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书南飞
怎么会这样？
之前的回忆杀还分辨率挺高的，祁易安还借着回忆杀中的细节线索，得到了有用的信息。
这次居然敷衍到人脸都是马赛克。
正琢磨着，房门就传来了响动。
巫溟回来了。
一阵血腥气漫进屋内，祁易安循声望去，瞧见了他还在滴血的长刀。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原本已经一只脚踏入屋内的巫溟突然动作一顿，又把脚收了回去����在门口的地垫上用力蹭了蹭鞋底，然后拿出手帕擦净了长刀，直到不再滴血了收起来，又脱下染了污渍的风衣挂在手臂上，这才进屋。
祁易安：？
“危机暂时解除了，这次的BOSS擅长借助水来攻击玩家，稍微费了点时间。”
巫溟一边说着，一边走入屋内，话虽然是对着所有人，目光却首先落在了祁易安身上，“小安，把这个拿着。”
一枚小小的、像是齿轮的东西被放进祁易安的手里。
准确来说，是半个齿轮，它的断面平整光滑，像是还有另一半遗失在某处。
这是……
电光火石之间，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忽然浮现出来。
他记得这个。
祁易安在原地怔愣两秒，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这个齿轮的用途，他是知道的。
身为副本npc的时候，祁易安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浑浑噩噩，对时间、空间都概念模糊，直到后来遇到了巫溟。
在那之后不久，他就凭借着第一个齿轮，从普通npc脱离副本的约束，成为了界外npc。
他开始从不同的副本之间游走，并总是喜欢去往巫溟在的副本，暗中帮助对方过关。
拿到第二枚齿轮后，他从界外npc再次晋级，成为了副本BOSS。
他变得很厉害，也变得让很多玩家感到恐惧。
但祁易安记得自己没有高兴太久……他发觉身为BOSS，必须定期吞噬一定数量的生命，才能维持自身，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副本内的其它鬼怪觊觎BOSS的地位。
同时，玩家们也将他视为高额的奖励，无论在哪个副本里，越是厉害的大佬玩家，就越会想要击杀他，换取奖励。
每个BOSS在被击杀后，都会掉落一定的东西，有的比较简单，可能只是大额的积分，而大部分总会掉落一些道具奖励的。
祁易安还曾经在闲时与巫溟聊天，无聊地猜测过，“如果是我的话，会掉落什么样的东西呢？要是我能自己决定就好了，到时候一定给玩家很大的震撼。”
“不会有这一天的。”
巫溟在他身旁点燃了一支烟，是个维持精神值的道具，沉声说着，“我会拦住他们。”
“我是说如果����”
“我设想不出这种情况，抱歉。”
“啊，人类不都是很有想象力的吗？”
……在那之后，他就得到了第三个齿轮，并且以巫溟的重伤、险些死掉为代价，从副本里的boss再次脱离，成为了半个玩家。
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他只是表面上脱离了副本，可以进入怨池空间活动了，但实际上并没有玩家应有的系统界面，没有积分可以积攒，更无法购买存储那些道具。
能做的，只是进入一个又一个副本，像个没有终点的幽魂一样闲逛。
但巫溟跟他说，很快，只要再找到最后一个齿轮，他就能彻底自由了。
最后一个齿轮……会帮助他彻底脱离怨池世界。
永远离开这里。
祁易安其实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什么样，但永远离开这个随时会死的地方，似乎是巨大多数玩家们的终极目标。
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所以他问巫溟，“你也会一起离开吗？”
巫溟对他点了点头，“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些事要完成。”
“小安？”
面前的声音将祁易安从回忆中拉回，他怔然抬头，看向巫溟的脸。
他记得这一幕，这是他和巫溟一起进入的最后一个副本，S级的特殊副本，成双公寓。
他也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他说……
“巫溟，这是最后一个齿轮了吗？”
这次的记忆恢复得很自然，祁易安几乎没感觉到多少不适。
也许是因为这是他对于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段记忆？
他几乎还记得巫溟是怎么回答他的，记得他们两人如何又经历了一番危机，然后他隐约察觉到了巫溟对他隐瞒了什么，但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他就脱离了怨池世界。
现在他可以确定，巫溟确实隐瞒了很多很多事，因为在他离开这里后就失忆了，并在现实世界换了个身份继续生活。
好消息，他似乎把之前的全部记忆都恢复了。
坏消息，他失忆前也没搞明白一切的真相到底是啥，呵呵。
“……当然，你收好它。”
回忆杀中的巫溟对他露出微笑，“就差最后一步了，到时候一切都会结束的，再坚持一下。”
祁易安定定地望着眼前的人，明知道这只是回忆杀的一部分，却还是毫无道理地脱口而出，“骗人。”
他们明明约定好了，一起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然后在现实世界碰头，一起过安全、平淡、但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的好日子。
但他离开了，巫溟却失踪了，他忘记了巫溟，也忘记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忘记了自己一开始不是人类。
更可恶的是，他在现实世界也很少能睡到自然醒。
骗人是小狗。
“……嗯？”
巫溟被他说得一愣，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无奈了，“怎么了？是担心计划不顺利吗？”
祁易安：“……不是。”
原来巫溟对他是这么好脾气的吗？
他自己的记忆虽然恢复，但主观的记忆总是有详略模糊的地方，眼前这个活生生的、高清版本的巫溟，与他印象中的有所不同。
见他不信两人能顺利离开，巫溟耐心地安慰了他几句，告诉他就算这次不顺利，也还有好几套备用方案。
祁易安不再说话，避免对回忆杀里的剧情干扰过多。
巫溟……脾气其实这么好的？
他的心底再次冒出疑问。
在祁易安自己的记忆中，巫溟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和鬼怪厮杀，就是在努力破解各种生死攸关的谜题。剩下的那些时间里，巫溟似乎都很安静。
倒不是寡言，而是自带一种沉郁的气场，时常望着自己出神发呆。
问他，就说在想事情。
祁易安记得那时候他并不理解人类的种种烦忧，只觉得这人一天天的想东西真多啊。
现在看来，这人好像也没有他印象中那么沉郁。
“走吧，先离开这里。”
巫溟在前面带路，另外几个玩家安静如鸡地跟着。
祁易安也想起他们了，这些玩家似乎是想要寻找出口，而身为著名大佬的巫溟，答应了如果发现出口，就顺路带他们离开。
“大佬，你受伤了吗？我这里有高级的治疗道具，您看要不要……”
“巫先生，下次战斗带上我吧，我……”
“大佬……”
走着走着，那几个玩家就围在了巫溟的身边，将祁易安挤到了最后面，一个个对着他们的大腿嘘寒问暖，毛遂自荐。
“让开。”
“诶？可是……”
“别挡路，或者你们想自己去出口。”
巫溟冷淡沉闷的声音传来，那些围着他团团转的玩家顿时蔫儿了，不得已和巫溟保持了一米以上的距离。
祁易安站在原地没动，正发愣呢，瞧见巫溟朝着自己走来。
“别离我太远，前面的副本陷阱比较密集。”
巫溟朝他走来，直接抓住了他的手臂，“不出意外的话，副本出口在最高层，而我们要找的东西在天台，如果中途走散了，就在天台会和。”
“哦……”
祁易安慢了半拍点点头，就这么被他抓着，走在了巫溟的身侧，而那些玩家则是不甘心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他回头看去，果不其然收到了好多个毫不掩饰的瞪视。
哇哦。
当时他只记得，在整个副本世界里，无论玩家还是npc，都不太喜欢他。
祁易安是理解的，毕竟他的身份和别人都不一样。
现在看来，他才终于看清了这些人为什么都不喜欢自己……巫溟是玩家中粗壮有力的大腿，只要能被他庇护帮助，活着通关就不成问题，这让巫溟成了许多玩家想要巴结靠近的对象。
想要和巫溟组队的玩家哪个不是一等一的实力派，就算不是能力出众的玩家，也是资源充足，能为巫溟带来大量好处的。
但这样的巫溟，却偏偏唯独对自己这样一个不算玩家的玩家关照有加，甚至将他的事放在第一位处理。
原来如此。
祁易安走在巫溟的侧后方，注意到了那些马赛克暗中看自己的样子，以及被自己发现后猛然躲开的视线，终于解开了延续几十年的谜题之一。
他当时完全没觉得自己是拖油瓶，所以也不理解那些人的不爽从何而来。毕竟，他作为半个副本npc的身份带来了多少便利，只有巫溟知道，无论是他还是巫溟，都从未对其它人提过。
原来这就是故地重游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