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他懒洋洋地说着,抬了抬下巴,在赵景年呆滞和迟疑的目光下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第19章 姐姐
赵景年确实被什么事情震惊到时,是会稍稍眯起眼睛的。这种不露声色、习以成性的警惕表情,很难被人捕捉察觉。
谢换好勾人。病美人即使躺着,还是如此高高在上,轻轻扬起下巴,睥睨着他,嘲弄的纵容从微微上翘的眼尾,延到点在唇上的指尖,他正要人亲他的嘴唇。
他像一只每次打开都能让人发现新奇事物的宝贝匣子,赵景年常常会因为意外而改变计划。
至少今天,这个吻在计划之外。
赵景年俯下去,献上清凉干爽的一吻,临别之际,又被谢换咬住了下唇。于是他一教就会,试探着舌忝吮,将这个吻装饰得柔情蜜意。
呼吸融为一体,渐渐密不可分。谢换在他身下寻衅滋事,坦率的人常常不在意后果,一只手揽上他的颈,指尖在他的发间轻轻摩挲。
心率监测器灵敏地捕捉着,滴,滴,滴滴,一声胜过一声急。
赵景年抓住了谢换环在他颈上的手,把持得用力。他趁机离开,歉意地笑笑。
“谢哥,”他声音发哑,“你受伤了。”
谢换双目半阖,望着他不说话。迷离,潮红,和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他当然知道人家说的有理,不过好容易有兴致,难得邀请他一次,还扫了兴。他满不在乎地偏过头去:“行了,滚回去睡。”
*
邵符玉一大清早来探望,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无理取闹的指责。
“你出去就出去,非得跟我讲一声你要吃早饭呗?”谢换的声音中气还挺足,听起来恢复得不错,“显着你能吃饭了。快走走走……”
另一道声音轻笑着,说他快去快回。
邵符玉进门,与赵景年擦肩,两人点头招呼一下,就各自错开了。
“顺利的话明后天就能吃饭了。”邵符玉把探视的礼物放到一边,温和地宽慰着。
谢换靠在床上,将捧在腿上的笔记本放到桌边,抱怨道:“现在水都不让喝。”
“也就几天的事,人没事就谢天谢地了。”邵符玉后怕地松口气,“你让他来照顾你,他还行吗?”
谢换:“这点没问题。”
邵符玉能觉出赵景年照顾他确实没问题。
不然谢换怎么一副蛮横模样。在他的印象中,一段亲密关系里,谢换才是那个对女朋友的各种娇气和脾气一笑了之的人。
或许人的性格总有张弛,常常被惯纵,就易恃宠生娇。真是有趣。
谢换察觉到他的目光,狐疑地盯过来:“你憋着什么坏呢?”
“没有,就是觉得有意思。”邵符玉笑道,“能让你满意,他挺不容易。”尤其那还是个男的。
谢换若有所思了一会。今日阳光明媚,他不喜欢太刺眼,所以赵景年拉上了一侧白色纱帘,弱化的光线穿透进来,温和得正好。
他忽然说:“要不我……”
跟上次出现这个念头时一样,后续的内容空白难解。思绪像一张错误的答卷,题一旦有误,到哪里都寻不到正解。
邵符玉歪歪脑袋:“要不你?”
“要不我包养他吧。”谢换胡乱填上了答案。
一时间鸦雀无声。
监护机器运作出一种戏剧化的低低风声,托起病房内无以复加的宁静。
谢换忽然觉得这个主意真是好,又不用跟男人处对象,还能继续使唤赵景年。养个大学生也算常事,圈子里谁没干过?况且他也没想着非要养来干什么,养他给自己做饭还不成吗。
或者说雇佣?大学生打打兼职很正常吧。
就是不确定赵景年行不行。赵景年太年轻,年轻无极限,今天能喜欢男的,明天就能喜欢外星人,谢换觉得自己也不能太丧良心,总不能让人连世面都没见识过就吊死在男的这里吧,他又不能对他负责。
是非黑白,弯的直的,邵符玉从不轻易给谁定义,不过谢换这几次的话都挺令他惊讶的,这倒让人更想见识见识那人的手段了。
“你喜欢就好。”邵符玉点点头。
谢换正要反驳些什么,一激动咳了两声,伤口发紧地疼,难受得他蜷着身子直骂街,“操……这也太……”
邵符玉一下下拍他的背:“真够受罪的。你这次要住一周的院,回去也要好好养着,要是伯母什么时候逛个街想顺道去岚庭看看你,你怎么解释?以后当心着点,再有下回我真告状了。”
谢换缓了好一会儿,气儿都没喘匀:“……得了小唐僧。问起来我就说上你那儿了呗。”
他想起来谢女士头一回见邵符玉,稀罕得跟什么似的,连连说这是儿子第一回带回家来之类的,谢换和邵符玉这才恍然,赶紧解释他是男人,只是后面留着长头发。
谢青山怪失望的,说怪不得长得有男相,还道歉说自己老眼昏花,只是看着漂亮。
谢换灵光一现,让邵符玉坐得离病床近点,然后又捏着他的下巴抬起来,端详了一会。
邵美人翻他白眼:“又想干嘛?”
男人跟男人也不都是一样的。谢换想。
有的男人适合一同酒食征逐,有的是金兰之友,还有的却可以接吻。
赵景年赶着回来时,护士正给谢换上吊瓶,软管接上留置针,今日份的营养与药物都要靠着这几个瓶子。
他走到病床另一侧,好不自然地捧了谢换没扎针的那只手,哄他道:“辛苦了谢哥。很快就会好的。”
邵符玉目移到黑屏的电视上。
“……”谢换瞅瞅邵符玉,又看看赵景年那灿烂的笑脸,没忍心骂。
赵景年殷勤地去倒水,搁在邵符玉旁边的小桌上:“你好。喝点水吧。”
邵符玉顿了顿:“哦,谢谢。你好。这两天谢换靠你照顾了,辛苦啊。”
谢换蔫蔫地介绍:“邵符玉,叫符玉哥。”
赵景年微笑着:“符玉哥。”
“景年。不是头回见了。伤还好吗?”
“挺好了。”
邵符玉的宠物店周末忙,但谢换不让他走,他也就把店交托给店长了,一整天都陪着解闷儿,倒是让他见识不少赵景年是怎么取悦谢大公子的。
也并不是低姿态的讨好,体贴得恰到好处。赵景年的声音是轻的,动作是慢的,目光是追随的,不被要求就知道要做什么,所以很容易让他照顾的人觉得被珍视着。
来探病的也不少,杨一秦跟黎少来了一次,就连上回看恐怖片给谢换吓出应激的明少也来了。
说来也好笑,上回的事给明叙惊得厉害,家里的生意勾连着不少,怕得罪了谢少,他赶紧跟明老爷子讲了,明老特地打了电话赔罪,谢换肯定给了面子。
不过据杨一秦的独家报道,明老盘问明少在会所干了什么,找人查出来明叙那两天都包了嫩模在自己的别墅里办银趴,当场就被明老揍得找不着北,这阵子刚能下床。
次日京大开学典礼。
赵景年抽了中午的空档,回丽水公寓做了道营养餐。虽说谢换点菜点的多,但昨晚的噩耗,医生说就算能进食,这两天也只能吃流食。
砂锅里的时蔬牛肉粥要沸不沸地闷着,食材都打成了很碎的小丁,混合着米白色的粥底,看着好烫。
赵嘉南的国际电话打了过来。
赵景年接起,语气里都装点着笑意:“姐姐。”
“年年,”赵嘉南的声音轻快愉悦,“今天开学了吧,忙不忙?”
“嗯。不忙。”赵景年打包着这份粥。
“猜猜姐姐在哪呢?”
赵嘉南现在应该跟长居加拿大的法国姐夫在马代度蜜月才对,不过她想一出是一出,不太好猜。赵景年尝试:“你回多伦多了?渥太华?巴黎?”
赵嘉南连连否定,最后用一种这怎么都猜不到的语气:“我回国了啊。”
赵景年:“哦……刚落地吗?要去看看爸?”
赵嘉南:“笨。”
赵景年打包饭盒的动作定格了:“你不会来京城了吧?”
“你挺失望呀?你姐坐了14个小时飞机,就是想来给你个惊喜。没劲。”
赵景年叹了口气:“我现在不在学校……姐姐酒店在哪儿?我去找你吧。”
挂上电话,赵景年喂了小猫小狗,又给孙司机打过去,麻烦他把午饭送去医院。
他给谢换的理由是学校事多。
在没有合适的时机告诉谢换之前,赵景年非常不希望让他知道自己是赵嘉南的弟弟。
谢换会怎么想呢?男的就算了,还沾亲带故,恐怕这许多天的努力都要功亏一篑。
赵嘉南的酒店位置不算远,富丽堂皇的,里面的人都跟大堂的神女雕像一样清闲,不像对面的高级写字楼,灯火通明亮到半夜,像一座巨大的蜂巢,京城其实好辛苦。
高层的餐吧里,无人欣赏的钢琴声从地板淌到落地窗,空气里弥漫着红酒与香薰味道。
赵嘉南坐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圆桌上摆着简单的红酒牛肉,她透过窗往外俯瞰,波浪卷的长发松散丝滑地搭在肩后。
这身一字肩的白色鱼尾裙很适合她,优雅而洒脱,那截细白的手腕转动着,她轻轻摇晃一杯红酒,时不时抿一口,等得无趣。
赵景年走近,坐在她对面,粲然一笑:“姐,好久不见。”
第20章 经年
亲姐弟是有点像的。
赵嘉南同样有一双多情的眼睛,午后的秋阳从窗边斜进来,深陷其中,把瞳孔照成半透明的琥珀色,万里长天都显得逊色。
不大相同的是,她的神光总是更加轻盈,笑容也只是笑容。
也许是因为,她在十年前就离开了s市,离开了那个本来不属于他们姐弟俩的家。
要不是他们的母亲借着舆论压力以死相逼,赵成德也不会公开承认这一双私生子。他和那位小三转正的赵太太的儿子足够优秀,外面的孩子自然是怎么省心怎么好。
赵景年几乎可以过目不忘,但唯独对母亲的印象有些模糊了。她像一张被水洇湿的老照片,颜色杂糅,轮廓也化开,分辨不清时光。
姐姐高中住校,高级住宅区的别墅内,常常只剩他和母亲两个人,赵成德几个月来一回,母亲就笑一回。院子内有一扎秋千,她最常做的事,就是抱着一只小白狗坐在那,望着某个方向慢慢晃,s市晴朗的晨光偏爱着她,好像一株漂亮的玉兰花。
后来她烧了碳,死在自己房间里,媒体和警方一波波地来,赵成德在频闪得晃眼的闪光灯下,把七岁的赵景年抱上车,带到一座更大、更华丽的宅子。
母亲的小白狗就死在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