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逐柳天司
卫争跑下床找了来纸笔,他趴在床上,公正写了两个字,问:“你知道这两个字怎么读吗。”
奈连不想搭理对方,身子都没转,卫争只能从后把本子递到对方眼前。
“你的文化不会真有水分吧?”
“你拿我的名字考验我?”奈连无语地看着本子上用中文写的奈连二字。
卫争调整了个躺姿,他又翻一页,“那这两个字呢?”
“太,阳。”
奈连的中文发音不能说不对,但就是有一种气紧紧的感觉。
卫争又翻一页,“这两个你总认不出来吧?”
奈连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怎么念,准确来说,这是哪个两汉字他都想了半天,回忆起两个读音后不太确定开口:“老,公?”
“唉。”卫争立马答道。
逐柳天司
没存稿了,以后都是下午更,下午六点之前吧。
第33章 我不做了
夜半,奈连沉沉睡去了卫争还毫无困意,他悄悄打开床头灯,倚靠在床头盯着奈连看了起来。
奈连一开始是侧躺背对着他,睡前还警告卫争说不准动他,但是如果他翻身平躺睡了,卫争可以帮忙把他翻回去侧躺着睡。
等到奈连睡着后,卫争就把人翻过来面向了自己,奈连受惊惊醒,他说是帮对方矫正躺姿,奈连困着,就没计较,困呼呼地就埋在卫争胸前睡了过去。
卫争捻着对方的一缕长发玩,又摸了摸耳朵,奈连真是乖顺,一点反应也没有。
确认人不会随便醒过来后,卫争轻手轻脚下了床,他光着脚在宿舍里四处游走,最终在奈连的床头柜里发现了几个药瓶子,但这瓶子上什么信息也没有,他判断不出是什么药物。
次日奈连先醒来,一看表也才六点多,他没忘卫争还得上队出操,不过这人一夜没回宿舍,也不知道连队会怎么想,虽然他也不关心。
奈连想着把人叫醒,但他一想到他们紧紧相贴的身体中间还有个小小的孩子,这种微妙的氛围很是容易让他与现实进行剥离。
他会短暂忘了他们的上下级关系,忘记一切糟乱的经历,他忍不住会去深度解剖这个孩子怎么来的,为什么会来……
奈连甚至会无意识走进“为人父母”这个课题里。但他不会舍不得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没有意义,没有价值,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只是会本能给自己加上一个身份,他是孕妇,他是母亲,对应的,有母亲就应该有父亲,而他又会想到这个父亲是卫争,一个不知道自己做了父亲的父亲。
奈连不知道全天底下的孕妇是不是都会有这种情结和想法,因为一个孩子,他无数的念头和心事就要和另一个人联结起来。
有时候奈连会很抵触和抗拒与卫争接触或是对话,他总怕对方能看出来自己身上怀着两个人激烈情爱留下的产物。
他很忌惮卫争会因此得意,得意对方把自己搞怀孕了,他也很害怕,害怕卫争会因此高兴,或是别有心意,他好像还不能接受一些突破两性关系外的心意,比如相亲相爱、组建家庭之类的……而且真要这么选择,他们就要摒弃一切,回到普通人群里去。
当然,奈连是不在乎身处何方的,但他总不能用一个没有意义的孩子把卫争也打回原本的阶层,而且就算他愿意把孩子生下来独自养大,只要这个孩子在,他和另一个人的联结就不可能消失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人生课题,一经答错,他可能需要用一生去修改,因而没有比弃考更一劳永逸的选择了。
没一会儿,卫争就醒了,他看到对方的后脑勺,随即凑过去。
奈连感觉对方又要摸肚子,他立马把人手拍开,谁料卫争突然说:“我在你肚子上留了个东西。”
“!”顿时,奈连那是一个心惊肉跳,甚至身体都绷直发冷了。
“怎么不说话?”卫争把人翻过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奈连审视着他,好像又在等待着什么。
卫争感觉对方情绪不对,他把人抱紧,奈连试着推开他,卫争迎着对方的抗拒将拥抱加重,本以为两人又会扭打起来,结果奈连却没了动静,并很是拘谨地缩了起来。
“一大早也生气。”卫争动作也变得小心,他把人套住,克制着力度拍了拍奈连的背,“又不说话。”
奈连闭上眼睛,“还不滚。”
“噢。”卫争心里有数,所以也没打算多赖床,他在对方嘴唇上蹭了蹭,“马上。”
出门返队前,卫争再次同奈连强调:“你休完假就会回来对吧。”
“对。”奈连靠在床头上,人也精神了,就是不想起。
“你应该不会去找别人吧。”
看到卫争无可奈何又叫嚣不出来的样子,他反而觉得还有点可怜,“你走不走。”
“走。”卫争恋恋不舍打开门锁,“我在你肚子上写了字,你敢去找别人你就死定了。”
奈连不由收紧小腹,随之感到一阵轻松,但火气也同时一并而起,他拿起枕头朝对方扔过去,卫争朝他做了个鬼脸就马上关门跑走了。
接着,奈连又去掀开自己的睡衣,肚皮上还真写着一串英文,不过他这个视角是倒着写的,乍一看有点眼花。
奈连用通讯器拍下来,倒过来一看:Safe travels, come back to me soon.(一路平安,早点回到我身边来。)
虽然没有侮辱性字眼,但奈连依旧火大,他难道要顶着这句话去做人流手术吗!
看你父亲做的好事,奈连默念道,他真为这个孩子离开前还有这么出丑一环而感到抱歉。
奈连以前是不吃早餐的,因为他不早起,但怀孕以后不行了,他三餐都得讲究吃,哪怕孩子不能留,但他不能不管另一条命的吃喝。
上午十点,奈连顺利以休年假的理由乘上前往中岛的飞机,直至落地,第二天进医院,一切都是畅通无阻的。
他提前做了预约,来到对应的诊室后,医生却告诉他,这手术做不了。
“为什么?”奈连觉得莫名其妙,“上次你不是说我孕期够了吗?”
医生:“你的身体情况还是比较特殊的,至少现在还不是个成熟的阶段,我们也是为了你的身体考虑。”
“理由。”奈连不信。
“理由就是你的孩子和你的身体的附着力非常强,我们无法强行剥离。”
“……”奈连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耐烦:“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12周以后再来看看吧。”
奈连心烦要命,他离开医院,回酒店休息了一天后又物色其他医院,然而另一家医院给他的答复也是一样的。
他在医院里坐了会儿,看到一名孕妇路过,奈连心里一动,就说:“你好。”
“?你好。”孕妇不明所以回答他。
“我能问问您的孩子有几周了吗?”奈连目光短暂落到对方隆起的肚子上。
孕妇摸了摸自己的肚皮,仍是有些防备:“二十二周。”
“好的,谢谢……”
人走后,奈连又摸了摸自己只有九周的肚子,才二十二周就那么明显了,如果再拖两个月,那他怀孕的事实就不可能瞒得住了。
联盟虽然管不到中岛的经济发展,但对医学的监管是对全球通用的,因为生化战争带来的影响,民间不允许开设无联盟认证的医疗组织和机构,所有医疗场所,无论规模大小,都必须遵循统一的行医规范。
但这也并不能遏制黑色医疗产业的滋生,因为在公立医院,所有人的就医记录都是透明登记的,尤其是政权高官,医疗记录更是一项重要的监管手料,因而黑色医疗产业就诞生了。
奈连找到的是一家粉饰为美容会所的中型机构,他们给奈连准备了张身份卡,这代表着他的经历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做完常规检查和准备,体贴的两名医生就带奈连去了手术室,他在医生的引导下摘了首饰扎起长发,又换上手术服。
“能问问你为什么会有孕囊吗。”主刀医生扶着他在手术台上躺下。
奈连身体莫名僵硬,他心神放空,无意识坦白:“人工植入的。”
“植入很深了。”医生说完这话有点后悔,因为这意味着患者的身体不一般,其实并不适合提前做手术。
奈连看着周遭走动的医护人员,他们给他脱了长裤,让他把赤裸的双腿架起,他感到羞耻的同时又难免不安:“要打麻醉剂了吗?”
“是的,手术会很快,请您忍耐忍耐。”
足够明亮的无影灯朝他的下半身打去,奈连看到自己的双腿被照得发白,他又抬眼往旁边望去,看到了一排细长、精密的医用器具整齐排列在无菌托盘上,端头纤细尖锐,折射着冷冽的灯光。
旁边悬着连通宫腔操作仪的透明管路,屏幕处于待机状态,严肃的屏幕界面静静亮着,正在等待工作启动,还有许多他不认识的设备就静默伫立在咫尺之遥。
架在支架上的双腿被手术室的冷气浸得发软,他突然想缩腿,浓烈的羞耻、迷茫的恐惧,让他心脏一上一下地开始乱跳,他好像被动地在扮演一个矛盾的角色,一个孕育、承载、再寻求舍弃的容器。
医护人员拿着已经调配好麻醉剂走近,奈连倏尔攥紧了身下无菌床单,猛地坐起来,不经思考就说:“我不做了。”
他语气决绝又怯弱,临时打退堂鼓的的怯意让他尴尬又无奈,他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再强调了一遍:“我现在……还不想做。”
他不想完成这场仪式,不想任由别人替他抹去这段荒诞的孕育痕迹。
奈连离开医院,回到酒店,和他的孩子一同睡了个安稳觉。
逐柳天司
我感觉是60章这样完结。
第34章 恩师
奈连的假期还剩一天,最后一天他打算出去走走,但却在酒店餐厅吃午饭时碰到了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唉,还是晚了一步,我原本还计划在房间里叙旧呢。”
这样的话,很多人都对奈连说过,但他都不太会当回事,唯独他的“恩师”对他这么说,他只会觉得恶心。
“晚一步不见得,我看是早了一步吧。”奈连将敞开的大衣外套带子系好,“我还想着在你的葬礼上见的。”
韩镜中哈哈大笑两声,他自顾自坐到奈连对面的位置,“那是殉情还是合葬。”
“你们亚洲人说话真会挑喜欢的听。”奈连慢悠悠地切着餐盘里的东西。
韩镜中翘起二郎腿,想点烟抽,但碍于公共场合忍住了,“是的,我们还只喜欢找喜欢的人说话。”
奈连将刀叉一摔,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奉陪就要起身离开,但对方却用一句话留住了他:“你怀孕了是吗。”
“……”奈连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已经快四十岁的男人,面对这等质问,他竟然还觉得自己是个学生。
“这是谁的孩子。”韩镜中问,“赞恩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韩镜中仍是淡淡笑着,“这不是我赋予你的能力吗。”
奈连拳头一紧,他压制着心里的不快,轻松一笑:“哦,你是攀亲带故来了。”
“为什么没有打掉。”韩镜中答非所问,又问,“这个孩子对你产生意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