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铜钱草
意味着所有爆料,并非空穴来风。
他一把抓住赵北执的胳膊:“小北,你不是那样的人,能让你动刀子,肯定是有原因的,当年的事一定有隐情对不对?只要我们把缘由说清楚,合情合理,舆论就有转机,咱们就能稳住局面。”
赵北执神情微动,看着金文,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沙哑:“文哥,原因,我不想说。”
金文一瞬间就上火了:“赵北执,这是不想说就能不说的吗?你知不知道,有案底意味着什么?你还想不想在娱乐圈走下去了?!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吗?你”
他话还没说完,齐耳就急匆匆走过来了,一看赵北执还穿着戏服,立马说:“怎么还没换衣服?快去换衣服,跟我去个地方。”
金文现在神经都敏感了,立马问:“耳导,这是出什么事了吗?您要带小北去哪?”
齐耳看了眼四周,明显在片场不方便说什么:“你也一起去吧,去了就知道了。”
片场的狗仔与闻讯而来的粉丝越聚越多,镜头密密麻麻对准出口。为避开围堵,赵北执辗转换了三辆车,绕遍半条街区,才彻底甩开尾随,到了齐耳让他去的隐秘会所。
推开包间门的刹那,赵北执脚步骤然顿住。
主位上坐的是沈南笙的母亲沈梦秋,依然是那样气质矜贵,神色淡然的模样。
而沈梦秋右手边坐的是已经提前到了的齐耳,而她左手边坐着的竟然是谢天乐。
谢天乐看到他,笑着朝他招手,让他过去自己旁边坐。
赵北执侧头看向金文,金文的表情比他还要惊讶。二人对视一眼,压下心头诧异,依次落座。
谢天乐可能是这场饭局里唯一不知道沈南笙和赵北执关系的人,他还热情满满地给赵北执引荐:“小北,这是南哥的妈妈沈阿姨,南哥能长那么帅,完全是遗传了沈阿姨的神颜。”
赵北执微微躬身礼貌问好。沈梦秋神色平和,没有半分刁难与冷意,从容地颔首回应,姿态得体疏离。
“沈阿姨,我跟你说,我们小北可厉害了,不仅人长得帅,而且还特会演戏,连南哥都夸他演技好呢,”谢天乐还拉上齐耳,“耳导,对不对?”
齐耳也拿不准沈梦秋此行的目的,更没搞明白她怎么跟谢天乐凑一块了,只能笑着点头,顺便试探着问道:“谢少怎么跟沈总一起?”
“你说巧不巧,”谢天乐笑得坦荡,毫无城府,“我在机场偶遇到了沈阿姨,听说她今晚要请您吃饭,我就厚着脸皮过来蹭一顿了!”
赵北执脑子一转,大概就明白了。
谢天乐此行大概是为了热搜的事,过来替他想办法的。
沈梦秋此行大概也是为了热搜的事,只不过是为了让他跟沈南笙划清界限的。
而谢天乐去凑沈梦秋,估计还想着让她这边帮帮忙,毕竟她在圈内手握院线资源,老公还是顾丰华,哪个媒体敢不卖她几分薄面。
其他不敢说,就目前而言,撤掉热搜,压压热度,还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他如意算盘打得响,现在的舆论已经影响到了《知更鸟》剧组了,#知更鸟剧组 背调失职#已经冲上了热搜,大批网友已经开始指责片方没有严格核查演员过往档案,放任有暴力案底、精神病史的艺人参演反诈打拐题材的电影角色,极易给未成年观众传递扭曲价值观,纷纷喊话各大院线降低影片排片、要求剧组公开致歉,甚至出现抵制电影要求影片下架的声音。
《知更鸟》可是沈南笙主演的,赵北执在里面充其量就是个配角,若真要说起来,《知更鸟》的票房对沈南笙的影响更大。
一桌子人,心思各异。
沈梦秋端着从容得体的笑意,看向谢天乐,语气温和却带着探究:“天乐是怎么跟赵先生认识的?我以前可没见过你对哪个朋友这么上过心。”
谢天乐闻言,笑着抬手一把揽住赵北执的肩膀,显得十分亲昵,还刻意加重了语气道:“我们可不只是普通朋友!”
他一句话出口,金文和齐耳差点同时被茶水呛到,真怕这祖宗要瞎说话。
只听他坦荡笑着,缓缓说道:“他是我弟弟,比亲弟弟还要亲。我小时候被爸妈收养前,和小北在同一家孤儿院里长大的。那只猫,就热搜上他抱的那只猫还是我送的呢,我捡到的时候还是只没断奶的奶猫,名字也是我取的,我本名叫李乐,小猫就叫乐天,没想到最后爸妈给我取名天乐。”
谢天乐笑得一脸傻样:“你们说这缘分,是不是特别奇妙?”
他转头看向身侧沉默的赵北执,眼底满是怀念与温柔:“对了,我都忘问了,乐天呢?这都十几年了,它都老了吧?”
赵北执始终垂着眼,视线无焦距地落在面前的汤碗里,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彻骨的凉意:“死了。”
谢天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搭在赵北执肩头的手骤然松开,高涨的情绪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他瞬间想起来网上的那张照片,赵北执抱着猫的时候,神情又孤单又悲伤。
心口骤然一堵,酸涩蔓延开来,他放轻语气,小心翼翼地追问:“是...生病了吗?”
赵北执静默良久,喉间轻滚,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桌上一时安静,没有人再说话。
片刻后,沈梦秋突然开口,语气平淡直接:“网上传言,你当年持刀捅伤了孤儿院的资助人,是真的?”
赵北执缓缓抬眸,迎上她沉静锐利的目光。
谢天乐马上打圆场:“这绝对是造谣!他小时候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手无缚鸡之力的,能捅谁?现在的媒体为了流量毫无底线,什么谣言都敢编!文哥,这你们公司要管啊,该发声明发声明,该告得告,绝不能姑息!”
金文脸色僵硬,只能牵强应了一声。
沈梦秋全然无视谢天乐的打圆场,目光始终盯在赵北执身上,追问道:“是造谣吗?”
赵北执脊背挺直,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缓缓开口:“不是造谣,是我捅伤了他,我因此进了少管所待了三年,家族精神病史也是真的。”
一句话把一桌子人都干沉默了,室内的空气近乎凝结。
半晌,沈梦秋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那赵先生,可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我什么?”
赵北执眼帘微垂,指节不自觉收紧,良久,轻轻点了点头。
“既然记得,就希望赵先生恪守承诺。”沈梦秋抬手拿起酒杯朝赵北执举了举,很优雅地说,“算是我,拜托你了。”
赵北执缓缓起身,微微躬身,姿态端正郑重,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对不起,我不能。”
沈梦秋眉眼微沉,正要开口,包间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
赵北执背对着门口,清晰看见沈梦秋的眉头在那一瞬间狠狠皱了起来。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转头,眼睛倏然睁大。
沈南笙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下午路演的正式西装,领口微松,头发有些凌乱,眉眼间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一看就是直接从路演现场赶过来的。
进门的瞬间,他先淡淡扫了一眼主位上的沈梦秋,低声叫了一句:“妈。”
而后就转开了目光看向了赵北执,径直朝他走了过去。
谢天乐本来就被刚刚沈梦秋和赵北执的对话搞得一头雾水,看到沈南笙,下意识站起身跟他打招呼:“南哥,你怎么过来了?”
金文已经识趣地默默侧身挪开座位,让出空间。
沈南笙朝谢天乐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看向赵北执,抬手摸了摸他的头,说:“我来找他。”
谢天乐再傻,此时也觉出点不对劲了,余光瞥见沈梦秋骤然沉下去的难看脸色,吓得赶紧夹着尾巴“哦”了一声坐下了,不敢再多说话。
沈南笙看着赵北执,神情平淡,眸色幽深平静,却无端端让赵北执有些心慌起来,他总觉得沈南笙的神情透着一种罕见的压抑,可只是一瞬间,他开口说话时,又是那样温柔:“怎么站着?”
不等赵北执开口,沈梦秋已然带着一丝赌气的意味率先出声:“是我让他站着的。”
“不是”赵北执要开口解释,沈南笙已经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看向沈梦秋,语气平静却态度坚决:“妈,我上次就跟您说过,不要干涉我的感情生活。”
沈梦秋用不可置信地神情看着他,刷地站了起来,难得的有些维持不住姿态:“沈南笙,你还有脑子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们的关系曝光了会怎么样?你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树立的完美形象,就全都毁了!他但凡有一点在乎你,为你好,就应该立刻离开你,而不是缠着你、拖累你!”
沈南笙目光沉静地看着沈梦秋,说:“妈,你搞错了!”
“我搞错什么了?”沈梦秋气息不稳,声色俱厉。
“我从来都不是完美的,我也从来不想树立什么完美形象,那些在别人眼中完美的形象都是角色赋予的,不是真正的我。而且,也不是他缠着我,是我缠着他的,现在就算他要离开我,我也不会允许的,就是绑,就是锁,我都要把他留在我身边。”沈南笙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说,“当然,我是喜欢他缠着我的,如果他愿意缠着我,我是很开心的。”
沈梦秋气得指尖发颤,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来的,沈南笙从小就沉稳有主见,做事向来极有分寸,在娱乐圈这么多年,能走到如今的位置,虽然有她在身后助力,但跟他自己脑子清醒,冷静自持脱不开关系的。
可如今,他却为了一个满身污点的人,彻底打破了自己的原则,连前途都不要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南笙:“你是疯了吗?你是被他传染了吗?精神病也能传染吗?!”
“妈!!”沈南笙的表情骤然严肃,语气沉冷,“您是长辈,请您注意您的措辞。”
沈梦秋有些激动,字字尖锐:“我说错了吗?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有精神问题,小小年纪的时候,就敢拿刀捅人,还进过少管所,我都不说他是个男的了,就这样的品行,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他怎么配!”
沈南笙像是被这话刺痛了,表情一瞬间有些狠厉:“妈,够了!”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这句话是我小时候您教我的,”他压下眼底的戾气,语气重而稳,“这件事中的是非曲直,今天我不想说,我只想告诉您,不管他是什么样子的,我都爱他!”
“好、很好。”沈梦秋被气得连连点头,胸口剧烈起伏,“你现在是被所谓的爱冲昏了头了,可当你们的关系曝光,所有的舆论都来攻击你,你的粉丝都离开你,你这么多年的努力都付之东流的时候,我倒要看看,当你因为他一无所有的时候,你是不是还能这么爱他。”
“妈,”沈南笙语气平静地说,“我们要不要试试?”
沈梦秋一怔:“你什么意思?”
沈南笙拿出了自己手机,说:“我现在就发微博,公开我们的恋情。”
赵北执心头巨震,一把抓住了沈南笙的胳膊,沈南笙转头冲他安抚地笑了笑,反手拉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牢牢握住了。
而后再度看向沈梦秋,语气从容坦荡:“国内虽然一直严禁上映同性题材的作品,担心对青少年有不良引导,但是并没有哪条行业规范上说要封杀同性恋的男演员,当然,行业内有很多隐形的规则,那我就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吧,倘若观众因此脱粉、业内因此封杀我、我的事业彻底崩塌,我全部坦然接受。您放心,我也饿不死,除了演戏,我还有很多事可以做,我的公司还签了不少艺人,我还可以转做幕后,毕竟我对导演的工作也很感兴趣。”
沈梦秋望着沈南笙,声音微微发颤,满眼难以置信:“你真的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沈南笙静静地看着他妈,很认真很真诚地说;“妈,我愿意的。我今天跟您说的每一句都是出自真心的,我是真的很爱他。”
沈梦秋望着他执着的模样,眼底涌上一丝怜悯:“儿子,你爱他,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也是如你爱他这般的爱你呢?就算如今你们是真心相爱的,你们之间的这份爱又能持续多久呢?我也曾经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结果呢?难道...从我身上,你还没有吸取到教训吗?”
沈南笙似乎想了一会,说:“妈,您还记得您最喜欢的一位韩国演员尹汝贞女士说过的一段话吗?她说,每个人的人生只能自己亲身走一遍,每个人的经历只属于他自己,每个人的人生都要自己去体验,别人的经验无法照搬,别人的人生是别人的,你自己的人生必须你自己亲自去经历、去碰壁、去感受,没有人能替你走完你的路。”
“世事无常,谁也不能预料未来,即便现在我跟您说,我们会一生一世在一起,您也不会信的,我也不需要别人相信我能爱他有多久,我不需要承诺以后,我只想认认真真、分分秒秒,好好爱他。”
“妈,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我并不奢求您能理解我,祝福我,只求您不要伤害我最爱的人。”沈南笙将赵北执从身后拉到了自己身边并排而立,“您哪怕就看在他曾经舍命救过我一命的份上,至少不要伤害他,行吗?这个世界上任何人伤害他,欺负他,我都受不了,更何况是您!妈,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一瞬间,沈梦秋马上就明白了沈南笙已经知道她做的事了,这是他对她的警告!
这个儿子从十八岁为了摆脱她,不惜背着她签订对赌协议的时候,她就知道,他的人生不会接受她的掌控,如今,他早已羽翼丰满,更不会容许她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沈南笙话已至此,不欲再多说,看向赵北执,说:“我们回去吧。”
赵北执始终垂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眉眼,看不清神情。
“小北?”沈南笙放柔声音,轻轻唤他。
赵北执缓缓抬眸。
灯光落在他眼底,那双素来清冷坚韧的眼眸,此刻早已通红,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剧烈打转,堪堪悬住,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沈南笙马上就慌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赵北执想控制住的,他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流眼泪,可是在听到沈南笙那明显慌乱的声音时,听见那满是心疼的语气,便再也控制不住。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南笙会当着他妈妈的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对他的爱,说他对他的在意,从头到尾,他都低估了沈南笙对他的爱,低估了这份感情的重量与赤诚。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觉得沈梦秋说的没错,他配不上沈南笙这样的爱,就在昨天,他还计划着在复仇的同时,要想办法把沈南笙从这件事里摘出去,哪怕利用舆论把他们放在完全对立的位置上,割裂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所不惜。
因为没有任何计划是万无一失的,就算最后他计划失败,也一定不能把沈南笙牵扯进去。
可是,现在,他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倘若有一日他真的坠入深渊、万劫不复,沈南笙又怎么可能会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对方,一直以来最怕给沈南笙带去麻烦,到头来,却只会给沈南笙带来无尽的风波与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