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勺棠
江焕想往旁边挪,可又被庄萤堵着。
胳膊若有似无的触感几乎要把他逼疯,江焕从衣兜里抽出双手,抱着手肘。
“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江焕脑袋偏左,江慎之脑袋偏右,脸上都没有笑容。
庄萤看了眼照片,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说完,她勾着江闲鹤转身走了。
江慎之跟了上去。
江焕呆呆站在原地,脸颊被风吹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个音节。只得把脸埋进衣领,慢吞吞跟在后面。
前方有人表演杂技,不时传来阵阵喝彩声。
江焕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孩儿骑在父亲肩头,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吃得脸都花了。
风越来越冷,江焕抬起头,发现下雪了。
……
返程路上气氛凝重。
江慎之在努力活跃气氛,聊一些庙会上见到的东西,可庄萤不搭理他。
江焕抿了抿唇,小声道:“妈妈……”
庄萤这才看了他一眼,说:“小焕,妈妈也不想折腾人,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儿的。”
江焕闭上眼,用力点头:“嗯,我知道。”
江慎之没有说话。
庄萤又叹起气来,摇头道:“算了,我不管你们了。”
“妈……”江焕有些着急,“我、我和大哥……”
他憋红了脸想要解释,可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又改口说:“我可以给他道歉。对不起,上次是我……”
“江焕。”江慎之打断道,“不用道歉。”
江焕愣在原地,脸渐渐白了。
他仿佛变回了刚来江家时的模样,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惶恐。
江慎之:“已经过去了。”
江焕一愣,脸渐渐涨红了。
不对劲。
看着说话的二人,江闲鹤心里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虽然兄弟俩握手言和了,可他总觉得不太对劲。
上次老大信誓旦旦地说要江焕道歉,可现在又说不用道歉,已经过去了。要是江慎之真不要这个道歉,那他至于冷战这么久吗?
难道是冷战这么多天,他终于自己想清楚了?
应该是了,除此以外,不可能还有别的理由。无论如何,既然现在终于说开,那是好事啊!
“是啊,”他哈哈笑了起来,“人都会犯错,而且爸爸觉得问题不在你,反正事情已经过去,现在说开就好了。”
江焕扯了扯嘴角,却不知该说什么。
江慎之看了父亲一眼,也没有开口。
庄萤看了眼默不作声的两个儿子,泼了盆冷水:“别高兴太早了,我看他们也只是嘴上哄哄你。”
“那不至于。”江闲鹤摆手,“本来也没多大的事儿,兄弟俩抱一个,这次就算过去了,以后就不提。”
没人说话。
江焕往旁边缩了缩:“抱就不用了吧……”
江慎之拍了下江焕肩膀,替代拥抱。
江闲鹤也开始叹气,懊恼地说:“随便吧,我是管不了了。”
江焕低着头,那句说了一半的道歉堵在喉咙,再也没有机会出口。他把脸转向一边,看着窗外的大雪。
在室外吹了一天冷风,到家时庄萤说有些头晕,晚上也没有下来吃饭。江闲鹤和江慎之也不在。
江焕独自在餐厅吃饭,以前他觉得别墅吵,可当现在只有他自己,他才意识到这里有多安静。
厨师做了一桌好菜,江焕却毫无食欲,草草吃完回了房间。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明明一切都很正常,可他却又觉得什么都不对劲。
时间不过傍晚,别墅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雪还在下。
江焕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他站在房间里,忽然想起了在乡下的时候。
乡下的每一天都格外漫长,江焕觉得自己一直在等。等干完农活儿,等火烧起来,等太阳下山,等天黑天亮,等自己睡着。
江焕曾以为,他再也不会有那种等待的时候了。
现在他想做什么都能做,想要什么就能立刻拥有,无聊的时间就用手机打发。
可为什么,他现在还是觉得烦闷?
他在等什么?
江焕想不明白,放下手机上了床。
…
雪越下越大,淹没了江焕的小腿,他双脚被冻得失去知觉,每走一步,身体都要晃一下。背上有东西,沉甸甸的压着他。
热的,软的,又重又沉……江焕越走越慢,几乎快要跌倒。可就在某一刻,压在他背上的东西轻了。
江焕猛地从黑暗中惊醒,后背衣服全湿了。
他睁大眼睛看向半空,忽然冲进衣帽间,一把抓起了保险柜里的平安符。
窗外大雪纷飞,江焕攥着这枚平安符,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买了最早的一趟机票。
雪簌簌地下着,江焕低头亲吻平安符,下定决心:我要接他回家。
第52章
第二天, 江焕借口要去同学家过夜,背着书包出门了。
庄萤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制止。
至于江慎之……
江慎之当然不会拦他, 江焕冷冷地想, 他巴不得自己不在才好。
司机送他到了周骁家。
春节的后街很冷清, 周氏麻辣烫休到年初七, 周骁家人都回了老家,周骁文化成绩不行,整个春节都要补课。
江焕拎着两大袋超市物资上楼,说自己要离开几天,希望周骁帮他打掩护, 保守秘密。
周骁平时大大咧咧,这种时候却格外靠谱, 二话不说就应下了,什么也没有问。
江焕转身下楼, 单元楼门口, 两道陌生人影一闪而过。
江焕没有惊动对方, 可走到小区门口, 发现又有一波人盯着自己。
江焕皱眉,有点儿烦江慎之了。
冷战还派这么多人盯着他, 是不是有病?
江焕看了眼时间,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会儿。他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两杯奶茶, 又转身回了周骁家。
“你怎么回来了?”周骁给他开门,好奇道。
江焕把奶茶递过去,问还有没有别的方法出去。
“我房间阳台可以下, 窗外有棵大树,”周骁说, “小时候我妈不让我出门,我经常从这儿翻出去玩。”
江焕伸出脑袋看了眼,从窗户翻出去,上了一辆出租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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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书房,江慎之拧开保险柜旋钮,拿出了一份纸质档案。
耳机里传来周理汇报的声音,说二叔那边有用人异动。
周理说了几个异常点,都是江慎之推算过的,在可控范围内。
“继续盯着,”江慎之翻看手里的资料,“不用太紧张,有问题随时汇报。”
“好的,”周理点头,又说,“小少爷那边也传回了消息。”
保险柜里有一叠文件落了下来,江慎之随手接住,看清内容后却愣住了……是江焕三年前的亲子鉴定。
“老板?”不知过了多久,周理喊了一声。
江慎之这才回神,重新把文件放回去:“江焕怎么样?”
周理:“已经到了同学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在门口买了两杯奶茶。”
江慎之静了静,吩咐道:“保证安全就行,细节不用报。”
周理有些犹豫:“可……”
他想说江焕是进去后又出来了,看见保镖才转头买了奶茶。
江慎之却说:“我知道他怎么了。”
周理一愣,便没再继续汇报。
江慎之挂断电话,有些头疼地想:希望江焕这次回来,能自己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