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林奏响手风琴 第35章

作者:逐柳天司 标签: 近代现代

接下来就是政审和面审环节,他们很快就去把卫争接到了监考室。

但奈连此时已经不在里面了,因为他作为对方的特训,是需要回避现场的。

奈连去了楼下的材料室坐着,隔着一堵墙,他什么也听不见,他记得面审环节的问题是很刁钻的,他当年压根就不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和意义是什么,总之他答得很猖狂随性,而韩镜中也给他通过了。

咔哒一下轻轻的开门声,心里厌恶的脸忽然出现在眼前,奈连没忍住拿起手边的一个文件册朝韩镜中的脸砸去。

“怀孕了还发这么大的火可不好。”韩镜中摸了摸发疼的面中,走近对方。

奈连起身就要离开,但对方拦住了他。

“你怀了那个新兵的孩子。”

奈连瞳孔一缩,随即又表现出风轻云淡的样子:“和你有关系吗,你不去产科工作真是可惜了。”

“被戴了绿帽,总要弄清楚是谁给我戴的吧。”韩镜中松开对方的胳膊,又很是轻佻地摸了下对方的手背。

奈连抬手还对方一耳光,“有空去看看男科吧,不孕不育又早泄的老东西。”

韩镜中哈哈放声笑了笑,笑完又把严肃脸挂出来:“奈连,把孩子打掉吧,你也不想孩子的父亲今天徒劳一场吧。”

奈连浑身当即就冷了下来,他正身直视对方:“公报私仇?”

“我认为现在并不是讨论个人恩怨的时候。”韩镜中说得很慢,生怕对方听不懂,“抛开我们之间的事不谈,难道我履行公务还有错吗?”

“那你凭什么说这个孩子是那个新兵的?”

“说实话,我一开始并不能确定。”韩镜中莫名恼火,因为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奈连维护其他人的样子,“但很意外的是,面审结束,有人向我举报,他作风有问题。”

奈连拳头骤然握紧,他心里立马蹦出了一个名字:亚尔曼。

“你这么精明,会看不出这是一场争风吃醋的针对?”奈连镇静反应。

“有这个可能,但我认为这也是公事公办的一环,军务处有义务审理一切检举意见。”

奈连:“……”

“所以呢,现在我们不得不对卫争这个新兵进入二审。”韩镜中叹了口气,“作风这种东西,说白了就是旁人的主观评判,个人自证是绝对没有意义的,当然我也不能凭借他人之口就认定卫争是一个作风恶劣的人。”

“可是。”韩镜中停顿,他轻轻摸了下奈连的小腹,“现在已经铁证如山了。”

奈连抓住对方的手腕,恨不得掐断,他已然被刺激到:“孩子是谁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确实,现在我们确实没办法指认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但八个月后呢,我想等孩子生下来,可能都不需要DNA鉴定,单凭孩子的面相就能认出孩子父亲了吧。”

“……”

“奈连,徇私舞弊可是大忌,他今天的表现再突出,可是平时成绩才是终审的重点,他新兵期的成绩有没有水分,我又如何得知你这个情人有没有偏袒作假的嫌疑呢?”

奈连缓缓回头,韩镜中再用温柔的口气强调:“把孩子打掉吧,我会为他扫清一切舆论。”

第二次面审结束已是下午,卫争在军机处睡了一晚,第二天又进行最终政审。他的原籍材料以及出身情况已经连夜从出生地调过来,三组人员进行了审议,并给出了一致给予通过的结果。至此,卫争通过所有考验,完成了统帅队的选录。

军务处首席韩镜中给他颁发了选录通知函,并要求他在一周内完成调动。

雪原上的太阳升起又落下,卫争揣着选录函欢快奔走在赤亮血红的大道上,生人熟人的恭喜声来了又去,但他只想和奈连分享成功的喜悦。

宿舍警卫也为他大开了门匣,允许他自由进出报喜,他无法言说这种畅通无阻的兴奋。

“奈连,奈连!”

卫争急得有点像横冲直撞的架势,他闯到奈连的宿舍门前,快速输入开门密码。

门开了,卫争看到床上坐着个人,难得一见的雪原霞光的打在他身上,通红又孤寂。

卫争沸腾的血液忽然静寂,他看看这个空得诡异的房间,又看看坐在床边上的西河,问:“特训呢。”

西河抬头看了他一眼,无言起身,越过他,离开了这间宿舍,只留下卫争和这空房间沉默对视。

第37章 父亲与儿子

三年后,华沙。

老埃默里是上了年纪以后才开始主教的。他早年在军区工作过,但只是普通的翻译员,年纪轻轻就结了婚、并与妻子育有一子,但妻子去世很早,只留下他和十岁大的儿子。

妻子离世后,还是青壮年的他便离开了军区,当时华沙人口不多,但是教会制度保留得很好,作为为数不多有思想文化的人,他破例以非独身的背景进入教会,照看整片辖区寥寥无几的信众。

老埃默里前十年来待人温和沉稳,声望是广为周知的好,直至他引以为傲的儿子把华沙男人的心都收了去,他的脾气也变得忽好忽坏。

“唉唉,老头。”

老埃默里听到有人叫他,他定身往后一瞧,一辆汽车缓缓在他身边停下,接着坐在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忽然将一沓钞票塞进他怀里的花盆。

“昨晚忘记付你儿子钱了。”

说完,这人立马开车离去,受了羞辱的老埃默里将钱大把抓出,并朝扬长而去的汽车撒去。

社会上多的是这种毫无品德的年轻人,但像方才这样完全没礼貌的应该是少数,老埃默里记得他,对方纯粹就是个反教会的“主流青年”。

哪怕他对自己的儿子再有偏见,也不会相信自己那个挑剔的儿子会和这种人有染。

三年前他这个荒唐儿子大病了一场,并难得正常的在华沙久居了半年,随后就消失了,他后面再从奈连姑姑那里听到奈连的消息,才知道自己儿子在满世界乱逛。

奈连是半年前才回到华沙的,他还以为奈连退役了,结果并没有。奈连回来后把他的生活搅的鸡犬不宁,两父子碰面不是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对方天天说着过几天就要回军区,但迟迟没有动身。

他们父子并不住在一起,也无法住在一起,他住在旧城翻新了几十遍的旧楼里,而奈连住在维斯瓦河畔上的一栋古堡里,这古堡他妹妹送给奈连的,也就是奈连的亲姑姑送的。

他们两父子一个住在河左岸,一个在河右岸,若不是每天需要到右岸的教堂去干活,他们父子的生活并不会有交集,也正是有了这点交集,他不可避免也被儿子的各种荒唐事迹叨扰着。

今天他又路过奈连的古堡,他的儿子正坐在院子里剪草。

不戴帽子也不穿围裙,穿着条拖地长袍就坐在地上胡乱一通剪,他的儿子就是这样,娇纵任性、傲慢懒散、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

不知道是哪个男人给他送了大串的珍珠,他把长长的珠线剪断,又把一颗颗散落的珠子埋进花盆里。

多好的珍珠,却被埋进土里。

“你是妄想种出一颗珍珠树吗。”老埃默里隔着围栏问他。

奈连将小小的铁锹往花盆里一插,不爽接话:“对。”

“那我真要帮你和上帝好好说说情了,或许这样一来,你就可以自己付请佣人的钱了。”老埃默里哼一声,又转身离开。

这三年奈连东奔西走四处挥霍,十多年的积蓄不知不觉就花完了,他不工作,军区只给他发基础的军衔津贴,每月也就差不多一千块。

这点钱在当下的华沙,足够维持一个四口普通家庭一个月的开销,可对于吃喝考究、生活奢靡的奈连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他不会打理家务也不会做饭,只能雇佣人,一雇还雇了三个,仅仅这笔开支就要上千元。

四个月前开始,他就付不起请佣人的钱了,佣人们只能找到老埃默里,随后连同伙食费,几个月以来也一直是老埃默里给他付请佣人的钱。

奈连知道老埃默里这辈子攒了不少钱,也没有什么用钱的地方,他是对方唯一的儿子,因而他只会花得更加心安理得。

把草剪得参差不齐后,奈连踢飞沾满草屑的拖鞋,光着脚回到了屋里。

他爬到沙发上,兴致缺缺地捡起一本书瞎看了几页,又叫人给他拿点喝的。

安莉娜很快就端来了红茶,奈连注意到她的动作很小心,不如往前那么麻利了,就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安莉娜立马表示没有,又借机请示说自己下个月不干了,因为她已经怀孕三个月了。

奈连看了她的肚子一眼,点点头,有点分神:“那确实很辛苦,我会让我爸爸多付你一点钱的。”

吃了点心,奈连趴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看到老埃默里出现了餐桌上。

奈连一身虚热坐起来,他抓抓头发又捏捏胳膊,困着一张脸走向了餐桌的方向。

“我记得我今天没有请客。”面对父亲的不请自来,奈连是这样说的。

老埃默里自顾自地吃着,“你们军区找到了我,他们说一直联系不上你,让我转告你,下个月之前必须到位返岗。”

“……”奈连坐到餐桌另一边,懒洋洋地拿起一根炸面包条啃起来。

“从下个月开始,我不会给你花一分钱。”

奈连立马抬头,“凭什么!”

“因为我不想把钱花在一个懒汉身上。”老埃默里毫不客气说,“看看你这副样子,完全就是一只悲观消极的寄生虫!”

奈连气得摔餐具,他跑回楼上,胡乱一通收拾就要连夜离开。

但因为他叫的车迟迟没有来,他又在楼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晨醒来,他心想算了,结果老埃默里还在楼下坐着。

奈连不得不把自己梳洗打扮一番,为表示自己的骨气和决心,他连父亲给的路费都没有要就出门了。

但奈连并没有马上回军区,他先飞了中岛,去他姑姑那里好吃好喝了一个礼拜,塔莉劝他退役,回来这里经商或者从事影视工作什么的。

这是一个先进过的时代,也是一个生产力跟不上文明的时代,譬如天下有万顷良田,却无耕种之人,历史都辉煌只存在档案中,以至于大多数普通人的选择都很少。

奈连不由得有些犹豫,或许回归到普通人行列里的生活会更自由一点,再三考虑后,他果断向联盟军区打去电话,口头转达自己退役的请求。

军区方让他务必到场提交材料,以及亲自走完流程,奈连不当回事,一通电话打完就当自己退役了,任性惹得军区连夜发通报批评。

奈连完全不去想后果如何,他不按流程办事,军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自认为已经回归老百姓生活的奈连无比轻松,他很快就把心思放到了其他事情上,比如他姑姑要把他打造成一个影视红人。

又过两天,中岛也开始下雪,奈连住在一处人造海景边上的酒店里,呼啸不止的寒风暴雪让人倍感不安。

奈连听到敲门声,他以为是自己点的酒水到了,什么也没多想就过去开了门。

然而门开时,他只看到一具黑影将门框几乎填满,门板再开了一些,屋里灯光全球打到门外后,他才彻底看清来人的脸。

“……”奈连心忽然一跳,又死了一般静如止水。

门里门外的两人以一种非常冷淡的目光和陌生的姿态对视了将近五秒钟。

这五秒钟漫长又短暂,长到足够他们确认彼此,但又短暂到单单一个眼神无法说明什么。

奈连感觉自己即将面临不妙,他一把就要将门关上,但对方眼疾手快抓住了门板,并轻松跻身而入。

砰一声,门板被这人重重一摔与门框紧紧合上,奈连后退了一步,一时之间有点预料不及的无措。

卫争扫了一眼房间四周,再看看一脸抵触的奈连,冷冷问:“你紧张什么。”

第38章 算账

“你想干什么。”奈连很快平复好心态。

卫争向前一步,他盯着人看了片刻,又越过对方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