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狗神不落子
商务车的后座上,赵景年坐得端庄。前座是孙司机跟季助理,旁边儿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谢换。
“谢哥……”
“你别叫我谢哥,你是我哥,”谢换劈头盖脸地训他,“你乱跑什么?是郑姐怎么你了还是蒜瓣面团儿怎么你了你就一声不吭回学校,你有那个能耐爬梯子你倒是别摔啊,妈的林黛玉跟你打架她都胜之不武!人医生说了好好养一个月才能正常走路你是听不懂吗?!骨头要是错位愈合那他丫会畸形生长你不知道轻重是不是?”
赵景年低头听训,等对面的人骂一通解气,他才道:“我以为你不想见我了。”
谢换:“……”
赵景年:“从那晚过后你就没理过我,电话也不接。我回公寓,你下班也没有再回来一起睡,谢哥,你在躲着我吗,因为我趁你喝醉做那个的事?所以我回学校,免得你想去看蒜瓣它们,又见了我不高兴。”
几个莫名其妙的词汇惊喜又丝滑地蹦出来,谢换越听越邪门。
孙秋雨跟季禾始终是不闻不问的商业模样,可一片沉寂之下,车内的隐私隔断就这么缓缓地、缓缓地升了起来,将四个人两两分隔,固合后,还电动雾化了。
“妈的小孙!你升什么隔断!”谢换一拳锤上去,怒道。
小孙赶紧又降下来:“不好意思换哥,不小心按到了。”
谢换不知在跟谁解释:“赵景年,你怎么那么会自作多情?那地儿本来就是养宠物的,我为什么要天天去?郑姐上周请假我担心你是什么死变态虐猫狂才去看着的好吗!”
赵景年:“你也没有回我消息,以前我让孙司机送饭你会有反馈的……这周是不是都扔掉了。”
“小季!”谢换扬声,“我吃了没?!”
季禾:“吃了。”
“我天天日理万机,还要伺候你个自虐狂。”谢换想了想,“把你家长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说车祸的事,然后让他们随便谁过来照顾到你康复。”
赵景年沉默了一会,最后低声说:“他们不会照顾我的。”
谢换讪笑道:“他们也烦你?”
“嗯。”
“……”
“他们不太重视我。”
“……行了行了。你在我这儿听话就行了。先说好,你能正常走路之前,丽水公寓你就别想出了。小孙,明天给他东西取过来。”
小孙:“好。”
赵景年眨着眼睛看他。
谢换又说:“再乱跑,我就买副银手镯给你铐床上。好自为之啊。小王八羔子……”
光线昏暗的车内,赵景年的眼睛更加亮晶晶。
小孙送到公寓后,问谢换要不要他在楼下等着好送他回岚庭,毕竟那里才是谢换的住处。
“这个点儿等我到家狗都醒了,你回吧。”
俩人在电梯内一路无言。
楼层抵达,谢换先一步出了电梯,走了好几米都没见后边儿有动静,不耐烦地折返,发现赵景年光脚抬着个萝卜腿正艰难前行。
都忘了一路上是季禾扶着才能走,这刚摔错位,又打上石膏,不能用支具也没拿拐,肯定寸步难行。
谢换只好去扶他。
郑姐听见动静,打开小房间的门迷迷糊糊地出来,一见赵景年的腿愣是给吓精神了,慌忙去扶:“啊呀小赵这又是怎么了?谢总您跟我讲一声我就去接了……来来坐着。吃饭了没有,我做点夜宵?”
谢换:“作死作的。”
赵景年倒是礼貌:“谢谢郑姐。刚才外面有点热,我想吃那个香草冰淇淋。”
郑姐拿给他后,谢换让她回去休息,又扶赵景年去了客房。
一路上挨得近,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气游荡着,赵景年问:“谢哥,你喝酒了。”
“嗯,应酬。”
谢换随口应了一声,意识到什么,语气骤然转变:“想什么呢?公关挡着呢,这次没醉。你脑子给我放干净点儿啊。”
赵景年定了定,慢慢垂下脑袋。他硕大一只坐在床边,也不再说话了,小口小口吃着冰淇淋甜筒,肩线比刚才塌了点儿,看上去有点受伤。
可能他只是随口一问?谢换想。
虽然赵景年是个男的,但人就是人,跟女孩一样会伤心难过,要是他真的看上自己了,这么讲话未免太伤人自尊。不过是个还在喜欢吃甜筒的小屁孩,这要是换成个喜欢他的小姑娘,十八九岁情窦初开,他这样对人家恐怕都要扇自己。
谢换都有点不忍心了。
得,就当赵景年说的是真的,他曾经在睡梦中亲了他,才致使他春心萌动。他谢大少坦荡一世,也不是不能好好处理。
他清了清嗓,“景年,你先前说的,就当我做梦不小心……让你误会了。哥也不是歧视啊,怎么开心怎么来。不过同性恋也不至于见一个爱一个对吧,虽然我长得确实好看,不过哥是直的,对男人真的萎,你别指望我那什么你啊……”
“我不会这样想的,谢哥。”赵景年说着,小心翼翼地舔去融化开的奶油。
“行,那就……”谢换有点分心,“那就好。以后我们分开睡,该怎样还怎样,那事儿就当没有,你就好好养伤,成吗?”
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总算舒了口气。
离开客房前,谢换仍有些耿耿于怀,最后还是回了头,问出了那个让他这几日抓耳挠腮颇为在意的问题:“景年,那天你让我那个你了没?”
赵景年状似不解。
谢换低声骂了一句:“靠!就是你有没有自己坐上来让我艹。”
赵景年彻底愣了。
谢换储备的冰淇淋含脂量都低,很容易就融化了,赵景年将它握在手里愣了一会,它就软塌塌地颓下来,等反应过来时,它已经沿着蛋筒边缘到处往下流。
赵景年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歪到另一侧,又舔了一下。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很认真地在拯救一支快要化掉的冰淇淋。
冰凉松软的质地浸润着,他的唇舌似乎更加殷红,带着凉丝丝的冷气,看起来清爽又柔软。
谢换等烦了,收回目光冷冷道:“回话。”
赵景年抬起脸看他,一双眼睛眯得狭长,寻衅似的,眼尾小小的痣在昏光下忽隐忽现,狡猾精明。似曾相识的神态。
“哦……没有。”他说。
谢换立刻离开了。
温度调低,他在主卧的浴室里冲凉。哗啦啦的水声淹没着一切,水帘覆上耳朵,外界的声音时远时近,又好似处于极致的安静里。
有一点起来。
这让他非常无法接受。
他开始去想那些情人,那些纤腰楚楚,风姿绰约的情人,在他无处安放的情场中曾带来许多安慰与陪伴,知情知趣,他很喜欢。
好在现在他仍然喜欢。他仍然很欣赏那些美好的容颜,娇嗔的言语,一个个的都爱撒娇撒痴,他沉溺其中屡屡纵容,十分受用。
每一次的释放都没什么不同,当然上次也是。
他只是有点生气有点抗拒,才惹得血脉沸腾,就好似真的有哪里不一样。
神经总爱错误地传导,把一些相似的信号翻译颠倒,比如焦虑状态与低血糖,比如吊桥效应,再比如生气和刺激。
那时他百般排斥,欲拒还迎之后,终于百无禁忌,在巨大的耻辱中交托给赵景年,当然生气。那种程度太过深刻太过隽永,以至于跟刺激二字勾连,令人费解。
水温不高,浴室里仍然好憋闷,谢换停下动作,撑着瓷砖,眩晕持续了一会儿。
再睁开眼睛,墙砖上缓慢下流的水痕,颜色、质地,好像化透的香草冰淇淋。
第11章 蛋蛋,free!
七月中旬已经入伏,一年中最湿热的时候,踏出门半步就要闷得人气喘。
还好是休息日,谢换睡了个饱,拖拖拉拉地起床去到客厅,就见郑姐在教赵景年做她最拿手的桂花糯米藕。
赵景年穿着一身家居服,柔软宽松的裤子直直垂下来,遮挡着受伤的小腿,郑姐的藕色小围裙一系,肩宽腰窄的体型,显得日常又松闲,一副居家好男人的小模样。
养了将近一个月的伤在昨天功亏一篑,又要重头再来,谢换早就觉得他蠢。
“早。谢哥。”赵景年向他问好。
“嗯。”
昨晚应该说清楚了吧。赵景年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处理手中的糯米,若无其事大大方方,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伤心失意什么的。
这就对了。
小年轻想一出是一出,来得快去得也快,说不定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谢换如释重负。
洗漱过后,郑姐照常去整理房间。
赵景年自顾自地与他一同上桌吃饭。
“都十点了。你还没吃早饭?”谢换问。
“没有,我起得也晚。”赵景年说。
赵景年长得干净好看,吃饭也斯斯文文的,给人一种成绩很好的书卷味儿,仔细瞧瞧,又会注意到他乌黑的眉、英挺的鼻梁,让这双眼眸平白多了些戾气,即使有意掩藏,也挡不住逼人的英气。
还算耐看。
“谢哥,”赵景年接住这簇目光,“我怎么了?”
一勺嫩得像布丁一样的蛋羹从勺子掉回碗里,哆哆嗦嗦地震颤。谢换皱皱眉,将吃过半份的蛋羹推开:“没事儿,腻歪了,不想吃这个。”
他早饭喜欢素素的,大多数时候也能接受鸡蛋,偶尔任性不想吃,没人会拿他怎么样。
赵景年笑笑:“那给我吧。”
随后,就拢过那半份蛋羹,不慌不忙地继续吃饭。
虽然没想到赵景年会吃他剩饭,不过谢换倒觉得放心。
毕竟正常男人不都这样么,他年轻的时候也不拘小节,上学的时候跟兄弟互相搂底子的事屡见不鲜,谁都没觉得有什么。避嫌不吃才有问题吧。
只有女孩能把这种事情做得暧昧和情意绵绵。赵景年,你过关了,谢哥不计前嫌,照常对你。
意大利黑金花的台面金泽温润,餐桌之上宁静和谐。
赵景年的手机忽的亮了屏,一贯静音的设置下,连震动都没有。视线内忽然改变的东西总是惹眼,谢换瞥过一眼,备注上写的是“姐姐”。
赵景年看看手机,又看看谢换。
他笑笑:“我接个电话。”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