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小禾
他走到林西照面前，深吸一口气，克制地抱了抱，彼此最熟悉依赖的肢体接触，这一刻又多了一层别的意义。
林西照拍了拍梁斐后背，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作为毕业生代表发言，心情好像和现在看着梁斐上台一样。
他想梁斐会不会和他一样呢，欣慰、释然，又有些难以明说的伤感遗憾。
巨大的光屏上播放着梁斐三年来的学习履历。
礼堂的过道、台阶，这三年，梁斐走过很多遍。
从十八岁刚入学，到二十一岁的今天。那时他初出茅庐，带着年少稚气，接过新生王的奖杯。现在，他即将毕业，手上将要多一份证书、胸口多一枚奖章。
梁斐深吸口气，一步一步，往最中央走去。
敬过军礼，从军部和军校负责人手里分别拿过奖章和毕业证书。
梁斐定定站在话筒之后，环视台下，最后将目光落在林西照身上，和林西照对视，又收回目光。
台下，林西照也是终于看见那个差点把梁斐难为坏了的毕业证。
墨绿色封皮，印着联盟的徽章，明晃晃印着：“授予军校2026届毕业生 梁斐”。
等待的那些日子，梁斐原以为这一刻会有很多感慨，但真到了这一天，发现更多的其实是感谢。
他准备的毕业感言不长，五分钟的发言里，大部分时间在感谢。
感谢学习和作战时，遇见的良师益友。
谈及家人时，那些不足和外人道来的复杂感情，梁斐除了道谢，用了“不辜负”的三个字。
也许是戳中了军校学生共同的心事，说到这段时，台下掌声格外剧烈。
直到掌声停下，梁斐继续说：“最后，我想感谢我的男朋友。”梁斐看着台下的林西照，“谢谢你和夏风一起出现，拉着我走过秋冬，又在春天到的时候，陪我找到答案。”
这时候，梁斐神情好像青涩了些，和当年初出茅庐少年的影子或许有些重合。
台下传来此起彼伏起哄声。
梁斐声音压过喧哗，透过话筒，穿过礼堂的前排后座，响彻大厅，“谢谢你接纳我，喜欢我，爱我。”
“我想和你说，我也一样，一样喜欢你，一样爱你，今后永远。”
正是对爱情忠贞不渝最笃定的年纪，全场发出起哄和口哨声。
林西照看着梁斐澄澈的眼睛，四肢震得发麻，蓦地，他弯起有些湿红的眼睛，对着梁斐笑，又抬起手对梁斐挥了挥。
直至梁斐的身影消失在台上，林西照心脏还在不规则地跳动。手指随即轻轻滑向口袋里的戒指盒子，一点点摩挲着。
按流程，梁斐的毕业生代表发言，是典礼最后一项。
所有人正等待最后的结语。
包括林西照。
突然，现场灯光全部暗下来，后陷入完全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沉寂几秒，会场骚动起来，不安地交谈、走动声嘈杂地响起。
林西照皱起眉，收起腿靠上椅背，手轻轻搭上肚子。
忽然，手被抓住，林西照手下意识往回缩。
“是我。”是梁斐的声音。
林西照心旋即松下，身体放松下来，还没等和梁斐说话，一声架子鼓轻响，吉他弦声波动。
充满磁性的声音响起：
*“You can go fast fast as hell.”*
林西照呼吸一停，熟悉的旋律响起，熟悉的嗓音，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
下一秒，全场灯光四亮。
沉寂一瞬。
只一秒，全场响起巨大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像花火窜出，将此夜的气氛炸到最为炽热的燃点。
“Funix！！！”“是Funix！”“Funix����”
铺天盖地，尖叫声，口哨声。林西照还没回过神，忽觉头上微微一沉，他慢吞吞地朝梁斐看去。
就见梁斐头上也戴着顶帽子，太过眼熟，Funix的应援帽，他的指尖还夹着一张票根。
林西照接过来，是梁斐自己画的邀请函。和他们没去看成的那场演唱会邀请函，像又没特别像，但足够林西照分辨出来。
见林西照笑，梁斐凑到林西照耳边，扭捏道：“这是画得最像的一张了。”也不知道画了多少张。
林西照爱不释手，前后摆弄着，拿小票子扇风，笑说：“我没说不像。”
“唉，像与不像，也没法子弄成个完全一样的给你。”
林西照想，梁斐说的是那场因为发情意外没去成的演唱会。
现场声音很大，林西照趴在梁斐耳边大声说：
“因为不一样，所以我们的回忆又多了一段新的！”他捏梁斐的鼻子，“怎么心理负担这么重啊！”
梁斐定定看着林西照，黑黢黢的眼看得林西照一怔，就听梁斐问：“你想不想和我创造新回忆？”
林西照心跳蓦地变得有点快，慢慢地点了点头。
梁斐眼睛弯起，握着林西照的手朝台上看去：“看完他们，我带你去个地方。”
Funix最后一首歌唱到一半，歌词里唱着：
*“Let's run away together you and me.”*
林西照弯着腰，和梁斐像上学逃课的学生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右侧的门溜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星艇在盘山公路上绕过一弯又一弯，音响里当着Funix的歌，林西照的头发和脖间的颈环系带随风向后去。
林西照久违地感觉到发自内心的欢脱和兴奋，他大声地喊出声：
“啊����”
回应他的是山川，一层接一层的回音。
“啊����”
梁斐的声音比林西照更浑厚些。
交叠在一起，回响传递，像隔着山与水对话，天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西照手放在脸颊两侧，用尽全身力气：“梁斐����毕业快乐����”
梁斐笑着：“谢谢����林西照����”
便是笑，笑着笑着没了力气。林西照红着脸躺回椅背，拿Funix应援帽当捕风网，风从林西照指尖和帽子里穿梭，景色从身边后退，山风从身前来。
林西照突然说：“梁斐，如果可以，这一路开下去没个尽头也是好的。”
梁斐心头一跳，感觉有些话要从林西照嘴里呼之欲出，他生硬地转移话题：“嗯，景色不错。”
林西照听到后，眼睛依旧盯着窗外，忽然笑了笑，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让给你吧。
于是应了声，“是啊，以后常来。”
梁斐手心出了一层汗，轻轻地嗯了一声。
星艇在目的地缓缓停下。
一处海湾，偌大绿如猫眼的海湾。明晰的分界线犹如一道异镜，折射出的绝美的水天同景不同色。
林西照下星艇，没走几步，就愣在原地。
这地方和他一开始打算和梁斐表白的地方，布置得一模一样。
不，也不一样。
成簇的玫瑰换成了郁金香。
还多了好多他们的合照，挂在沿路的缎带上。
梁斐拉着林西照的手，翻过照片：“照片背后我写了东西。”
林西照拿起手边一张，果然后面有梁斐的字迹。
照片里，他和梁斐趴在山道上，作躺尸状。
背面是梁斐的字迹：
*9.16*
*和昭昭爬灵山，他爬了一半爬不动了，我背着他爬了来回。但第二天他的腿还是发酸，说要找医生把我的腿换给他*
林西照笑了笑，那之后梁斐经常拉着他锻炼，他现在身体比那时候好太多。
林西照捏着照片，随口问：“你问小唐了？”
只有小唐知道他当时要给梁斐表白。
梁斐轻轻嗯了一声，又说：“我上次收拾家里，发现我们去看演唱会那次，你拉的行李箱里，有止咬器、营养液和一件…”
“很单薄的衣服。”梁斐说得，一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
林西照一讪。
梁斐有时候真的很给他留面子，情趣内衣到梁斐嘴里是单薄衣服。
从斑斓岛回来之后，他和梁斐划清界限，那箱子他塞到衣帽间角落再没碰过，后来就忘了。
林西照尴尬地摸耳朵，“你怎么猜到我是要和你表白。”
梁斐说：“我觉得，你当时应该也没喜欢我到……主动勾引的程度。”
林西照脸上一红，不知道说什么好，匆忙回身继续看照片。
一边走一边看。
10.3 是张嘴唇的特写照片，看样子是梁斐偷拍的。
林西照翻过去，见梁斐写着：
*那段时间昭昭嘴在起皮，我晚上偷偷给他厚涂了润唇膏，他第二天照镜子，说遇到了医学奇迹，嘴唇不治自愈了*
林西照忍俊不禁，拿下照片，转过身笑问：“梁斐，你偷偷干了多少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