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 第69章

作者:雾山岚 标签: 近代现代

“......嗯。”

邬彻的声音很低,一只手揣在上衣口袋,另一只手的两根指头勾住打包袋。

他蜷了蜷指尖,没头没尾地说道:“我的离职申请你还没批。”

梁仞的瞳孔划过一丝暗光,觉得自己的眼皮似乎跳了跳。

“忘了。”

他应得理直气壮。

作者有话说:

周六更~

第84章 “我总能找到你。”

“......”

他敷衍的态度溢于言表,邬彻欲言又止,一时不知道是该信还是不信。

虽然理由假是假了点,可之前的话已经说到那种程度,他不太觉得凭梁仞的自尊心,还愿意上赶着倒贴自己。

邬彻捏紧指尖,白色塑料袋在挤压里发出轻微又喑哑的摩擦。

“那现在别忘了。”

不知道怎么说就干脆不说,他垂眸看着梁仞的鞋尖,语气干巴又别扭。

诡异的沉默再次降临。

偌大的空间忽然压缩得狭窄而窒息,邬彻再次紧了紧拳头,迫切地想要逃离此地。

光是这样无言站着,他就能闻到对方身上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的男士香水,那熟悉又好闻的味道像是生出智慧思维的触手,一个劲地往他心窝里钻,一个劲地催他再次回想起昨夜的好梦,一个劲地在脑海里重播过去的每一次相处。

亲昵的、打闹的、温存的,想要看到梁仞的脸,想要拥抱,想要接吻,想要......

再想象下去,邬彻真要没骨气地这么做了。

他几不可察地深呼吸一个来回,表情从容地耸了耸肩膀。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着便无视梁仞已经吐露的半个音节,错开他的肩膀兀自往前走,头也不回地把人落在后面。

冬日的夜晚干燥而幽寂,灌木青翠的叶片被穹顶的阴影晕染成墨绿色,偶尔有一只麻雀从树杈上低空起飞,还能听见翅膀扑棱扑棱扇动的声音。

邬彻穿梭在公寓楼所在的小区内道里,步行的十分钟时间里,背后却始终断断续续地传来莫名熟悉的脚步声。

他将信将疑地回过头,竟发现梁仞还跟在自己身后。

不能算是跟,对方完全没有类似于跟踪的偷盗感,更像是光明正大地走在自己的路上。

甚至还能若无其事地和自己对上视线,平静而坦荡地回答他的眼神质疑:“顺路而已。”

“......”邬彻张嘴又闭上,没说出口的话被憋了回去。

他只能把脑袋转回来,旁若无人地继续往前走。

可那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还是不绝于耳。

他走,脚步声也走。

他停,脚步声也停。

像是有了实体的幽灵,结结实实地踩在柏油路面、踩在干枯的落叶,在寂寥无人的夜里不断放大,实在难以忽略。

邬彻哽了口气,闭了闭眼睛,索性动作更快,急于躲闪的神色比梁仞更像是小偷,飞也似地快步移动到公寓楼一层的电梯口。

红色的电子显示屏上,楼层从12一步步下降成1。

余光里,梁仞似乎并没有出现。

邬彻望着空荡荡又漆黑的单元门定了几秒,松了口气的同时眉毛却垂了下来,眼底的光亮也无意识间地藏得更深。

可等他在电梯中间站定,自以为已经离开的男人又像是变魔术般再次出现。

梁仞先踩进来一只脚,再慢吞吞瞥来一眼视线,最后慢条斯理地走进轿厢。

脚步声、电梯的齿轮运转声,还有胸腔里的呼吸声,所有的声音都在瞬间戛然而止。

两个人一左一右并排站着,一个抱着胳膊靠在扶手神情懒散,另一个却提着塑料袋,明显僵硬地动都不动。

单方面的尴尬在空气里晕开。

邬彻实在受不了这焦灼的氛围,咳嗽一声,终于扭头看向梁仞的侧脸,咽了咽嗓子,语气迟疑地开口:“哥......”

他看见那人抽出一支香烟放进嘴里,唇齿咬住,并没有点燃:“你不要这样。”

“我哪样了。”

但这会儿梁仞却不肯跟他对视了。

他始终目视前方,话里也带着股隔岸观火的平淡和漠然:“我回自己家不行?”

叮����

正说着,电梯已经抵达目标楼层。

梁仞没再理会邬彻,先行走出电梯,来到了他家对面的那扇住户门前。

他熟练解锁家门密码,然后大门敞开着站在玄关。

片刻后,又面无表情地转身过来,目光定定地说道:“不要想着搬走。”

梁仞敛着眼皮,眸光晦暗:“你知道的.......”

“我总能找到你。”

自从知道梁仞搬来自己对门,邬彻就开始浑身刺挠。

发呆想、吃饭想、睡前想,只要一闲下来待在家里,就开始琢磨梁仞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只是目的明确地想要和好,他反倒还没这么辗转反复,可偏偏在那之后,对方就再没做过什么令人遐想的行为。

甚至,连面也没再见过。

邬彻每天照常早上八点出门、晚上七点回家,甚至还在便利店里多逗留了一段时间、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多转了几圈,也依然没有再撞见过梁仞。

既没有偶遇也没有串门,单单让他知道两人是邻居,然后便高高挂起无影无踪,什么后续也没有了。

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邬彻熄了火,在驾驶位里从七点坐到八点。

他放下刚忙完的笔记本电脑,拿起手机,下意识就跳转到了和梁仞的聊天界面。

联系人没有被拉黑,甚至依然是置顶,可距离上一次的消息记录,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

邬彻颤了颤睫毛,略显烦躁地啧了一声,然后熄灭屏幕,把手机扔在了副驾驶上。

可紧接着铃声响起,是萧明恪的电话。

他抿紧嘴唇,只得又把手机捞回来,按下接通。

“我这边遇到点小麻烦,估计还有五六天回来,你那边进展怎么样了?”电话那头稍稍停顿,“许昌国没找你麻烦吧?”

“我巴不得他动作快点。”

邬彻拖长音调,似笑非笑地哼出声讥诮。

“今天早上刚和警方还有律师聊过。”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小幅度皱了皱眉,“还是之前的那套说法,十多年的案子年代久远,哪怕现在重启,难度也比想象中大得多。”

“以我们目前手里的证据,顶多判一个劳动欺诈的民事责任,可要以刑事案件判死刑,还是缺乏关键性的证据。”

说罢,邬彻忽然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都这么久了还没动静,看来还得再逼他一把。”

萧明恪没马上说话,间隔过半晌才犹疑开口:“......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忧虑:“你再怎么厉害也只是一个人,谁来保证你的安全。”

可和过去的每次劝说一样,邬彻还是那副无所谓且态度坚决的答复。

“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便挂断电话,收拾好工作电脑和文件,从车上下来打算回家。

只是还没走到地下车库的电梯口,就有几个黑衣黑裤,戴着黑帽子黑口罩的男人出现在视野。

总共三个人,全身裹得严严实实,为首的拿着把刀刃反光的瑞士军刀,其余两个则是棒球棍。

邬彻顿住脚步,像是意识到什么,眼皮上挑,唇角也咧开一个微妙的笑容。

因为还有点距离,为首的男子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

“你是邬彻?”

他把手里的小刀拨开又收回,发出弹簧振动的细小摩擦。

哪怕看不见表情,却能从挑衅的言语想象出表情。

“别怪哥儿几个教训你,只能怪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作者有话说:

邬:火大中,别惹我

周一更~

第85章 “永远属于我”

打架、报警、简易包扎、提交录音、做笔录......尽管对许昌国的蓄意报复早有准备,可等终于解决完毕,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

邬彻连打了好几个哈欠,视线瞟到公寓楼一层的消防栓,从镜面的反光里看见潦草的自己:白色的长袖内搭在不久前的混乱里被弄脏揉皱,衣角处沾上了好大一团灰尘污渍。夹克外套只穿了左边一只袖子,余下的耷拉在后背,右手胳膊则多出了一截缠绕收紧的白色绷带,隐隐浸出鲜红的血迹。

他没受什么太重的伤,只是在防止行凶者逃走的过程中右手小臂被划出了一道刀口,算不上太深,但疤痕却实在长得��人,从手肘开始,一直向内延伸到手腕。

毕竟只是一个人,会受伤也算意料之中。但如果受点伤就能顺藤摸瓜地引出许昌国的帮凶,引出他蓄意谋杀的证据,邬彻求之不得。

也幸好自己只是一个人,没有把任何人牵连进来。

和预期相差无几的发展让他的心情无比美妙,就连刀口处传来的阵阵钝痛都变得无足挂齿,甚至走进电梯时,嘴里还哼起了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