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棵铜钱草
比起他,顾云汐再怎么不顺眼再怎么不合适,都比他这么个男的要适合的。
赵北执缓缓收紧了五指,觉得有点烦。
“不用在意!”
赵北执猛地抬头,沈南笙的脸已经近在咫尺,对他温柔地说:“不管我妈想干什么,都与我们无关,你只要在意我就好,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都不要去管!”
赵北执张了张嘴,想说,别人他都可以不在意的,但这个人是他的妈妈,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可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好!”
他们讲话的时候,赵北执感觉左前方一直有道视线盯着这边。
他看过去,是顾云汐。
她没有避开眼光,漂亮明丽的脸上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看赵北执看过来,甚至冲他挑衅般地挑了挑眉。
赵北执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更甚,但他转开了视线,不想去管顾云汐刚刚那眼神的意味。
下一场便是三人的对手戏,也是陆峥年与沈衍安走向决裂的重头戏。
陆峥年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他跟沈衍安明天就准备回军校了。
沈衍安中途接了个电话,匆匆出去了,他收拾好东西,就下楼边看书边等沈衍安回来做晚饭给他吃,这期间来了一个女人,彻底地改变了这一切。
来人容貌艳丽夺目,一身新潮洋装衬得身段窈窕,松松挽落的长发间别着精致装饰礼帽,眉眼妆容打理得一丝不苟,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矜傲与优越感。
她目光扫过陆峥年,眼底掠过一丝轻慢,自上而下将他打量一遍,语气随意地问道:“你是新来的佣人?我以前没见过你。”
陆峥年第一眼就不太喜欢眼前这个女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请问你找谁?”
“我找沈衍安,他不在吗?”女人斜睨他一眼,抬脚便要径直往院内走。
陆峥年内心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睫毛不自觉地颤抖着:“你是谁啊?”
这句带着防备的质问惹得女人面露不悦,她抬眼倨傲地回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强势:“我是沈衍安的未婚妻。”
陆峥年脑子里一瞬间空白了,他觉得自己没有听清她的话,于是又很认真地问了一遍:“你是谁?”
那个女子大概是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神情愈发倨傲,昂着头看着他,仿佛要拿出女主人的架势出来:“我是沈衍安的未婚妻,你又是谁?为什么在这?沈衍安呢?”
血色以极快的速度从陆峥年脸颊、唇上尽数褪去,浑身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轻飘飘的。
耳边传来自己干涩空洞的声音:“他出去有事了,现在不在家。”可他又觉得这不是自己在说话。
那个女人径直侧身想要越过他进门:“没事,我进去等他。”
陆峥年当即上前一步拦在她身前,声音紧绷,隐隐带上哭腔,执拗地不肯退让:“他现在不在,你不能进去!而且,我怎么知道你就是他未婚妻!?”
那个女人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刚准备破口大骂。
一辆车开了过来,那是沈衍安的车。
司机把车停了下来,沈衍安下了车,那个女人懒得再理陆峥年,扭着她纤细的腰肢,快步迎了过去,叫得十分亲热:“衍安...”
沈衍安眉头瞬间蹙起:“你怎么来了?”
“爸爸说晚上约了你到家里吃饭,我正好路过,就想着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回去。”
沈衍安没理会她,目光直直落在门口僵立的陆峥年身上,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女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陆峥年,面露不满地抱怨:“衍安,这是你们家新来的下人吗?好没礼貌的,都不让我进门。”
陆峥年一动不动,目光死死锁在沈衍安脸上。
沈衍安喉结重重滚动,语气艰涩地开口:“年年,这是我的未婚妻宋芷柔。”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宋芷柔:“这是我在黄埔的学生,陆峥年。”
宋芷柔听说他是沈衍安的学生,虽然感觉这人看着就让人不舒服,穿得也寒酸,但是当着沈衍安的面,她又觉得自己也算是半个师娘,勉强扯出一抹客套浅笑,故作和善地打招呼:“你好。”
陆峥年全然无视她的示好,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钉在沈衍安脸上,眼尾一点点泛红...
沈衍安见状,伸手拉住宋芷柔的手腕,将她往车的方向带:“芷柔,你先到车上等我。”
宋芷柔被他半推着挪动脚步,满心不解,不悦地嘟囔:“现在不走吗?”
“我还给宋叔准备了礼物,得回家拿一下。”
宋芷柔几乎是被强行塞进车里,她其实觉出了一点蹊跷,但没有说什么,只放软语气撒娇道:“那你快点。”
“好。”
沈衍安应声,转身快步走向陆峥年。
陆峥年如同被钉在原地,神情呆滞空洞,整个人失了魂魄一般。
沈衍安上前一把拽住他,一路拉着他走进了大厅,反手关上大门,二话不说将人紧紧拥入怀中。
陆峥年起初浑身僵硬,一动未动,片刻后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沈衍安用尽全力箍住他,压低嗓音,带着几分慌乱哄劝道:“宝贝,别闹,等晚些我回来,再跟你好好解释。”
陆峥年拼命推搡他,他力气远不及沈衍安,始终挣不开怀抱,身子顺着力道不断往下滑。沈衍安怕他摔倒,只能攥住他的手臂试图将人扶稳。
猝不及防,陆峥年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沈衍安脸上。
沈衍安的脸颊被打得偏过去,嘴角当即渗出血丝。
陆峥年打完那一巴掌,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右手,浑身克制不住地发着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眼角,汹涌而下。
沈衍安抬手抹掉了嘴角的血迹,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安置在客厅沙发上。
他蹲下身,从口袋掏出手帕,细细擦去陆峥年脸上纵横的眼泪和鼻涕,语气极尽温柔,带着几分恳求:“我必须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里别乱跑,好不好?年年,听话,等我回来。”
陆峥年僵坐在沙发上,垂着眼,一言不发,没有半点回应。
“年年,就算心里有气,也总得听我把话说清楚。我眼下真的有要紧事,等我回来,我会给你解释的。”
陆峥年依旧沉默。沈衍安无奈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我先走了,我会尽快赶回来。我从外面把门锁上,你安心在家等我。”
他取过钥匙走出客厅,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纹丝不动的少年,心下一横,落锁后转身离开。
镜头长久定格在赵北执身上,漫长的沉默仿佛将整片时间都拉长了。
随着齐耳的一声“CUT”,灯光慢慢黯淡下来,工作人员也开始走动起来,赵北执还是坐在沙发上没有动,他闭上眼睛仰起头,眼泪已经不会流出来了,可是他却心痛到无法起身,他深深陷在刚刚的那种情绪里难以自拔...
另一边,沈南笙从孙雯雯手中接过毛巾,径直朝赵北执走去。齐耳见状,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臂,轻轻摇头,眼底满是不赞同。
沈南笙沉默不语,抬手甩开对方的手,仍想上前,齐耳又一次抓住了他的胳膊,这次用了不小的力度,他说:“南笙,别过去,他现在的状态很好,马上要拍下一场了,你别去影响他。”
沈南笙抬眼,与齐耳直直对视。
他死死攥紧手中毛巾,沉默许久,终究停下脚步,没有再朝赵北执走去。
第64章 决裂2
赵北执始终沉陷在角色的情绪里, 维持着颓寂的姿态,直至下一场戏开拍。
他抱着双膝坐在沙发上,整张脸深深埋进了膝弯里, 看不到表情。
齐耳喊“Action”的时候,他依旧纹丝不动, 头都没有抬一下。
直到听到开门声, 他才缓缓抬眸, 望向推门而入的沈南笙。
那眼神不是属于赵北执的, 那是陆峥年, 他看着沈衍安。
沈衍安赶紧走了过去,蹲在他旁边, 嗓音放得极轻, 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年年...”
陆峥年明明在看着他,可眼睛却空洞地没有焦距, 像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
沈衍安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语气愈发温柔缱绻,带着几分卑微的祈求:“年年...”
陆峥年怔怔地凝望着他,良久,死寂的眼眸骤然褪去呆滞, 翻涌而起的是浓烈、尖锐又冰冷的恨意。
他猛地发力,从沙发上跳了起来,狠狠推开沈衍安,沈衍安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茶几, 钝痛蔓延开来, 他却浑然不顾,立刻起身攥住陆峥年的手腕, 强行将人拥入怀中,慌乱地反复解释道:“年年,你听我解释,听我解释...”
陆峥年双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拼尽全力疯狂挣扎。此刻的他,根本无法忍受沈衍安再抱他!
赵北执是真的用了很大的力气,甚至扯掉了沈南笙西服的扣子...
整个拍摄现场都异常安静,顾云汐也坐在齐耳的旁边,看他们拍摄。
他们互相用力挣扎的时候,赵北执的手臂在挥舞挣扎的过程中脱了力,手背一下挥到沙发边柜上放的欧式复古的台灯上,台灯被扫到地上,“砰”地一声落地而碎,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碎片四散。
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背传来,赵北执忍不住溢出一声痛呼,挣扎的力道瞬间溃散,浑身脱力般颓然坐回沙发,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背。一片刺眼的红肿高高隆起,触目惊心。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意外,但他沉浸在那种情绪中,压根没有停下来。
很快,沈南笙配合着他蹲下,拉过他的手查看他的伤,红肿的手背上,被台灯尖锐的装饰边角划开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丝丝血丝缓缓渗出,他语气心疼地说:“出血了...”
赵北执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屈膝抱住了自己,无声地筑起了一道冰冷的屏障,拒绝所有触碰与安抚。
沈南笙依旧维持着下蹲的姿势,抬眸凝着他紧绷的侧脸,轻声询问:“可以让我解释吗?”
赵北执避开他的视线,嗓音沙哑干涩,平静得近乎冷漠:“有什么好解释的!?”
沈南笙定定看着赵北执,那眼神里饱含的情绪细腻饱满,自然得毫无表演痕迹。
此时,他们不再是沈南笙和赵北执,而是沈衍安和陆峥年。
沈衍安说:“我的父亲是沈从征,我的母亲是汪兆兰,我的舅舅是汪兆铭,我的老师是蒋中正。宋芷柔的父亲是宋嘉仁,他的大伯是宋嘉树,其女便是蒋委员长的夫人。我父母早亡,我是跟着舅舅长大的,舅舅与委员长早年一同追随中山先生投身革命,可如今政见相悖,党派内部斗争愈演愈烈,裂痕深重。”
陆峥年眉峰紧蹙,语气里带着浓重的不耐烦和嘲讽:“你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内有□□,外有列强,党派内部需要团结,不能再如此内耗内斗下去。”沈衍安始终蹲在沙发边,仰头凝视着他,字字恳切。
陆峥年终于抬眼,目光冷淡地看着他:“所以你就要去结婚?政治联姻?”
沈衍安想去握陆峥年的手,被陆峥年躲开了,他指尖微顿,继续沉声道:“政治是妥协的艺术,宋先生一心想要促成党内团结,主动提出联姻,拉拢汪、蒋两派结成姻亲。委员长与我舅舅皆是默许的态度,所以....”
“所以你就要娶她?”陆峥年直直望进他眼底,字字锋利,“那你爱她吗?”
沈衍安没有丝毫犹豫:“我不爱她。”
“你不爱她?却要娶她?”陆峥年眼底翻涌着怒意与悲凉,声音微微发颤,“这对她不公平!”
沈衍安再次伸手拉住了他的手,目光坦荡又冷静:“没什么不公平的,她也不爱我,她在意的不过是沈太太的名头。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一场交易。”
陆峥年用力抽回手,语气陡然变得刻薄尖锐:“那你们会上床吗?”
沈衍安好似没有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时微微愣住。
陆峥年语速加快了,语气中带着愤恨:“你说你们的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那你们的交易中包括上床、生孩子吗?宋芷柔难道只是要一个有名无实的沈太太的名头吗?既然是政治联姻,是不是有个孩子会更牢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