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噤非
想到要为自己争取一个结果,便成了他这一辈子最有斗志的时刻。
想到文娴,霍桓身体前倾,再次发问:
“你真的没有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亲人?”
江峤:“有个很像的妹妹,在英国读书。”
这话题拐的,山路十八弯。
霍桓沉吟片刻,知道自己没有重说的机会。
他忽然笑了。
“江先生,你和敬禹的事,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如果方便的话,你今晚留下吃顿便饭?”
江峤:“行,感谢霍董招待。”
言毕,霍桓称自己还要去伺候客人,就不做陪了,让霍敬禹带江峤在家里转转,并道:
“你喜欢什么都可以拿走。”
江峤:?
何出此言?他是对哪样物品表现出极强的占有欲了么?
人一走,霍敬禹考虑了半天,打算实话实说:
“我爸很宝贝他那些私人藏品,有的连我都不许碰。唯独我妈,就算把宝贝当饭碗用,他都要夸一句能吃是福。”
江峤:?
霍敬禹笑着亲亲老婆:
“看不出来?他觉得你和我妈长得很像,爱屋及乌。选择在半山腰建房子就是图一清净,更不会留任何人吃饭。”
江峤:???
霍敬禹:“我猜他今晚,要给你露一手了。”
江峤合计了半天,忽然面露嫌弃:
“原来你喜欢我,是因为你有恋母情结啊……”
霍敬禹:“我觉得你更像那个有恋母情结的。”
说到这个,江峤才想起来要给江映秋发个消息说一下,今晚不过去吃饭了。
*
晚上。
诚如霍敬禹所言,霍大寿星围裙一穿,钻进厨房非要给江峤露一手。
做的都是文娴生前最爱吃的东西。
霍桓一边热火朝天颠大勺,一边伤春悲秋:
呜呜,文娴,想你了。
餐桌上,霍桓似乎对江峤非常感兴趣,查了半天户口,连他在哪个小学教书都要了解一下,顺便给学校捐个楼。
几人正吃着饭,管家忽然上前低声道:
“霍董,外面来了个老太太,自称是江先生的母亲,非要进来。”
江峤一听,扔了筷子跑出去查看。
管家见状,心领神会,对讲机通知门外保安放人进来。
江映秋一路风尘仆仆,见到江峤,急得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怀疑是他是不是被霍桓留下胖揍了一顿。
“妈你怎么找来的?”江峤惊愕。
他确实低估了一位母亲对孩子的爱。
“你有没有受伤?他们打你了没。”江映秋又蹲下拉开江峤的裤腿检查。
江峤给人扶起来,忍俊不禁: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别担心,霍董对我很好,特意留我吃饭。”
江映秋这才松了口气,缓缓看向餐桌前那位矜贵的老先生。
霍桓给保姆使个眼色,要她再备一副碗筷。
“不用忙了霍先生。”江映秋喊住他,“我过来就是为确认孩子的安全。”
霍桓笑得有些无奈。这一个两个的,都把他当魔鬼了不成?
江映秋扎着花白的头发,身上的裤褂已是十几年前的款式,她站在这极具压迫感的豪宅中,还不如旁边一个保姆看着时髦。
但她的腰板挺得笔直如松。
“霍先生,为人父母,我懂您的心情。刚知道俩孩子的事,我也用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接受,我现在需要知道您对俩孩子的态度。”她决绝道。
霍桓也实话实说:
“夫人,不立马做决定是我的处事方式,我也告诉峤峤……江先生,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
江映秋点点头:
“我尊重您的想法,但我也希望,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都不要欺负我儿子。包括敬禹你。”
霍敬禹面对丈母娘训话,站得笔直,并谦逊地低了头。
江映秋对霍敬禹道:
“感情这个东西,就是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如果哪一天你对峤峤厌倦了,你告诉我。”
接着是带着颤音的一句:
“我会来接他回去。但我绝对不接受你对他冷处理。”
江映秋一番话,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动容。
霍桓鼻间一声轻叹,依稀记得,他的丈母娘当年也和他说过差不多的话。
江峤含着热泪握着妈妈的手:
“你别担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霍敬禹也握住丈母娘的手,保证道:
“妈妈放心,不会有那一天,反而是需要我爸和峤峤求个情,让他千万别抛弃我。”
江峤眼泪瞬间回流,给霍敬禹翻了个白眼。
江映秋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
而后看向霍桓,不卑不亢地鞠了一躬:
“给你添麻烦了。”
尽管霍桓一再挽留,江映秋还是选择先走。
霍桓带着管家和孩子们一路给她送到大门口。
对霍桓来说,江映秋这种人是他世界里永远看不到的一粒尘埃,但当他知道江映秋是养母后,忽然对她产生了一种畏惧感。
这种超越血缘的母爱,得靠多大的精神力量才能构筑出来。
恐怖如斯。
*
被霍桓以各种理由强行“扣押”了三天,江峤最终是被学校召唤回去的。
人一走,霍桓就站在窗前背着手,板着个脸。
什么破学校,这楼不捐了。
江峤经过和学校的N次周旋,终于拿到了离职审批。
被迫接手班级的新班主任觉得自己很命苦。
离职前,江峤事无巨细同新班主任对接工作,把每个孩子和家长情况都写下来,给她贴了办公桌上。
站完最后一班岗,他站在学校大门口,回头,望着几乎融进夕阳中的学校。
是一次漫长又痛苦的经历;
但也是不可多得的人生体验。
当晚,接到通知的家长们几乎要把江峤电话打爆。
虽然刚开始,家长们对班主任是新老师这件事颇有微词,但经过近小半年的相处,他们已经完全认可并依赖着这位兢兢业业的好老师。
江峤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小孩哭声:
“江老师,我妈妈说你要走了……呜呜呜……你不要走,我会好好听话的。”
江峤也只能含泪安慰着:
“不哭不哭,有缘总会再见的。”
折腾了一整晚,凌晨一点,江峤终于挂断了最后一位家长的电话,趴床上只剩喘气的份。
霍敬禹虽然明天要去临省参加展会,但他选择看书陪着老婆。
“辛苦了江老师。”他把人捞起来捂怀里,亲亲这里啃啃那里。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霍敬禹问,“之前妈妈说你想开奶茶店?”
江峤回过神:“有搞头么?”
霍敬禹直言:“没搞头,市场太卷,已经从增量变成存量。但如果你想做,我帮你,确保能盈利。”
江峤讪讪趴回去:
“算了吧,请不起你。”
这倒是正中霍敬禹下怀。
他抱着老婆吸吸,道:
“在家躺着吧,起码先把你做老师这段时间损坏的精气神补回来。”
江峤也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