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第2章 谢哥我好柔弱啊
京城六月初的夏夜已经热得浮躁,住院部大楼外的天空幽暗而深远,谢换在此等了一分钟,有些不耐烦。
比起司机,谢母的短信更早到。
「怎么还没来?堵车了吗?路上注意安全,别开快车。---你妈。」
啧。他还没开出去两米就撞了。
一辆保姆车寻寻觅觅地滑过来,司机小孙跳下车,去开后座车门,笑得很欠揍:“换哥,您把他撞死了吗?”
“好意思问。都他妈赖你!”谢换不轻不重踹他一脚,权作迁怒。
要不是小孙在轮值日请假,跑去给女朋友下跪求复合,他犯得着自己开车吗。现在倒好,小孙是春光满面地回来了,偏他一身晦气。
谢换低骂一句道:“医生说,一个月后能正常走路,两个月后才能负重、跑步什么的。后面俩月你就接送他,应该也就是去去学校。”
“好。”
住宅区很静,车轮轧过的声音显得急匆匆。
几棵棕榈树围起一方露台,别墅的庭院前,灯光照得这处餐吧清新而别致。
藤编沙发上,谢女士包着一头发膜,悠闲地翻着时尚杂志。
听见动静,笑吟吟地起了身。
谢换迎上去抱了抱她:“妈。回来晚了。老李和两个小李呢?都睡啦?”
“睡了。”谢青山陪着儿子从花园回廊绕到正门,有些切切地问,“怎么说?什么时候带人家姑娘回来?”
谢换闲闲道:“孩子不是我的。”
“啊?”谢青山惊了一下,担心他受了莫大的情伤似的,安慰般问,“儿子,你让人戴绿帽子了啊?”
“……”
老实说,谢换不知道,也没往这方面想过。
分手俩月,被前女友通知怀了他的孩子这种事,不是每个男人都会经历的。
当时的感触颇深。
怎么可能?不会吧?我很小心。万一呢?不应该吧?怎么可能?
问了人家女孩,她说不想打。问她那要不要结婚,她犹豫了。
谢换又是陪着去医院,又是经济补偿,就想问出一个结果,好负个责。没想到那女孩几番犹豫下说,孩子不是你的。
她说得笃定,大概是一直知道。
那为什么要来找他呢?谢换左思右想,或许是自己的分手费给少了,于是道了个歉,问她再补你一个京城户口好不好。
她也不说话,抱着谢换哭了会儿就走了。
谢青山见谢换不回答,就好像大儿子头上真的绿绿的,非但没有宽慰,还劫后余生道:“你可吓死你妈了。”
谢换回来正拆着泡面,又翻出一盒速冻小馄饨,马后炮似的无所谓:“怕什么。大不了结婚呗。”
“谁教你的那么随便?”谢青山皱眉看着这些突兀的垃圾食品。
“老李呗。”谢换呲着牙笑。
谢青山白他一眼:“你爸跟你妈我那是真爱。你谈得也不少了,二十七了,怎么还没正经带个媳妇儿回来?天天在外面瞎搞,一谈谈四五个,谈得过来吗你……”
“停停停……”谢换投降,“您这样说显得我满身病似的,我真好好谈了。再说,一下谈几个那都多小时候的事儿了,念叨我二十年。”
都怪小学的时候没人告诉他,恋爱一次只能谈一个,害得他忙不过来。
小女孩儿都喜欢他他能有什么办法?
顺风顺水,花团锦簇,谢换生来就知道,世事多艰这种说法对他而言,不大行得通。
非要找茬儿说哪里坎坷的话,就是他到现在也没娶到媳妇儿吧。
结婚要像他爹妈一样琴瑟和鸣才好,谢换还曾细细琢磨,想着找个自己喜欢的。
后来发现每个都喜欢。
真是令人苦恼。
更让人苦恼的是,结婚的对象不该仅仅止于这种,做朋友也行,做恋人也不错的喜欢。
谁对他而言是特殊的呢。
明媚的,温婉的,奔放的,或者柏拉图的……有许多人曾对谢换倾尽心力,渐渐让他歉疚不安,只能分手。
所以谢换更加依赖彼此不必付诸真心的恋爱关系,他和对方势均力敌,也甚少培养不必加深更多的感情。
难听点,渣男。
好在口碑不错,试过的都说好。
谢青山还以为自己四十七的美妙年华就要抱孙子,这虚惊一场,也懒得理会儿子那点儿情场纠葛,轻飘飘地上楼去。
馄饨面煮好,谢换反而没大有胃口了。
这两周真是够累的,先是差点迎接新生命,又是差点送走一条命,连口气也没来得及喘。
于是这周末,他推了几次约,就住在父母这,哪儿也没去。
下午正跟老李打着斯诺克,球刚进袋,手机就嗡嗡响起来。
谢换把自己的球杆递给谢女士。
“说事儿。”
那头小孙:“换哥。赵景年打不通您的工作号,让我帮忙问问两天了您怎么没来医院。”
谢换切的一声:“我去医院干什么?站着好看啊?”
“他说您承诺过两天会来。”
“扯淡,我什么时候……”谢换突然想明白,合着赵景年听不懂客套话。
他真的只是顺嘴一说,并不打算回去探病,不撒丫子跑都得算谢大少良心未泯。
“他都没事儿了过一周能出院了我还去什么?去写个福贴他脸上啊?这点小事儿你自己处理。”谢换想了想,又问,“还是说你还没把赔偿款给他?”
“给了,猜怎么着,人家取了千把块的医疗费,又把卡硬塞给我了。”
“操。知道了。”谢换挂掉了。
他本来压根儿没觉得自己有错,就是赵景年不长眼睛才会被刚启动的车撞成sb,他大爷的碰瓷儿的吧。可他连钱都不要,搞得谢换真有点愧疚了。
不讹他何尝不是一种讹他。
谢换决定写信给教育局,劝他们更改教育模式,这九年义务加三年寒窗辛苦培养出来的都是什么二愣子。
谢青山在一旁听得一知半解,问他:“不是说孩子不是你的?又要去医院?”
他爹李振业也一副静静等待的模样。
谢换有点心虚:“前天晚上开车不小心蹭到个路人,有点小伤,给他赔偿还带退款的。”
“严不严重?都要住院了?”谢青山倒吸凉气。
“不严重真不严重,就蹭一下,挺结实一小伙儿。”
李振业一掷球杆,一向宽和的神情正色起来,仍旧很有震慑力,他斥责道:“不严重就不去医院看人家了?我是这么教你办事的?”
“去去去,”谢换苦笑,“吃了饭就去。”
“现在去!”
“得得得……”
老李一向爱惯孩子,可跟正经事儿一比都得放一放,谢换也没阳奉阴违,说滚就滚。
托赵景年的福,踩着饭点来找麻烦,二十来分钟的路程愣是堵了两个小时,等谢换再回到医院,天都黑透。
液晶电视接收着一部记录片投屏,蔚蓝与青绿勾画着地球的脉动,生机盎然。屏幕外的病房凄凄冷冷,赵景年看掠食者狩猎,也在无休止的疼痛中,耐心十足地等待着。
房门叩响两下,紧跟着被推开,谢换出现在那里。
小束捧花躺在他的臂弯,应该是嫌丝带太长,谢换卷了两道缠在食指。
他的手指修长,弯折时骨节清晰好看,这条丝带缠得随意,轻易就束缚着蕴藏在指尖的轻佻,显得矛盾又禁忌。
好漂亮。
赵景年忘记说话。
谢换自己进来,小果篮和捧花都搁在床头柜,不算客气地坐上沙发。
“怎么样了?还疼吗?”他随口问。
“不怎么疼了。谢哥,你来了。”
“嗯。”
赵景年抬手时很自然。他轻轻牵起那条丝带,指腹捻过,又不着痕迹地俯身,鼻尖若有若无贴上那层缎面,缓慢而虔诚地呼吸。
“好香。”
“花不香还啥香?”谢换嗤声笑笑,惯性地抽出一根烟来,顿了顿,又塞了回去。“景年,怎么没要赔款?是不是有其他要求?”
“没有。谢哥,你给的太多,我不该拿。”
“你要我说点什么好……得了。”谢换耐着性子,不愿跟他计较,“吃晚饭没?让人给你打点饭来。”
“好。”
谢换订了两份餐。
这时段还堵得厉害,他可不想再在路上拖沓,干脆就在这呆俩小时,不堵了再回家。
赵景年关掉了纪录片。
“不看了?”谢换百无聊赖,靠在沙发上打游戏,听电视声音突然消失,随意地接着茬儿。
“嗯。”赵景年回。
冷冽的灯光在谢换身上流转,休闲v领下的皮肤净透又白皙,几道极细的胸链若隐若现,延向更深处。但其他的东西,赵景年瞧不清。
视线沉静,像是在解一道晦涩的谜题。
奇怪的直觉。谢换挪开手机,果然对上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