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双头剁椒鱼
他撕开压缩口粮的袋子,悉数往自己嘴里塞,灌了一大口水,混成糊状的东西被全部吞下。
郁休需要补充体力。
追兵随时会发现这里,他们必须马上离开。
将通讯设备、剩下的食物和药品塞进物资包斜挂到肩上,又在alpha胸前固定好隔离带,避免趴伏姿势挤压到伤口。
郁休背过身拉过alpha的双臂,一咬牙将人整个背起来。
“坚持一下,我带你走。”
雨后地面软滑,负重的omega每一脚踩下,烂泥都会拖拽他的步伐。
alpha很重,omega脊背被压弯,不过几十米,环着对方膝弯的肌肉就开始酸胀,本就发抖的手臂颤得更加剧烈。
“把我放下吧。”
“不要。”
郁休靠着树干喘气,雨水从额头往下流,牙关咬到发疼,他脑海中回想着在敌方物资里看见的地形图。
这片密林很大,他们一时半会儿走不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隐蔽的山洞,调出信号跟外界联系。
一路树枝灌木不断刮擦着omega的脸和手臂,他毫不在意那些细碎小口,始终警觉地扫视四周,目光不断寻找着可以暂避的地方。
体力飞快透支,在眼前开始发黑的时候,郁休终于看见了一处被藤蔓环绕的低矮洞口。
神经刚稍有放松,脚下一空,碎石稀里哗啦往下滚落,身体失去重心,郁休带着背上的alpha直直往下倒去。
omega即刻作出取舍。
腾出一只手当作缓冲砸进泥泞,另一只手纹丝不动死死箍住男人的腿,拼尽全力抬高alpha的身体,帮其卸去所有下坠力道。
郁休撑地的那只手臂骨头深处传来阵阵钝痛,稍微一用力指尖就发麻。
估摸着是骨裂了。
omega深吸一口气,顾不上掌心磨破的皮肉,快速查看alpha的情况。
原本有所缓和的脸色更加惨白,嘴角被咳出的血染透,声息微弱。
不好。
郁休心头发紧,压下手臂钻心的疼痛,尚且完好的那只手重新收紧力道,将沉重的身体再次稳稳托回背上。
身上到处都疼,骨头咯吱作响,郁休恍若未觉,一步拖着一步带着秦司朔往那处洞口挪去。
里面空间不大,刚好只能塞进两人。
omega将收缴来的防水布铺好,把人小心翼翼放到上面。
雨声停了,太阳重新出来,仿佛之前忽如其来的暴雨是错觉一般。
世界静止下来,岩洞里只能听见郁休粗重的呼吸声。
秦司朔的呼吸已经微不可闻。
omega手指几次蜷缩,最终还是按上了alpha的颈侧脉搏。
跳动若有似无,一下过后许久才浮起第二下,那根线仿佛随时会断裂。
郁休什么也做不了。
omega吞咽又带上了那股熟悉的疼。
郁休很嫉妒秦司朔,从第一面看见这张脸开始就嫉妒,凭什么alpha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地站在他最向往的高台。
后来alpha在omega懒得活的时候很没眼力见的出现,将他从血泊里抱起来。
于是omega阴暗心思被浇灌得更茂密,他追alpha,缠alpha。
把一看就是被人设计的婚约攥在手里当筹码,利用alpha的心软换取那点蝇头小利。
有人说接吻唾液交换,两个人会越来越像。
所以omega被传染上心软的坏毛病,他对alpha心软了,最后选择离开alpha。
郁休把这种感情暂且归为喜欢。
他总以为自己时不时的不甘心是因为他对秦司朔欲念未满,渴求未成,是没有爬到山顶滋生的怨念。
omega总以为自己对权力的渴望压倒一切。
此刻他坐在这里,听着那颗心脏几乎听不见的跳动,突然就觉得那些没那么重要了。
他想秦司朔活着。
omega不想再从alpha身上获取任何东西。
只要alpha活着。
郁休把手从秦司朔颈侧移开,贴上他冰凉的脸颊,落在alpha干裂的唇上。
这两瓣唇总是亲他,咬他,这里不该这么冷,应该是滚烫柔软的。
omega的指尖下移,盖在alpha的手背。
阳光从洞口茂密的藤蔓缝隙漏进。
金色光线落在两人指根,细细一条,贴着alpha无名指的戒痕,omega的无名指同样被那道光圈套住,并排贴在一起。
光铸成的对戒一枚戴在秦司朔手上,一枚戴在他手上。
第138章 坐不下
138
秦司朔很喜欢omega这样,好像十分舍不得他放不下他离不开他。
alpha想自己应该是快死了,眼前已经开始走马灯。
他看见了坐在书桌前的自己,深夜无人,窗外月光投进,他的影子投在桌前的那份死亡报告上。
alpha不信,他怎么可以信,那头张扬跋扈的红色头发,那个头也不回走掉的骗子,怎么会死。
死要见尸,找不到尸体就是没死。
秦司朔自欺欺人了很久,后来他终于不得不接受了郁休的死亡。
那天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这么痛苦,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是不是他不该对那个可恶的omega心软,不该允许自己的生命里出现这个无序不可控的,让他方寸大乱的人。
还是他当初不该喝下那杯被下了药的酒,不该接受那份被算计来的婚约,不该把人放进自己独自生活多年的家。
曾经滴酒不沾的alpha学会了喝酒,他想用更烈的酒精,把那杯被omega强制灌进嘴里的味道冲刷掉。
真不公平,别人用酒精来遗忘过去,他的酒只会让他一次又一次想起那个骗子。
骗子死了,再也骗不了他了。
alpha又开始看见那道身影,那个可恶的omega还是十九岁的样子,笑嘻嘻地靠在会议室门口歪头露牙看着他。
alpha放下了抵在自己太阳穴的手枪。
omega出现在他卧室的床边,晃着腿,拍着床沿,穿着一件宽大的浴袍招手让他过去。
alpha那天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omega陪他一起开会,一起回家,总是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秦司朔想郁休这个名字明明只占了那么短暂的几个月,为什么他就是着魔般甘愿被那几个月困住。
alpha心甘情愿把自己锁在了二十岁,跟永远不会变老的十九岁郁休一起。
可是他明明那么痛苦。
他被omega永久标记,他的omega死了,他的易感期每次发作都会把这个事实重新撕开一遍。
郁休是个不负责任的骗子。
秦司朔想让郁休同样痛苦。
alpha想他从来都不心软,他签署过那么多决定人生死的文件,处决过那么多人,甚至亲手击毙了背叛他的长辈。
他的心很硬的,心底被omega打开的盒子早就关不上,里面的东西张牙舞爪。
秦司朔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手背忽然有温热的液体落下,一滴又一滴,接连不断,让alpha觉得心口很疼。
alpha艰难撑起眼皮,视线从模糊一点点变得清晰。
他看见了郁休在哭。
那双漂亮的浅瞳哭起来也很好看。
omega怎么又是这副楚楚可怜无依无靠的样子。
alpha才不会心软。
秦司朔费力抬起那只没被omega握住的手,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
alpha的手指慢慢移动到那张脏兮兮的脸颊上,用拇指轻轻擦掉那人眼角的泪水。
alpha仿佛听到了自己叹气的声音。
omega反应很快,下一秒就把他这只手也握进手心,眼眶红红的却偏偏要咧开嘴。
“你别睡了,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情。”
“谢疏说我们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你是男主哦。”
说着omega似乎很是不满,哼了一声继续说道:“难怪那么受欢迎,都是主角光环,所以这次你肯定也不会有事的。”
omega凑近:“他真可恶,他居然说我是炮灰。”
“我才不是。”
“我跟你说……”
秦司朔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即使被omega温暖的手包裹着,体温也在不断流失。
郁休哭起来真的很好看。
如果他活着,一定会一辈子把人锁在身边,让人天天在他的床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