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 第36章

作者:雾山岚 标签: 近代现代

“过来。”直到那两个字像是警告般砸进耳膜。

他抿了抿嘴唇,一步一顿地走到男人跟前,走进膝盖,浴袍下的小腿出现皮肤相贴的触感。

梁仞抬眸仰视他,开口却不占下位,冷冽到像训话一样:“很难过?”

他追问,非得把那块肉剜出来切碎,刨根究底:“有多难过?”

邬彻的表情僵硬一瞬,听见自己骤然紧张的心跳,没有立刻出声。

梁仞眯了眯眼睛,猛地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虽然开口催促,但又似乎有很多耐心:“又哑巴了?”

邬彻的脸颊泛出钝痛,索性偏开眼躲掉视线,哽了哽嗓子,本就嘶哑的喉咙正好发挥作用,像是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说什么?”

“说你提了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真够冷血的。”

梁仞毫无预兆地哼出声笑,眉眼上扬,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

“生气了?”他放开对下巴的钳制,转而牵住对方的两只手,往自己跟前拽得更近。

邬彻没往后退,只较劲似地把手抽出来,梗着脖子说道:“我哪敢。”

他若有若无地飘去一点点目光,胆怯地落下又离开,嘲弄里带着几分幽怨:“你捅我刀子的时候可一点余地都不留。”

梁仞于是又伸手揽住他的后腰,下巴上抬,眼皮稍掀,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表情:“要接吻吗?”

邬彻正回脸,知道他的巴掌打完,又开始给甜枣了。

像养宠物一样,用刻板的赏罚来驯化行为。

他恍然大悟梁仞为什么会喜欢接吻,直接、简单,但又足够亲密,很适合做随手奖励的零食小饼干。

邬彻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暗了暗,接着将手臂环上他的脖颈,乖顺低头,像是撒娇一样腻着鼻音说了声“要”。

事实上,他远比梁仞以为的要平静得多,可嘴唇靠近的瞬间,生理上还是不受控地沉溺于这样的吻。

无论是作为事后安抚,还是作为口头伤害之后的奖励,都是超乎意料的温柔,缱绻绵长,像是喝了一杯热茶,口腔沁爽,磨人肺腑。

双方的拥抱也足够紧密,掌心覆盖后颈,胳膊环拢肩背,收束每一寸缝隙,变成难舍难分的蚕茧。

“满仔......”梁仞退开些许呼吸的距离,鼻尖抵着鼻尖。

他瞥见邬彻眼睛里的服从和温顺,慢条斯理地用指腹蹭压他的嘴角:“乖一点,和以前一样,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不要为了那些荒诞且不可能的猜测来破坏现在的生活。”

邬彻不吭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隔了半晌才语气发闷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梁仞安慰似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继续说道:“何总明天会带你去趟线下,”

“等结束,我们出去吃?”他变回平常惯用的说话语气,“你说的那家日料店。”

邬彻重新站直后背,对上他的视线,知道这是禁闭期结束的意思。

但却没马上接话,只低着眼睛,冷不丁开口:“屁股疼。”

“哪儿?”梁仞目光微滞,说着就让他转过去,用掌心撩开浴袍,绕到大腿后侧。

“浴室那几下打得太狠了。”邬彻当然不害臊,配合着把左边衣角往上拉,两条腿大咧咧地光着,也露出那块明显泛红的皮肤,“刚刚冲水的时候就疼。”

没有明显伤痕,只是皮下隐隐约约浸出血丝,看上去脆弱又可怜。

“当时怎么不说?”梁仞皱起眉,叫人在床上趴好,从书桌里找出管镇痛舒缓的药膏。

“当时又无所谓。”邬彻把脸埋进枕头,侧头看过来时,嘴角挂着意有所指的笑。

他像是全然忘了刚刚的争吵,狭着眼尾,音调暧昧又轻佻:“很爽啊。”

像是想到什么,梁仞没接话,只默着脸扫了他一眼,然后不急不缓地在床边坐下,把透明的药膏涂抹上皮肤。

“有好点吗?”他的声音很沉,动作却足够轻。

“好多了。”邬彻的视角里,梁仞正弯腰低头,仅露出的半张脸上神色认真。

“哥,”他盯着那人稍显杂乱的头发丝,突兀说道,“你让我去总裁办好不好。”

意料之中,梁仞手上一顿,表情也跟着骤变。

但在他出声之前,邬彻便继续开口,嗓音轻快而带笑,丝毫不掩饰其中循循善诱的蛊惑意味。

“你想啊,你的办公室那么大,平时也没什么人。”

他敏锐捕捉到对方松下来的眉头,笑意更绵:“我可以穿点别的衣服,坐着、跪着,在办公室等你回来。”

“又或者,你跟人说话的时候,我藏在桌子底下......”

后面的半句话戛然而止,邬彻舔了舔嘴唇。

“你知道我们俩有多合拍。”

露在外面的那只漂亮眼睛直勾勾望向梁仞。

“不想试试新花样吗?”

作者有话说:

梁:扎一刀

邬:扎偏了

周一更~

第43章 “你这种乡下人”

邬彻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他隐隐记得睡时是平躺,现在却是副趴着的姿势。

埋在枕头里的脸颊下意识向后看,又发现大半条腿敞在被子外面,昨晚受伤的屁股已经再次涂过药膏,血丝消退,只残留着一点点透明的湿润痕迹,即将就要干透。

而床尾凳上,还整齐叠放着一套自己的衣服。

邬彻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几乎遍及全身的酸痛感让他霎时倒抽一口凉气,磨蹭了好一会儿才从床上艰难坐了起来。

他拖拉着步子慢吞吞挪到卫生间,掀不开的眼皮望向洗漱台前的半身镜,才终于得以清清楚楚地正视自己的身体。

昨天晚上还只是单纯的皮肤泛红,今天就变成了青紫的咬痕和手印,胸口、肚皮、胯骨、大腿,称得上是应有尽有......不过好在都在能遮掩的地方。

邬彻目光微怔,三两下穿好衬衣,低头在脸上扑了把提神醒脑的凉水。

和他预想的一样,昨晚的提议梁仞并没有答应,但也不像之前那样拒绝得干脆:他没有因为越界的请求而挂脸,甚至还若有所思地停顿了好一会儿。

梁仞似乎真的畅想了番邬彻所描述的美好幻象,态度更加温和,决策更加迟疑,然后模棱两可地提出同从前相似但实际更难达成的要求。

“如果你能保证解决问题的方式不那么引人注目,可以。”

这算是一种让步,也是一种警醒。

梁氏未来还是会遇到难处理的人和事,而负责解决的也同样还是邬彻。至于解决办法是公开还是私了,就看邬彻自己的本事了。

有本事进了总裁办只会更好,没本事就走原来的老路,总之无论如何梁仞都不会吃亏,一举两得。

“啧。”

邬彻下敛视线,哼出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等一切都收拾完,梁仞已经吃完早饭,站在门口正要换鞋了。

他看见来人因为行动迟缓正慢吞吞下楼,打算推门的手又收回来,停在原地耐心等。

“头发长长了。”他的唇角噙着浅笑,嗓音怠懒,撩开对方盖过眼睛的刘海,又将落在锁骨的发尾卷起来绕在指尖。

邬彻冲他扬起唇:“那要剪吗?”

“不用。”梁仞回答得漫不经心,目光却始终没从眼睛上移开,“挺方便的。”

头皮隐隐约约发出拉扯的幻痛,邬彻表情忽愣,索性踮起脚捧住他的脸颊,在嘴唇上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别太想我,daddy。”

相比于以前,邬彻的生活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有了更深入的肢体交流作为情感映射,曾经那些刻意制造的示爱舆论也变得不是那么必要了。

他开始逐渐降低四处惹事的频率,像是悬崖勒马的叛逆青年,一改往常的吊儿郎当,规规矩矩地上班下班,在何凯手底下当起了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当然,适当的少爷脾气还是得保留的,心血来潮偶尔翘班,极其熟练地搬来周最当挡箭牌,再用这点挤出来的时间推进观海的外商迁入。

而除了工作,邬彻还要面对梁仞。应付梁仞可比工作磨人得多,虽然生理上爽是爽了,可每发一回疯就全身痛到两三天都缓不过来,需要消耗的精力简直是上班的两倍不止。

他伸手摸到后颈,被发丝完美遮掩的颈部皮肤上有一块不平的凸起,那是梁仞前天咬的,当时冒了点血星子,今天才结痂。

“你最近怎么了,八点上班六点下班,晚上也没怎么见你出门......”

周最踢了脚他翘起的二郎腿,对他这段时间的突然转性感到不可置信。

他目光一凝,接着提高音量:“不管你是谁,赶紧从邬彻身上下来!”

“是不是有病。”邬彻好笑地骂了句,又给了他一手肘,“改邪归正了不行?”

他将酒杯放下,向包厢里的人打了声招呼:“你们玩儿,我去个洗手间。”

这家会所开了很多年,商务招待、娱乐消遣,各方各面皆有涉猎,不说邬彻,梁仞也算是它的常客。

所以在路过某条走廊看见袁助理时,邬彻半点儿没觉得惊讶。

他顿住脚步,调整视野朝更远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梁仞。和另一个看起来眼熟却又想不起名字的人站在走廊灯光下,笑容礼貌但疏远,想来是在聊工作上的事。

似是有所感应般,男人忽然转头,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和邬彻对上了视线。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甚至没等他回应的笑容出现,梁仞很快便面无表情地挪开眼,像没看见似地径直略过。

邬彻早就习惯了他避嫌的态度,“切”了一声,无所谓地耸耸肩膀,转头走向卫生间。

而等他洗完手出来,当时正和梁仞说话的那个人却莫名出现了自己眼前。

“邬彻,好久不见啊......”

并不宽敞的洗手间过道上,男人两只手插进口袋,语气古怪拉长,眉眼似笑非笑,看得人很不舒服。

邬彻盯着他的脸,思考了半晌才终于记起这人是谁。

“赵......全勋。”他眯了眯眼睛,脸色忽然凉了下来。

“居然记得我是谁,看来当时给你的印象挺深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