周明晏便道无妨,本就是送给孩子玩的,女老板不肯收,先是要付钱,周明晏坚辞不受,又要拿货品跟他换。
“大侠请别误会,我们常平村过去是穷过,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她和儿子一样称呼周明晏,“自从小恩公帮了我们,教我们采卖药材,日子越过越好,无需别人施舍,不信你看村里这路,这房子,还有村东头那学堂,左近多少村子的娃娃都过来读书呢……”
小恩公,当年周明晏将裴勇骨灰带回常平村交予裴治,便听对方说起过这个人。
小恩公是从江南来京城贩茶的行商,彼时常平村是个贫寒的村落,连年歉收,百姓困窘,村民走投无路,劫了小恩公路经此地的货车,很快东窗事发,劫车的村民被抓住收监,家中妇孺哭天抢地,以为这下肯定没有活路了。
小恩公本是来追赃的,目睹常平村现状,竟以德报怨,不仅没有追究相干人等之责,反而慷慨解囊,帮助村民添置农具、修葺房屋,开设义诊为村中老弱诊患疗疾,架桥铺路、捐资兴学,留意到村中土地贫瘠不宜耕作,反而更适合某些草药生长,便指点他们辨识采摘,疏通门路,售于京中药商。
村中人本是淳朴勤劳之辈,在他扶助之下,常平村一改往日贫寒面貌,日渐兴旺起来。村中人知恩图报,多次试图答谢,都被小恩公婉拒,甚至连姓名都没留,只道他是南来客商,不日便要回南方去,只望村民们自珍自重,莫再行作奸犯科之事,便是对他的报答了。
村中学塾落成后,小恩公便与村民道别,自此再未来过。村中人却无一日不惦念,口口相传着,几乎把他说成了下凡行善积德的神仙。
“大侠您说,模样儿好,心肠也善,施恩不图报,不是神仙是什么?何况还有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七娘我之前每到春日必犯咳疾,小恩公开了个方子便治好了,那方子至今我都供在房里,若不是有他,肯定也没有这孩子……”
说起小恩公,七娘眼睛都亮了,仿佛那给她诊脉开方的人还在眼前似的,满眼都是感激:“可惜小恩公什么都不要,还是村长费心思打听出来,说小恩公喜欢桂花,所以大家在房前屋后都种了,桂花茶桂花酒也做了不少,想着有朝一日卖到南方去,兴许哪天小恩公就能尝到……”
当年裴治也是这样,满腔感激,眼神闪亮,谢绝了周明晏本想给他的银钱,说有位喜欢桂花的小恩公已帮了他们,村中如今什么都不缺。
裴勇临终前,曾挂念过乡民困窘,周明晏亦怀着救济之心而来,不想有人先行一步。他既惊讶又好奇,多问了几句,裴治便给他讲了小恩公的许多故事,讲他如何在山间一遍遍教村民们如何辨识采摘草药,又如何挨家挨户将漫山遍野乱跑的娃娃们劝去学堂。
小恩公很爱笑,笑起来令人如沐春风;喜欢甜食,义诊时碰见哭闹不止的小孩儿,总会给他们桂花糖吃;小恩公是江南人,北方官话说得不标准,有顽童模仿他的吴侬调调,他从来不恼,请他们教他学官话,他教他们水乡的童谣,一时间,村里村外全是清脆婉转的菱歌声。
这样心如琉璃,光风霁月般的人,任谁听了,无不心生向往。周明晏有心相识,却一直缘悭一面,直至最后,也不过只有那日村口,对方登车前的惊鸿一瞥。
他曾以为这就够了,他再不会遇到一个像对方那样的人,也不会再经历同样的悸动。
直到他遇到了孟思昀。天下居然还有如此相似的人,孟思昀令他看清,他对那位小恩公究竟怀着怎样的感情,却也让他迷惘,不知该如何自处。
他对孟思昀的好感,是因为愧疚,还是仅仅因为孟思昀像这个人?
倘若他真的是爱慕男子的异类,那他应该爱谁,是该爱五年前这个无名无姓,甚至连面目都不曾看清的小恩公,还是活生生在他眼前,坦诚对自己心怀思慕之情的孟思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