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棠
二太太一愣,又很快挤出一个笑:“小焕是吧?我是你二婶,小时候还抱过你呢,还记得吗?”
江焕不接话。
二太太又转向庄萤:“大嫂,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吗?”
庄萤也不吭声。
二太太脸色有些挂不住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大嫂你求子心切,可这毕竟是江家的孩子,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高瘦女人:“是啊,外面现在说什么的都有。”
“说什么?”庄萤忽然睁开眼,直勾勾地看着她们。
女人被她眼神镇住,有些磕绊地说:“说……说江家大太太……”
二太太:“算了,还是别说了。”
“你说!”庄萤大口喘了两口气,用力抓住江焕手腕,“你现在就说!”
二太太使了好几道眼色,可对方始终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二太太主动接过话茬:“我也是道听途说,现在那些人都在传,说大嫂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往江家带,说不定早已经疯了……”
庄萤身体猛地一颤,用力抓住江焕的手心。
女人指甲嵌入肉中,可江焕连眉头也没皱。
“是啊,”高瘦女人也开了口,“大嫂有问题还是别硬忍,不要讳疾忌医……”
“说够了没有?”面前的少年忽然开口。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二太太脸色难看起来:“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病成这样,你们还要过来欺负她?”江焕将庄萤护到身后,盯着二人冷冷开口,“你们真要关心她,就别再继续说这些话逼她。”
空气静了静。
二太太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江焕却已经收敛了身上的锐利,站起身体说:“我送二位离开。”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没把江焕这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正要继续,病房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二婶还想怎么聊?我陪你们聊。”
江慎之回来了。
二人瞬间变了脸色,不敢再逗留,说了几句场面话后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了下来,江慎之越过江焕,大步往前扶着庄萤说:“抱歉,刚才耽搁了一下,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不用,”庄萤摇头,虚弱地说,“刚才小焕帮我了。”
江慎之这才看了眼江焕。
江焕和他对视一眼,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江慎之:“我知道了。”
庄萤这才点头,又说:“我想先睡会儿。”
江慎之替她盖好被子:“您好好休息,我不走了。”
江慎之留在病房,江焕不敢再待,识趣地离开了。
可他人生地不熟的,一时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又担心庄萤万一还想再见他呢?江焕在门外转了几圈,最后远远找张椅子坐下。他警惕地注视着路过的医生护士,直到确定没人要赶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下午时,庄萤醒来找了他一次。江焕进了病房,一直呆到了晚上。
私立医院的夜晚很安静,护士脚步很轻。
江焕扶着庄萤躺下,顺手把病房灯光调暗。庄萤很快睡着了,江焕坐在陪护椅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他困得睁不开眼睛,可经常眯一小会儿就会自己惊醒,不放心地抬头看一眼点滴。
就这样过了前半夜,迷迷糊糊中,江焕听见有人喊他名字。
江焕抬起头,昏暗的夜色中,江慎之拿着一个手提包站在他面前,语气很淡地吩咐:“回去睡觉。”
回哪儿?他早没地方去了。
江焕低着头,没有吭声。
“今晚我陪床,”江慎之把手提包放到一旁,又说,“你的房间重新布置好了。”
什么意思?
江焕茫然地抬起头,脸上的困倦让他显得有点儿可怜,像打瞌睡的黄旋风。
江慎之说:“江焕,你不用走了。”
第6章
不用走?江慎之什么意思?他不用搬出去了吗?
可江焕根本不敢往这个方向想,他浑浑噩噩被王伯带回别墅,几乎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醒来,又立刻收拾东西去医院陪床。
明明庄萤说了不用陪,他还是守在医院不走,每天熬到深夜才回家。
第三天庄萤终于出院,江焕扶她上车时,庄萤低头看了眼他袖口,忽然说:“小焕,你明天有空吧?春天快到了,妈妈陪你挑一些换季的衣服。”
江焕说有,但心里有些疑惑,好端端的怎么忽然说要买衣服?
直到他跟着庄萤视线低头,才发现自己毛衣衣袖竟然起球了。
江焕脸颊烧了起来,连忙把衣袖藏在掌心下方,回去的路上都在偷偷揪球。
第二天,江焕特意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确保万无一失,等待庄萤下楼。
他等了好久,才看见庄萤一身家居服下楼,语气疑惑:“穿这么正式,你要出门?”
江焕愣了愣:“不是要去买衣服吗?”
庄萤也愣了,又笑着说:“瞧我这记性,都忘了跟你说,今天是形象顾问上门试衣。”
形象顾问?上门试衣?
这是什么东西?
江焕心中问题很多,但不敢再问,只“哦”了一声点头。
稍后,江焕跟着庄萤进入会客室,只见几排落地衣架被推进了会客室,架子上挂满衣服,放着各种鞋包,琳琅满目的配饰盒。
一看就贵得离谱,江焕被吓得都不敢进去了。
领头的女人自我介绍叫格蕾丝,和庄萤相当熟悉,笑着喊了声萤姐,夸她今天气色很好。
寒暄过后,格蕾丝展开产品册,向庄萤说:“萤姐,按照你的需求,我们挑选了一批适合小少爷的服饰,小少爷看看喜不喜欢。”
江焕抿了抿唇,才意识到对方最后那句话是对自己说的。
可他不敢接话。
庄萤扬了扬下巴:“好了,去试试吧。”
试、试什么?
江焕动都不敢动。
格蕾丝一直跟在他旁边,很耐心地问他喜欢什么面料,裁剪,设计,颜色。
江焕一个都答不上来,盯着那排衣服看了半天,最后挤出一句:“我都行。”
庄萤:“那就选自己喜欢的。”
江焕下意识看了眼那件米白的羊绒衫,太柔软,也太干净了,他刚才路过伸手摸了一下,感觉像是在摸一片云。
“这件吧。”江焕指了旁边那件耐脏的黑色运动服。
“行,运动服留下。”庄萤翻开产品册指了指,然后对格蕾丝说,“先让他试试这些。”
格蕾丝从架子上取了一堆衣服,鞋袜配饰,温声细语地带着江焕进了试衣间,又点了两个年轻周正的男人进来服务他换衣。其中一个半跪在地毯上,捧起江焕一只脚,要帮他脱鞋。
江焕整张脸都红了,本能地缩回脚:“不、不用了,你们不用帮我,我自己换就好。”
二人又体贴地退到更衣室门口,让江焕有需要说一声就行。
江焕独自坐在更衣室,掌心捂着心口,缓了好一会儿才换好第一套衣服出来。
是他刚才选的黑色运动服。
庄萤抬头看了眼,说:“颜色有点儿沉,但你喜欢就留着。”
江焕忙摇头:“不用,我也没有特别喜欢。”
庄萤对格蕾丝说:“这套留下。”
江焕抿了抿唇,又进去换了第二套。
庄萤:“袖子有点儿长,腰围太大,但款式颜色适合你,改一改遛狗穿。”
遛……狗?
他遛狗也要穿单独的衣服?
江焕越试越麻木,到中午时以为终于可以结束,没想到吃了午饭,庄萤说还要试。
江焕终于开口:“应该够了吧……”
庄萤安静两秒,说:“那不试了,下午你跟我出门。”
江焕没敢问去哪儿,直到和庄萤下车,才发现这是一个奢侈品品牌的高定工坊。
江焕:“……”
他人要崩了。
定制完衣服回家已是晚上,上午试的衣服已经送到了房间。每一件都那么精致,柔软的柔软,硬挺的硬挺,和江焕以前在市场买的化纤衣服天差地别。
江焕洗完澡,犹豫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换上了丝绸睡衣。
滑溜溜的布料贴着他皮肤,感觉像是有人在摸他。江焕不习惯这种触感,伸手抓了抓胳膊,没想到手心的茧太厚,直接把丝绸勾丝了。
江焕定定看着那条丝线,整张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