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就是这样 第20章

作者:狗神不落子 标签: 近代现代

杨一秦还是听他哥的。毕竟从小他哥说揍他,那都是真打,拳头拖鞋花盆高尔夫球杆儿,旁边什么趁手就抄起来打,丝毫没有身为兄长就该温良恭俭让的觉悟。

要不是谢女士要求,谢换也不想这时候带杨大喇叭回家。

杨一秦的妈妈是第一批去支援抗疫的医护人员,殉职到现在也有六年了。谢青山有时候想念妹妹,就会让杨一秦这个外甥来家里坐坐,即使他长得更像杨院长。

夜里的雨停了许久,天还是阴沉沉的,一层层灰云搅着,都看不清日头转到哪里了,天色就跟灯光师调过一样,没有哪里是突出的明媚或阴暗。

连接茶水间外的露台上,李新韵正捧着本晦涩的书看得认真,抬眼瞥过车库的动静,不咸不淡打了招呼:“哥,阿秦哥。”

青春期的少女对大哥总是疏远些,谢换不常扰她,杨一秦也是夸了句学习认真,二人就从汀步绕到正门。

还没开门,里头那凄凉的二胡声就钻到耳朵里了。谢换笑着进门,果然看见李慎吹着鼻涕泡在拉二胡。

谁也没逼他非得把钢琴学成贝多芬,但是他一遇见怎么都弹不好的情况就起急,给自己气哭了就端着个二胡给自己配乐,凄婉哀切如泣如诉,最壮志难酬的情景也不过如此了。

李慎没想到他哥这次能赶在饭点前回来,什么钢琴什么二胡都上一边去,他擦了一把脸就含泪带笑地奔过来:“哥!”

“别别别……”谢换很担心他一下子撞到自己伤口上,连忙退让。

还是杨一秦聪慧,一脚给李慎蹬到沙发上了。李慎习以为常地爬起来,负伤后动作轻了很多,跑到谢换腿下面够他的胳膊:“哥!阿秦哥!你们今天来的好早!”

谢换举着胳膊给他提起来荡了荡:“行了小王八蛋。”

李慎就叫他大王八蛋。

谢换往会客厅高声道:“老李!李慎骂您老王八!”

李振业在里头看报纸,吹了吹胡子不理他们。谢女士从楼上下来,让他们自己玩着,说要亲自做杨一秦爱吃的板栗鸡跟黄油蟹。

“谢谢姨!”

杨一秦早已不客气地一屁股拍上沙发,捞了个手柄要跟谢换玩赛车。李慎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吵吵嚷嚷的解说就当配乐了。

一家人和和乐乐吃了午饭,杨一秦也没多话,嘴甜又殷勤,饭后给谢青山揉肩捶背的,讨人喜欢。

李振业喊谢换去了茶水间,问问最近公司怎么样。

谢换自得道:“加拿大那个科技公司盘了四倍,差不多也封顶了,我给甩出去了。手里这点现金流,我打算查一家美国的医疗企业,看看他们的医疗专利跟ai医疗技术属不属实,掌握专利跟技术,这不利国利民嘛,咱又不搞垄断,国家审查不成问题,就是得好好跟那边谈股权跟定价。”

“有事好好跟董事会商议,别摆大公子架子。”李振业点点头,“听说你最近还去赚零花了?搞什么会所?”

谢换“昂”了一声:“跟个朋友搞的,正办证呢。人品信得过,我也去过,还不错,高端邀请制,不算小买卖。”

李振业狐疑道:“正经的吗?”

“正经啊肯定正经啊,您儿子正经生意人,什么时候干过那黄赌毒的事儿?”

“你去过能是什么正经地儿?”李振业哼了一声,冲着客厅方向抬了抬下巴,“你看看人阿秦,那么年轻当医生,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你有没有个当大哥的样儿?”

“……”

谢换看着本本分分老老实实的杨一秦,牙花子直上火。

李振业对这个大儿子还是一万个放心的,刚十八那会儿就把他扔到集团下一个亏损已久的烂摊子公司实习,谢换找审计查了俩月,又让集团调了两个人来,公司一年内就开始盈利。后来大学毕业去了加拿大留学,刚一回来就通过董事会票选坐上了总公司的总裁位置,加上弟弟妹妹的股份代持,几乎没做过什么错误决策。

李振业愿意当甩手掌柜,却不见得欣赏谢换的私德。上回那事儿真把李谢一家吓得不轻,以前他催着儿子找女朋友带回家,现在就差求他别在外头给他生孙子了。

谢换跟杨一秦俩人在家里呆了一天,周日傍晚才走。

杨一秦一离开谢青山就本相毕露,他开车着,撺掇着要带谢换去会所开通宵party,他买单。

谢换想着伤还没好,去了也不尽兴,就自己回了岚庭。

这几天的消息就没停过,他一条也没回。

赵景年发来的信息都不重要,无非是说自己的腿恢复得很好,又问候他的伤,下雨天提醒他多穿件衣服。

今晚又来一条。

「谢哥。我还能去看看蒜瓣面团吗?」

一种谨小慎微的请求语气,谢换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如果赵景年在他跟前说这话,会是怎样的姿态,怎样的表情,声音又该是多楚楚可怜。

他应该是失落着,黯然神伤着的吧。只要谢换允许他探视丽水的小猫小狗,他就会立刻满足,心花怒放。

谢换:「你去。」

赵景年:「(开心jpg.)」

对话框停在这里,两三周都没再刷新过。

谢换也忙,常常想不起来这号人,毕竟男的很难在他心尖儿上有什么地位,更别提什么朝思暮想萦回环绕。

还是有回去丽水,发现叫面团儿小比熊就过来,叫蒜瓣儿小三花就过来,谢换惊喜着它们居然能分清自己名字了,郑姐说小赵每回来都教。

除了吃饭,这俩小东西也算是上了小学了,什么“出去玩”“喝水”“过来”“不许”,挺多简单的词都能听懂,玩起来可有意思了。

*

临近着国庆假,明叙喊了几回,谢换终于抽出空档,应下明少做东的夜场局。

明叙跟邵符玉不熟,但碍于上回吓着谢少时他也在场,就一起邀了过来,又是慰问谢换又是再次赔罪的,才开始他的狂欢夜。

偌大的包间里,灯光调得太暗,反而把那些勾肩搭背的影子照得愈发暧昧。明叙拿着麦克吵闹,骰子在赌盅里摇得哗哗响,整间包房被低边界的游戏烘得热气腾腾,酒气混着香水味道,腻得人嗓子眼儿发紧。

赌盅一开,几个叫大的人输了,一圈儿的人都尖叫着起哄,明叙更是上手扯了一个女孩的肩带,催促她脱一件。明少自己也是脱了上身,乐在其中。

谢换坐在侧边,身边是一些 THE ANNEX酒吧的人,跟明叙的朋友比起来,这些陪玩矜持多了。谢换玩不下去,只能跟邵符玉喝喝闷酒,跟他嘲笑:“没品的小东西。”

杨一秦加班了没来,这局上除了金钱关系,也都是那些趋奉着明少的小门小户的公子小姐,谢换发誓这是第一回也是最后一回上明叙的贼船。

邵符玉出去接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就一脸茫然地回来,递给谢换说:“怎么是找你的?”

谢换才坐了一个小时就烦了,喝半晌洋酒,对这种不先自报家门还颐指气使的电话很来气,没好气儿地回:“是我,谢换。有事儿?”

那边的人也恶声恶语的:“谢换是吧,你弟弟惹事儿了。你看是你过来接他还是我们把他腿打断?!”

谢换“呵”地一声笑了,声音慢悠悠的:“去你大爷的的吧。我弟弟在特么希望小学跟小姑娘玩跳皮筋儿呢他惹什么事儿?把皮筋儿弹人脑门儿上了?!”

“THE ANNEX8806。我只说一遍,一小时内没来,我可慨不负责。”对面讲完,直接把电话掐了。

谢换一听,呦,隔壁的隔壁。

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亮得多,暖光打在地毯上,把那些繁复的花纹照得清清楚楚。谢换走在上面,脚步有些散漫。

8806的门牌晃着尊贵的金黄,谢换走过来只用了几十秒。

时间还早,他给自己点了根烟,站门前抽了两口,然后一脚踹开了包厢门。

厚重的门板砸在墙上,震荡开浑若洪钟的巨响。

第22章 不如找我

闷雷般的响声轰然炸开,整座包房仿佛一瞬间坠入凛冬,那些扭动的、摇晃的、耳鬓厮磨的身影,全都成了纹丝不动的冰雕。

静止的寒意持续了数秒,汇聚而来的视线才渐渐松散,有人按下了点歌台的暂停键,几十簇目光就这么静静望过来,谁也未动声色。

谢换站在门口,烟雾从他指间袅袅升起。

眼波流转,他微微眯着眼睛,往里面扫。

包厢很大,暗调混合着紫红色的氛围灯光在头顶上打着转,主位的沙发上坐着几个珠光宝气的女人,几个小白脸儿模子哥围着她们,沙发后还站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其中一个额角还淌着血。

最里面的角落也站着几个人,看不清,不过更重要的是,THE ANNXE的宋经理就点头哈腰地站在主位边。

他正循着响声往门口看。

谢换跟他对了一眼,那张脸上的表情就由惊吓变成了更深刻的惊惶,宋经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谢换冷笑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我就是谢换。”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突然安静下来的包厢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谁他妈找我?”

沙发区的保镖刚想上前,宋经理一个大幅展开的投降姿势,哎哎呀呀地劝住了人,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惊恐万状的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跟画上去似的。

“谢少!谢少!”宋经理凑上来,腰微微躬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谢换微微偏了脑袋盯上他。

宋经理被他看得发毛,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他偷偷往主位那边使眼色,又急又慌,眼皮都快抽筋。

主位上坐着一个穿着墨绿色丝绒长裙的女人,脖子上挂着的翡翠珠链一看就价值不菲。她可不明白这经理在示意些什么,微微皱起眉,把酒杯放下,换了个姿势好整以暇地坐着。

“误会?”谢换咬着烟,声音含糊了些,但那股懒洋洋的劲儿底下,隐忍不发的情绪任谁都听得出来,“你倒是说说,什么误会,能打到我朋友手机上?”

宋经理额头上的汗都快下来了。

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谢少,谢少,您听我说,店里最近新来了几个服务生,这不是培训没到位嘛……”他朝主位那边努了努嘴,“这是物流王家的少夫人,今儿带小姐妹出来玩……本来没什么,可那孩子,他不会来事儿……”

他说着又朝角落的方向指了指,突然想到谢少的关系,赶紧改了口:“不是不是……是我没讲清楚工作内容,两方有点误会……谢少,您弟弟……”

谢换听的一知半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的麻将机没人去,光线也暗,黑乎乎的一片,几个人影隐隐绰绰,一动不动。

谢换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会儿,忽然会上一道目光。

不省心的混蛋玩意儿。

他眉头紧锁,冲那边怒道:“滚过来!”

赵景年身形一顿。而后,他拨开挡着的几个人,慢吞吞地挪了过去,经过点歌台,绕过舞池,走到灯光能照到的地方,来到谢换身边。

他额角上也裂了道口子,鲜血越过眉骨往下滴,洇得他运动外套的衣领上一小片黑红。赵景年垂着脑袋,看上去正受着屈,像是不大敢看谢换,最后还是正视他,双眼泛红,小模样不屈不挠的。

“谢哥。”他憋屈地小声叫了一句。

谢换打量他一遍,拿掉了嘴上的烟,弹在地上。

“谁干的。”视线从伤口上移开,他看向沙发区。

空气紧得快要窒息。责任摊分过后,无人愿意木秀于林。

谢换大步走到水晶茶几前,抄起一瓶还没开的洋酒,砸在了这座垒得很高的鸡尾酒塔上。霎时间,玻璃碎了一片,四溅的酒液在射灯的映照下如焰火般美丽绚烂,哗啦啦的脆响混杂着女人跟小白脸的惊呼,久久不息。

“谁干的!”

宋经理脸都白了。他赶紧上来拦,又不敢真的上手阻拦,只能站在旁边搓着手:“谢少,谢少,您消消气,消消气……”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朝主位那边使眼色,嘴皮子飞快地动着,无声地比着口型。

没有几个人能在京城横成这个样子,王夫人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太对,但无从应对。宋经理见她还没反应,索性直说了:“王夫人,这事儿怪我,您看谢少……哦,就是曜恒集团李家的大公子,百忙之中过来了,是不是……”

王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朝旁边那几个打手喝道:“谢少问话呢,是谁做的,还不赶紧来给谢少赔罪!”

里侧有个长相粗野的男人站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鞠躬赔罪,还拿着啤酒瓶子往自己脑袋上招呼,摔烂了好几瓶,直到谢换“啧”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