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书南飞
他朝着门外问了一声。
门外有模糊的声音传来，“我是住在附近的邻居……可以给我开开门吗？我家……我家厕所坏了……”
“等……”
祁易安连忙想阻止，但哥哥已经没有怀疑地拉开了房门。
一个身材干瘦，黑眼圈浓重到仿佛画了哥特妆的青年站在门外，刚剧烈运动过似的急促地呼吸着，看起来神色慌张、精神恍惚，“先、先让我进去！！”
说着，他就仿佛在躲着什么一样，直接挤进了门内，还将身后的房门迅速关闭反锁。
做完这些，他才冷静了几分，一双眼珠滴溜溜地转动了几圈，将屋内的陈设和同居的两人打量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停留在祁易安的身上，讶异道，“我记得你是之前敲门的那个……特殊任务npc？”
来人果然是个玩家！
糟了，鬼影还在……
祁易安连忙在屋内看了一圈，却发现鬼影又不知所踪了。
“你不是要借用卫生间吗？门在这边。”
旁边，哥哥打断了邻居的搭讪，领着他走到客厅里面，指着卫生间的门说道。
“哦哦，对对，谢谢你。”
黑眼圈的玩家心不在焉地道谢，经过祁易安身侧时，将一个小小的红色小纸人迅速扔进了他的衣兜里，“一点谢礼。”
“什么？”
祁易安始终有些脑子混沌，反应慢了半拍才从衣兜里取出那个小纸人。
一种不详的预感浮上心头，他望着手里的东西蹙眉，总感觉这不是寻常的剪纸，更像是一种有特殊功能的……道具。
【完了咯。】
直播间内，零星几条看好戏的弹幕飘了过去。
【主播之前假扮npc太成功了，直接被当成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npc来利用了】【主播怎么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拿到了可以的东西都没戒心的吗】【这个黑眼圈是隔壁的主播吧，他是在躲什么鬼怪吗？】【是啊，躲到别人屋里来了，毕竟敲了那么多个门，就这一个开了】【这个纸人我记得原本是隔壁主播发现的线索，但他摸不清用途怕有危险，想随便找个npc看看会不会死人，结果找到主播小七身上来了】【精彩，我就说嘛，这种副本就应该有玩家之间互相利用陷害的戏码才够意思】祁易安还看着纸人发愣时，那个黑眼圈玩家已经拉开了卫生间的磨砂玻璃门。
啪嗒一声，黑眼圈打开了里面的灯。
冷白的光照亮整个卫生间，一个浑身漆黑模糊、身材高大顶到天花板的鬼影正背对门口站着。感觉到灯被打开，鬼影缓缓扭头，将脑袋向后转动，露出那只巨大的血色眼球。
“……卧槽！”
猝不及防地，黑眼圈玩家被吓得骂了一声，手抖地后退一步，“什么……”
“你……”
那黑影已经猛然凑近，贴着那名玩家的脸，用黑色的阴冷的身子笼罩过来，“能看到我……”
“不……不是……”
那名玩家下意识开口反驳。
祁易安见状也登时紧张起来。
糟了，刚才鬼影不在客厅，他竟没能找到时机提醒这个不知道保命条件的陌生人！
一双宽厚的手掌忽然捂住了祁易安的双眼。
他抬手摸过去，拉着那只手的手腕，“哥？”
“嘘，你今天用眼睛太多了，需要定时休息休息，我给你按摩一下，先别睁眼。”
哥哥寻找着合适的借口，将面前即将发生的血腥残忍画面挡去。
祁易安没有抗拒，听话地放开手，任由哥哥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双眼，另一手轻轻按揉他后颈的穴位。
“啊……！！”
“咯吱……咯吱……”
“……”
短促的惨叫声过后，便是一阵奇怪的、从未听过的声响，像是什么在被撕裂，扭曲，碎裂。
最后是潮湿粘腻的咀嚼声，水声。
约莫一分钟过去，声音才逐渐趋于平静。
捂着祁易安双眼的手掌也终于松开，“好了，眼睛舒服点了没有？”
祁易安缓缓睁开双眼，瞧见了角落处蹲着的鬼影，以及卫生间门内还未清洗干净的血迹。
飞溅的血迹似乎被水冲刷过了，但依然在一些卫生死角、天花板的角落、镜子的缝隙处残留着许多红色的痕迹，足以让人想象出这里刚才发生了什么样的惨剧。
意识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被鬼杀死了，而可以瞬间毁尸灭迹的鬼就在一个屋檐下，不肯离开，祁易安只觉得浑身冰冷。
面对哥哥的体温，他只是点点头。
“你看起来很累了，小安，去休息吧，我再收拾一下卫生就来陪你。”
收拾卫生……是要再打扫一下剩余的血迹吗？
祁易安一阵反胃，并真的感觉到了一阵身心俱疲。
好累，好困，好浓重的血腥味。
他转身去往卧室，将那个不知什么用途的红色纸人放进了床头柜里。
太可怕了。
他可千万要小心一些，不能让那个鬼发现自己能看到。
不然，就会像那个玩家一样死无全尸的。
沉沉睡去时，祁易安还挣扎了一下，试图用什么东西弄个闹钟，防止自己因为睡得太沉而错过求生的关键时间。
最终，他抱住了道具小猪，眨眼就睡了过去。
“安心地休息吧，小安。”
床边，哥哥痴迷地望着他的睡颜，将酒杯在一旁放好，而后用指腹轻轻碰触祁易安的眉心，“祝你做个好梦。”
床头的另一侧，鬼影沉默地涌动着，将模糊不清的面容也凑到了枕头边，盯着祁易安的睡脸，一声声用哥哥的声音喊起了他的昵称，“小……安……小安……”
鬼影伸出手，想要触碰双目紧闭的人，身影却什么都无法碰触到，只是从祁易安的身体穿了过去。
他默默收回手，不再乱动。
“唰啦啦……”
打扫卫生的摩擦声响起。
祁易安感觉时间过了很久很久，才沉沉地睡醒。
天已经亮了，他怀里的道具小猪也没凉，看样子他没睡过头。
哥哥在阳光下准备好了今天的早餐，白天打发时间用的电影，表示今天放假，会在家好好陪他。
祁易安点点头，自然地说道，“哥，我什么时候也能去工作赚钱？”
家里是很难找到什么驱鬼的线索和工具了，倒不如往外找找看。
“没关系的，小安，”
哥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只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就好，不用担心工作和收入的问题。”
啊……真好啊。
祁易安愣了一下，想到不用工作，心底不由得一暖。
真好啊。
……不对，就算这样，也要努力驱邪才行。
他晃了晃头，努力让自己恢复清醒，不能因为生活太过安逸就失去紧迫感。
墙角，鬼影依然死死跟着他，不断寻找能惊吓到祁易安，让他露出破绽承认能看到鬼的时机。
最初的惊吓已经过去，祁易安已经逐渐没有这么怕了。
视而不见，竟然比他想象中要简单许多。
墙壁上的钟表嘀嗒作响，象征着时间的一分一秒流逝。
日子竟然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鬼影没有发现他的破绽，他也没找到驱鬼的办法。
唯独哥哥，一天天地为他不断带来更多的礼物，为小小的公寓添置越来越多的生活气息。
床头的捕梦网，脖子上的翡翠挂坠，还有一枚戒指，桌上的手工风车，墙上挂的视觉误差系列装饰画……全都是这些天一点点添置的。
祁易安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礼物，竟不由得笑了起来。
“简直就像是……”
“像是什么？”
哥哥从背后靠近，轻轻将他的肩膀揽住。
“……像是在外面收集漂亮小石头和亮晶晶矿石带回家的小鸟。”
祁易安由衷感叹道。
“小安。”
他身后的人却没有笑，只是叹息着在他耳边低喃，“这样的生活如果能永远持续下去就好了，每天都这么充实、这么好。”
不行的。
祁易安下意识在心底反驳。
他摇了摇头，“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小安不愿意吗？”
有着最完美面容的哥哥来到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看进他犹豫的双眼里，“是不是这个公寓还是太危险了，让你没有安全感？”
是啊是啊。
祁易安缓缓点头，“我还有事情没做。”
对。
他艰难地想了起来，自己还有正事呢，不能这么急着享受生活。
“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