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片 第32章

作者:雾山岚 标签: 近代现代

邬彻没看他,顶着那道炽热的视线咽了咽嗓子,等僵持过半晌,才终于将手松开。

“如果不想这个时候再给聂氏添条黑料,小少爷还是安分点好。”

梁仞凉着嗓子警告,漫不经心扫过敢怒不敢言的聂方宇,接着朝民警客气道:“麻烦你们了。”

有了他镇场,后续事情处理得相当娴熟且顺利,和过去每一次打架闹进局子一样,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签好谅解书,这事儿也就此作罢。

离开派出所时,夜雨也停了。

停车场的柏油地面上积攒出好几洼稍浅的水坑,一脚踩过并未溅起泥花,只冒出几声短促的闷响。

古怪的氛围依然没有散去,邬彻安静走在最末尾,瞟了眼梁仞的背影,然后便一动不动地盯住许浪的后脑勺。

他藏着视线,并没有打招呼的打算,也就一直没有开口。

但梁仞偏偏注意到了,忽地回头看过来,板着脸说道:“叫人也不会了?”

“......”邬彻于是装作一副才意识到的表情,规规矩矩喊了句,“好久不见,浪哥。”

“行了,我是那么讲究的人吗。”许浪无所谓地摆摆手。

“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他拍拍梁仞的肩膀,转身上了自己的车,“你也别气了,大度点,这么点事儿至于吗?”

梁仞没理他,空旷的广场上,汽车发动机的嗡鸣声响起又逐渐消失,然后便只剩下两个人相对而立,再度陷入死寂。

盛夏已经过去,温度转凉,偶尔吹过的冷风让邬彻不自觉打了个激灵,浸人的寒意扩开毛孔,手臂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他抿了抿唇,始终躲着梁仞直白的视线,目光虚晃地飘在地面,保持沉默。

凝固的僵局大概持续了十来秒。

接着缓慢的脚步声规律响起,一步一顿的呼吸里,梁仞的气息已经扩散到鼻腔,视野中也出现了他黑色的皮鞋鞋尖。

邬彻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微蜷,莫名有些紧张。

而下一秒,迅疾的拳风袭来,避开他受伤的那只手,从右侧毫不留情地打在脸上。

邬彻摇晃着向后退开半步,却没感觉到很疼。

反倒在瞬间心跳加速,全身血液燃烧着火焰一同颠覆沸腾,连带着那块皮肤也开始灼烧发热,变得兴奋无比。

他歪着脸,心里想着真是许久不练,软绵绵得跟没劲儿似的。

“怎么样你才能长记性?”

梁仞近距离盯着他,眼皮半眯,瞳孔里敛着隐晦的光:“要不你教教我。”

邬彻慢吞吞站直后背,抹了把唇,扯着嘴对他咧开个弧度:“重要吗?”

他停顿片刻,侧脸躲开视线,还是那副轻佻的语气,却又藏着点自欺欺人意味的哂笑:“只要有人骂你,”

“我就改不了。”

梁仞没搭话,目光微闪,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几分。

他站了半晌,接着拉开车门,向里偏了偏头,强硬的语气软下些许:“上车。”

邬彻钉在原地,低头看向地面的水坑,再侧眼瞟向路边的垃圾桶,装模作样迟疑过一好会儿,才终于挪步抬脚。

等汽车已经在回家路上开出好几公里,又像是刚发现似地沉下脸,开口说道:“我要回自己家。”

“......”

梁仞不说话,眼睛看着窗外,右手放在大腿,指尖若即若离地敲击膝盖。

他没答应,司机自然也不管,车门上锁,稳稳当当地继续向前行驶,在静默的十分钟时间里抵达曾经同居的住宅前。

邬彻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

但还差了点。

他没顾得上梁仞什么反应,吊着条胳膊也不耽误动作,脾气明显地摔门下车,然后解锁庭院密码,径直就要往楼上跑。

“站着。”

背后响起冷冽的声线,邬彻像是条件反射般顿住脚步。

还是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梁仞站在他身后,前胸挨着脊背,再低头,将嘴唇贴向耳朵。手臂从后往前伸,如同一个亲昵的环抱。

他缓慢握住邬彻受伤的手腕,指腹轻轻磨过,掌心隔着护腕传来密切的温度。

嘴上说着询问的内容,却又是副笃定从容的语气。

“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作者有话说:

邬:一句话骗得你晕头转向!

周六更~

第38章 “能接受我打你吗?”

没等邬彻有所反应,梁仞就用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向后转,低头靠近,吻立即覆了上来。

鼻梁交错、呼吸相闻,他控制欲极强地将人半包围地拢在怀里,收缩空隙限制动作,指腹压在脸颊,留下一块用力过猛的凹陷红痕。

邬彻能挣扎的空间很小,被迫仰头、被迫接受,口腔的每一寸都被占领,嘴唇也被野蛮咬伤。

他皱起眉下意识要躲,可才稍稍使劲就拉扯到受伤的手腕,顿时疼得“嘶”了一口凉气。

梁仞松开他的嘴唇,其他地方却又没放手,甚至维持着原有的亲密姿势限制更紧,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对上视线。

“让你躲了吗。”

警告似的沉音打在鼻尖,嗓音喑哑。

他的脸挡住了客厅的顶灯,以至于背光阴影下的瞳孔比平时更加幽邃,漆黑而深沉,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邬彻睫毛轻颤,依然梗着脖子看他,像是感觉不到痛,对蛮力钳制自己的虎口视若无睹,目光冷冽,还藏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怨念和挑衅。

他不说话,梁仞也不再开口,交汇的视线凝结成冰,沉默的气氛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半晌后,身后的门铃突兀响起。

“腕关节扭伤,近一周时间都需要静养,三个月内不要提重物,多休息。”

“膏药按时换,早晚各一次,注意别沾水。”

邬彻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听医生给梁仞交代注意事项。

但他没听完,毫无预兆地站起身,抬腿就往屋里走。

“去哪儿?”梁仞冷声叫住他,视线横扫过来,手臂抱起。

邬彻背对着他停住脚步,却又没应声。

再次冻结的空气让一旁的医生也感受到些许尴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略显无措地扣了扣手心。

“哑巴了?”

梁仞不怎么耐烦地再次开口:“要不要也给你看看嘴。”

“......我去洗澡。”邬彻单手揣着口袋,哽了哽嗓子,不情不愿地应了句。

他走进浴室,将房门反锁,待温暖的水汽弥漫整个空间,又将自己剥个干净,全部泡进浴缸里。

舒缓的水流没过肩膀,邬彻仰头枕在浴缸边缘,左侧的患肢也一直谨慎避开潮湿,吊在扶手台上。

他抬起左手,看见了被膏药包裹的手腕,触感冰凉,药味并不明显,是十分钟前梁仞在医生指导下亲自贴的。

相比于在会所的那天晚上,男人的脸色已经没那么难看,态度好像也没那么坚硬了。

邬彻敛着眉,不急不缓地单手搓澡,目光轻晃,瞥见了洗漱台上不同味道的香氛浴盐:应该是之间某个品牌商送的,但一直处于搁置状态,很少有机会使用。

他眨了眨眼,指尖在几个玻璃瓶之间来回点了点,最终选择了梁仞可能会喜欢的木质香味。

他的沐浴露一直都是这种调调,寡淡的、冷峻的,若有若无。

而才把浴盐融进热水,邬彻便听见浴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透过磨砂玻璃门,他看见了一道暗色的人影。

那道影子停留过三四秒,才隔着水雾传来句略微失真的嗓音:“手怎么样,要帮忙吗?”

“......不用。”邬彻颤了颤睫毛,用右手捧起水又浇下,慢吞吞地接话。

“我自己可以。”

梁仞没再多问,只继续说道:“这几天住哪儿的?”

“以前不都是躲周最家?”

“......我又不傻,”邬彻迟疑半秒,熟练编造出个理由,“他用他表弟的身份证给我开的酒店。”

他感知到梁仞的停顿,接下来的一句话也听上去有些阴阳怪气:“你俩关系倒好。”

“还不是因为你停我的卡......”邬彻小声嘀咕了句。

梁仞大概是听见了,哼出声短促的嗤笑。

“那怎么不知道回来。”他一副居高临下的讥讽语气。

“......”邬彻无话可说,住了嘴。

而梁仞也没再说话。

五秒之后,门后的人影消失了。

但邬彻知道,某人最大的火气已经消得差不多了。

书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敞开一条窄缝,在四周漆黑的区域里透出微弱的白光。

邬彻站在走廊上徘徊,随便套了件白色T恤,超大码,长度延伸到大腿,能把屁股完全遮住。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上赶着的样子实在难看,可跟和好的益处相比,这点面皮压根算不了什么。

他迟疑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抬手敲门,在听见一声“进”后将房门完全推开。

梁仞似乎在开会,面前摆着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戴着蓝牙耳机,电脑的白光迎面照在脸上。

他闻声抬眼,目光在触及邬彻的一瞬间陡然变暗,接着明显闪烁了好几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