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 第9章

作者:雾山岚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没有马上离开,仍然僵硬地坐在床头看向邬彻的睡颜,又愣了半刻的神。

接着再次俯身,在他额头留下了一个温吞的吻。

像是羽毛轻轻划过。

“晚安。”

邬彻听见混在心跳里的耳语。

有酒精的助力,邬彻就是再情绪激动,这一整晚的睡眠质量也丝毫没受到影响。

他一边刷牙一边对昨晚的大胆尝试感到面红耳赤,哪怕已经证实猜想,可这会儿还是需要在洗漱时对着镜子深吸好几口气,才能若无其事地走到餐厅吃早饭。

梁仞已经在了,照旧拿着平板浏览新闻,跟前的早餐已经差不多吃完,只剩下小半杯牛奶。

他用余光看见邬彻在手边坐下,漫不经心地问道:“昨晚喝了多少?”

邬彻目光专注地切开烤吐司,理由充分地不去看梁仞:“没多少吧......感觉还好,今天头也不是特别晕。”

梁仞缓慢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盯住他的侧脸,在间隔半晌后嗓音笃定:“不记得昨天的事了?”

“昨天什么事?”邬彻扭头看过来,面露困惑,“我就记得你来接我,然后上车......再然后就是今天早上从床上起来了。”

梁仞很小幅度地挑起眉,并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他将视线重新落回平板,像是闲聊一样说道:“酒量变差了?以前可没断片的习惯。”

“可能是出去这半年喝得少。”邬彻耸耸肩表示无辜,继续好奇追问了句,“我昨晚做什么了?”

“......没什么。”

梁仞摇摇头,语气平静。

“发了会儿酒疯就睡了。”

作者有话说:

邬:我是影帝

第8章 “不要太过火。”

邬彻就猜到他会顺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梁仞这个人不太容易产生明显的情绪波动,像是天生就不会做什么大表情,高兴的时候勾勾唇,阴郁的时候低低眼,就连发火揍人,也只是稍微皱起眉头。

换个接地气的说法,叫藏得深。

就好比昨天晚上,明明是出于喜欢才会在末了亲吻额头,可偏生自己回来后每次主动示好,他却总是无动于衷。

“这两天玩够了?”梁仞的声音将飘走的思绪叫回。

不等人回答,又接着顿了顿:“总该消气了吧。”

邬彻当然没打算真跟他因此绝交,顺着台阶下来,是副半开玩笑的语气:“没消气你能让我去总裁办?”

梁仞没开口,室内的气压忽然变得有些低。

他眼皮上抬,视线寡淡地轻扫过来,用陈述语气表示反问:“你觉得呢。”

“那我还能怎么办。”

邬彻对那古怪的氛围视而不见,笑着脸哂了一声:“既不让去公司,也不让出去玩,只能待家里了呗。”

梁仞默了半晌,再开口时嗓音微沉,是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中午去宴山楼吃顿饭,长智的黄总给妈准备了套茶具当生日礼物,你去取一下。”

邬彻稍稍愣住,忽然正经了表情,压着眼皮问道:“我自己去?”

“和之前一样,袁助理会跟你一起,再另外叫几个礼宾部的陪着。”

他立刻懂了梁仞什么意思。

于是了然眨眨眼,面色如常地点头答应:“有什么需要额外注意的吗?”

“不要太过火,我不希望再去派出所接你。”

梁仞补充了句,身体往后靠,用纸巾擦干净嘴:“过几天就是妈的生日派对,也不会想再看见跟你有关的负面新闻。”

他起身离开,意有所指地嘱咐道:“注意安全。”

“一个新的制造商,不太听话。”

看见眼前这个体型偏瘦、一脸算计样的中年男人时,邬彻立即想起了梁仞对他的评价。

如果相由心生是真的,那的确很符合。

“这位是?”

黄总走进包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正对门位置的邬彻。

十人位的圆桌齐整而空旷,此刻只有他一人坐着,姿态散漫地翘着二郎腿,手腕搁在桌沿,在指间把玩钢制刀具。

给梁仞收拾烂摊子他已经足够熟悉,不说自己这副纨绔气势,身后的两个黑衣保镖也足够有派头,光是站着就知道不好惹。

来势汹汹疑似下马威的场景让黄总眼皮忽跳,扫视一圈也没见到梁仞,笑容有些勉强:“不是约了今天,梁总怎么没来......”

“这位姓邬,”

袁助理语气温和地向他介绍邬彻:“梁总的弟弟。”

“坐。”邬彻抬手,适时扬起唇,看上去礼貌且有教养。

只是下一秒又格外无礼地将刀具扔在桌面,和瓷器碰撞出一声锐利的重响。

“你认识我?”他懒着腔调,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闪烁不断的眼睛。

“自然是认识的......”

黄总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依然从容不迫,气势上没落下风:“不知梁总让邬先生来是有何指教?”

“你觉得呢?”

邬彻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笑相,歪歪扭扭地倒在座椅靠背,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挑衅:“自然是谁惹我哥不痛快,我就找谁。”

他稍稍眯起眼睛,光线一点点下沉。

再压低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你惹他生气,那我就得教训你。”

那话里的威胁意味太明显也太直白,但黄总也不是初出茅庐,除了不自觉紧了紧拳头,依然当看不懂,继续装糊涂:“这说的哪里话,和梁氏的合作我可一直是亲力亲为,哪敢惹梁总不高兴。”

邬彻没接话,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笑。

“故意扣押货物,给尾款临时加价30%......黄总,这就是你的亲力亲为?”

他的语气随性到像是在聊天,指尖在桌面敲出规律的节奏,示意袁助理拿着原本的合同走到黄总跟前,递出签字笔。

可男人并不吃这套,只是看了眼文件又迅速略过。

见邬彻不拐弯抹角,索性也破罐子破摔。

“我就说个实在话,就算临时加价你们又能怎么样呢,”他挑起眉,伪装撕破后露出几分得意,“货在我手上,你们发不出来是你们的问题,客户要找也是找你们麻烦。”

“不接受我的方案,无论怎么算,损失最大的还是你们。”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桌面中间汤品沸腾的咕噜声在包间里清晰呈现。

“知道上一个像你这样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邬彻面无表情地从椅子上站起,伴随着一道刺耳的摩擦,慢慢悠悠走到了黄总跟前。

他净身高一七九,穿鞋后差不多一八二,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男性身高。

再算上泰拳加持的气场,整个人如同狩猎的黑豹,及颈的中长发型让面部更加锋利,叫冷漠的表情也添上几分阴郁。

那居高临下的眼神让黄总深感不妙,下意识就要起身离开:“你,你干什么......”

可腿还没伸直,就被按着肩膀强行坐了回去。

邬彻百用不腻地用指尖用力掐进他肩窝处的关节,几乎让他半个身子都麻痹了。

“现在是法治社会!”黄总面目狰狞,用另一只手徒劳抓住邬彻的胳膊,大声喊道,“我报警抓你!”

“抓呗,”邬彻哼出声无所谓的笑,在痛呼声里手上使劲儿更大,像是把骨头都捏碎,“要抓也是先抓你......”

他对上男人的眼睛,意有所指:“近几年赌博欠了不少吧?否则也不至于跟八辈子没见过钱似的。”

黄总霎时瞪大眼睛,忽地听见咔的一声闷响,是自己的左手胳膊竟已经脱臼,袖子里空空荡荡,毫无知觉。

“你查我!”他慌忙捂住肩膀,额角因为后起的疼痛而狰狞,然后浸出冷汗。

“你老婆知道这事儿吗?”邬彻对他的狼狈视若无睹,好脾气地说道,“知道了会不会跟你离婚?”

“你是过错方,肯定是净身出户......等再被追债的人抓住,那就该卖肾了吧。”

“不过现在卖肾好像也值不了几个钱,填不了你的窟窿。”

他盯着男人惨白的脸色,温暖又贴心地帮他分析了番局势。

然后又咔的一声,大发慈悲地把胳膊潦草接了回去。

“草����”可还是听见桌椅碰撞的钝响和一声尖叫。

邬彻再次无视,伸手点了点文件上的空白。表情收敛,嗓音发寒:“想好了吗?”

“签,我签,”黄总忙不迭开口,“你、你放过我......”

他哆哆嗦嗦签完字,一刻不停地把文件推给袁助理,接着便抬头看向邬彻,谨慎问道:“那......我能走了吗?”

“急什么。”邬彻慢慢悠悠地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还没吃饭呢。”

他向旁边招了招手,示意袁助理和几个“保镖”一块儿坐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推荐菜品:“这家的罗氏虾特别不错,黄总试试。”

“老哥,跟你办事就是舒坦!”几个礼宾部的旧识大大咧咧地和邬彻勾肩搭背,“你不在的这半年也遇到过扯皮的,可老袁哪有你这胆大,可憋屈死我们几个了。”

“治那些人就不能讲道理。”

“人家总助是公司门面,当然谨慎点好。”邬彻嘴里叼着棒棒糖,好笑地调侃了句。

话题中心的袁助理已经回去汇报工作,只剩下他们几个在公司楼下的广场闲聊天。

“怎么还改吃糖了,来根烟呗。”有人热情地递来一包开口的烟盒。

“不抽,戒了。”

邬彻摆手拒绝,无意偏开目光,却注意到了公司一楼的那家加盟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