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 第40章

作者:雾山岚 标签: 近代现代

邬彻就这样仰头和他对视,像是享受此刻的抵抗,唇角若有若无地勾起弧度。

哪怕钝痛逐渐累积,哪怕气息越发撩乱,粗鲁的威逼依然没有让他妥协。

而数秒过去,教训的巴掌最终也没有落下。

梁仞忽地松开手,只是习惯性地摸了摸他的发顶,平静交代了句:

“早点睡,我还有事要忙。”

“你不知道,刚刚我在外面吃饭,遇到梁仞了。”周最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嘈杂,听上去是在餐厅,“宴山楼那么大,怎么好巧不巧就能遇到,简直了。”

“遇到就遇到了呗,他又不能把你怎么着。”

邬彻一边接话,一边回复萧明恪发来的工作信息。

他对公司新地点的室内布置点了个赞,又转去两千块钱,说请大家喝咖啡。

“是不能把我怎么着,”周最噎了几秒钟,“但你没告诉他你之前跟赵全勋的事啊?”

邬彻脸色微怔,下意识从椅背上坐直:“没,总共就一个学期,而且人早就转走了,再告诉他有什么必要。”

“.....他今天特地问我了。”周最默了几秒钟,“问我赵全勋是不是跟你有过节。”

他压低嗓子,听上去十分纠结:“我当时躲不掉,又不能当场给你打电话,就都说了。”

邬彻张了张嘴,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遥远:“......具体说什么了?”

“就说你俩关系不好,赵全勋那时候嫉妒你,天天找你茬之类的。”

没有人会愿意自剖伤疤,忍着撕裂的痛苦,只为把狰狞的血肉展示给别人博取同情。

邬彻尤其不愿。

他既然当年没把这事儿告诉梁仞,如今就更不想。

更何况,他自认梁仞不会为了他放弃既定的安排,知道这些过去除了徒增烦恼,让两人之间变得更加别扭,没有任何用处。

“......说就说了吧,”邬彻的手心微微冒汗,长长呼出口气,“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他嘴上这样说,可挂断电话后,心跳却仍然剧烈,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邬彻再次深呼吸,短暂的抗拒和排斥之后,竟又不自觉生出点诡异的希冀:梁仞会是什么反应?安慰自己,还是教训别人?

他知道不能对梁总抱有太高的期待值,可潜在的血液因子却不受控制,自发暴动沸腾,将情绪变得浮躁而焦灼。

“改邪归正”后的邬彻从不提前下班,于是只能抓了把头发,又从办公椅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

手机里,关于梁仞的备注是一个emoji表情【大辣椒】,而聊天也止步于今天中午对于食堂饭菜的日常分享。

对方并没有回,他这两天不知道在忙什么,早出晚归,别说回消息,就连独处闲聊的时间也聊胜于无。

所以,这个时候“sub”表达一下对“daddy”的思念并不奇怪。

为了不让周最的告密太明显,邬彻特意多等了两个小时。

你两天没亲我了。

他敲击键盘,接着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将上衣掀到颈根位置,露出身体完整而清晰的肌肉线条。

拍照,然后点击发送。

最近没怎么练胸,但是有没有觉得变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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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弟:nononono

明天也有~

第48章 “解开。”

等梁仞回复消息,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邬彻窝在沙发,在听见特别提示音后打开手机,看见他无视前面那几条蓄意勾引,只干脆利落地发过来两个字。

出门。

庭院里,黑色揽胜的后座车门完全打开,梁仞坐在靠里的位置,侧脸过来和邬彻对上视线,和平常差不太多的表情。

“要出去?”

邬彻还穿着一身休闲宽大的居家睡衣,语气有些懵:“那我去换身衣服。”

他掉头往回走。

“不用。”梁仞叫住他,指了指放在脚边印有眼熟logo的两个礼品袋,“车上换。”

才把样式古怪的衣服拿在手里,邬彻就瞬间知道梁仞是要带他去东街的那家特别拍卖场。

他盯着捻在指尖的白色珍珠怔愣半秒,略显茫然地偏过头,企图从旁边的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那人似乎是有意忽视他的疑惑,始终面色如常,甚至还绅士地转开目光,等邬彻将衣服换完。

“戴上。”

接着又递来一副用于遮挡脸部的面具。

这一切发生得突兀又迅速,别说思考出个所以然,邬彻甚至来不及多问两句,就被一步接一步地推着往前走。

他挽着梁仞的胳膊,手指因为些微紧张攥紧衣袖,如同每一对慕名而来的搭档玩伴,再次踏进了拍卖场。

浓郁的室内香氛扑面而来,目光所及的人群都戴着眼饰或者面具保护隐私。戏谑露骨的交谈、荡漾喧嚣的鼓点,混杂着斑斓的红蓝光线入侵五官,轻而易举地勾动心跳。

梁仞并没有去二楼的包厢,而是来到一楼人流涌动的拍卖大厅,在后排偏僻处找了个座位。

邬彻本想坐在他旁边,但手臂猝不及防被拉住,脚步踉跄中跌坐在了大腿。

他稍稍调整姿势,索性自然而然环住男人的脖颈,低头靠在耳边,小声却又带着点质疑:“你要买东西?”

主舞台上所谓的拍卖品浮夸又昂贵,看上去除了砸钱充门面,便没有任何价值。

梁仞没接话,一条胳膊揽在邬彻身后,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把玩他的指尖,视线谨慎地望向远处,看上去是在找什么人。

片刻后,他稍稍仰起下巴,嘴唇和邬彻挨在一起,交换了个浅尝辄止的吻。

然后在亲昵的间隙里说话。

“第三排右手边。”

邬彻目光微愣,抬头顺着梁仞的描述找到位置,竟在那附近意外发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尽管对方同样戴着面具,但他还是通过身形认出来这是谁。

赵全勋。

他正坐在椅子上同别人嬉笑着脸聊天,右手揽着一位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

不,应该是男性,长发,有喉结,但身材纤细,拥有明显的女性化特征。

邬彻的瞳孔缩小又扩大,立即转头看向梁仞。

对方也在看他,漆黑的眼珠在暗蓝的光线下泛出幽光,深邃、粘稠,如同吞噬的漩涡,看不见底。

邬彻无意识紧绷唇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两人此刻的想法是否一致。

“去吧。”

最终还是梁仞先开口。

放人前,他牵住邬彻的右手,握住食指送到自己唇边,如同标记领地的猛兽,在掌心印下一个湿润的吻。

“给你半小时。”

这是赵全勋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新奇、野性,充斥疯狂。

和梁氏的合作项目并不顺利,他不明白为什么早就签好了意向书,如今只差临门一脚,却忽然又说再考虑考虑。

被梁仞溜了两天的压抑和愤怒终于得到释放,这让赵全勋对那位并不怎么熟悉的介绍人又多了几分欣赏。

他心情愉悦地吹着口哨走出卫生间,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听见水流哗啦啦落下,将嘈杂的背景音乐越推越远。

“这位先生。”

背后传来一阵轻快而怠懒的嗓音,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的同伴很漂亮,介意分享给我吗?”

赵全勋没有抬头,记忆被他的话勾起,想起刚才那个长相阴柔的男人。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种爱好。”他略显得意地挑起眉,甩掉手上的水珠,拒绝得干脆。

但身后的那人依然没有离开。

他停顿半晌,再开口时嗓音下沉,听起来竟有些阴森:“可我就是有呢。”

下一秒,赵全勋后脑勺的发根被人猛地揪住,巨大的推力作用下,他的额头不受控地往前掼,然后毫无防备地砸在眼前的镜子上。

砰����

玻璃在瞬间开裂出雪花和蛛网的纹路,却又没掉下一块碎片。

“草!”赵全勋头脑发晕,一手捂着鲜血直流的额头,一手扶着洗漱台艰难站稳脚步。

他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在那个人脸上:暗红色的面具,熟悉的五官。

邬彻两手插在口袋,唇角上扬,向他展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邬、彻����”

赵全勋瞳孔震颤,紧接着又被暴怒和狂躁替代,毫不犹豫地挥拳反击。

只是轻而易举就被人撂倒在地。

“怎么不还手?”邬彻揪住他的衣领,后脑勺压在墙角,投下居高俯视的冷笑,“是不敢吗?”

他瞥了眼滑落在手背的血珠,指尖收拢,卡在对方咽喉处的限制更紧,逼得赵全勋不断咳嗽。

“放开......”他的说话声断断续续,意味不明,更像是拉不下脸的求饶,“我不就是......骂你两句,又没......把你怎么样。”

邬彻静静盯着他,眼尾促狭,冷不丁哼出一声嗤笑:“你觉得你转学了我就不知道......”

“当初那群混混是你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