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小禾
梁斐有口难言的样子不多见，裴诵扬歇下开玩笑的心思，忙拉过椅子，“遇上什么事了？”
悬在两人头顶的灯闪了一下，裴诵扬关切的脸直直凑过来，端着笑意，殷切的有点渗人。
梁斐身体微微后仰，将裴诵扬按到椅子上，慢慢坐直身体，问：“我看起来有心事？”
裴诵扬点头。
梁斐唇角紧绷，不死心地求证：“很明显？”
裴诵扬指指自己：“难道我很敏感？”
裴诵扬一直是挺幽默一人，放平时梁斐肯定会笑一笑。现在他笑不出，舌尖顶着上颌，嘴里发着苦。
裴诵扬都发现了，可林西照没发现。
梁斐不觉得是林西照不爱他了。在林西照爱不爱自己这件事上，梁斐有超然的自信，他永远可以第一个交出答卷。
对这件事有多坚信，现在对自己的猜想就有多笃定。林西照有心事，巨大的心事，大到他可能已经自顾不暇。
而他这份因林西照而起的心事，在林西照的巨大心事面前，大概宛如尘埃微末，不值一提。
裴诵扬说：“和我说说？憋心里边不难受么。”
梁斐乌仁微动，盯着手背上浮起的青筋，低声说：“我感觉西照好像生病了。”
裴诵扬问什么病。
梁斐叹了口气，趴在椅背上，脸贴着胳膊，他看向窗外，一句不知道，和雪一样没着没落的。
“你怎么知道人家生病了？”
梁斐脸埋在袖子里，声若蚊吟：“这周回去，发现他瘦了很多。今天早上有人打来通讯，说和他约了今天见面，让我帮忙转达。”
裴诵扬哎了一嗓子，打断梁斐，“你接了林总的通讯？你怎么能接林总的通讯。”
梁斐话卡在嗓子口，对裴诵扬捕捉重点的能力叹为观止，蓦地抬起头问：“这重要吗？”
“很重要，问你你就答，细节还原真相，懂不懂。”
梁斐撇了裴诵扬一眼，恹恹道：“我和他权限互通了。”
听到答案，裴诵扬嘴角抽搐，觉得自己多余问一嘴。一时不太想张嘴了，踢了下梁斐的椅脚，示意他继续。
梁斐按住裴诵扬的膝盖，说：“给他打通讯的这个人，我认识。”
或者说，梁斐单方面认识。
调查萧望春的时候，作为关联人，021把邵青这个人的信息一并交了上来，他当时只是匆匆扫过一眼。
一个研究腺体功能的人，雪势这么大，特意打通讯过来提醒林西照见面，梁斐接通讯的时候，本来想问什么事，忍住了。
在转告林西照前，他还在想或许是多想了，但林西照的反应太奇怪，他很难不在意。
梁斐叹了口气：“他腺体一直不太好，所以我担心是不是又出问题了。”
裴诵扬说：“直接问呗，这有什么不好问的。”
“我们最近……”梁斐不知道哪出问题了，只能避重就轻道：“最近都忙，难得见面，我想让他开心点，多问惹他心烦。”
裴诵扬眉头一竖，举起食指，在梁斐面前晃了晃：“非也，身为alpha，身为男朋友，关心omega的身体有什么问题！林总只会觉得你贴心。”
梁斐顿了顿，狐疑道：“是么？”
裴诵扬胸有成竹：“那当然了！”
梁斐苦笑道：“那他全身上下，我每天换个地方关心，一个月都关心不过来。”
话赶话说到这，梁斐说不尽的无奈，“忙起工作什么都不顾上，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
梁斐举起手掌说：“他那天肚皮突然在我手边跳了一下，我以为怎么了，结果他告诉我饿了。”
梁斐说到这件事，又气又笑：“我上一次见这种，还是咱拉练的时候，你记得么，当时轮流把手放班长肚子上摸。”
裴诵扬抬起眼皮，古怪地看了梁斐一眼，欲言又止，皱巴起脸，说：“你别告诉我，林总全身都瘦，就肚子胖了。”
梁斐怔愣住，再看向裴诵扬，已是肃然起敬，“你怎么知道！”
裴诵扬定定看了眼梁斐，几秒后，一拳锤开梁斐的手，嗵的一声把椅子塞回桌子下，三两下甩了鞋躺回床上。
梁斐见状眉头一紧，紧跟在裴诵扬身后：“你又怎么了？”
“心脏有点不舒服。”
裴诵扬一句话犹如神医下凡，梁斐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一把拽起裴诵扬，“五台机子，随你挑。”
“哥，梁哥，你饶了我吧，十台我也不干了。”
裴诵扬说完嘟囔着什么，梁斐没听清，“你嘀咕什么呢？”
“我说，人比人气死人，有人还没毕业老婆孩子都有了，有人毕业这么久，omega小手都没拉过。”裴诵扬吸气又呼气，话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出蹦：“下次不用拐弯抹角，这么照顾我的心情。恭喜你了兄弟，等孩子出生，我肯定包个大红包。”
说完，裴诵扬头一蒙，再不说话了，觉得心凉身也凉。
裴诵扬好不甘心，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哼哼唧唧地在床上翻来覆去。
梁斐一愣，后知后觉裴诵扬在说什么，摇了摇裴诵扬，笑着说：“他那是饿了。”
裴诵扬腾地从床上翻起来，又气又笑：“你还演上瘾了？”
梁斐被凶得一愣，好脾气地拉过椅子坐在裴诵扬床边，“我认真的，他和我说饿了。”
见梁斐不似唬人，裴诵扬盘腿坐在床上，“他和你说的？”裴诵扬纳了闷，试探着开口：“难道林总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裴诵扬坚持林西照怀孕了，因为当时拉练的时候就有人开玩笑，没想到跑趟越野，肚子里还能揣上崽。
比起这个，裴诵扬更奇怪的是，梁斐怎么能反应不过来，他很认真地发问：“你谈个恋爱谈傻了？”
梁斐眉头紧皱在一起，经裴诵扬这么一说，古怪感油然而生，他心头一跳，再开口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笃定：“……你觉得有问题？他是omega。”
裴诵扬说：“不管是A是B还是O，至少得先是个人吧。咱当时没日没夜的跑，饿到只能吃树叶子充饥。以林总的运动强度，只要不是滴水未进，四五天饿不到那种程度。”
裴诵扬凑近，压低声音：“肚子圆了，你都摸到了。”
肚子圆了，你都摸到了。
裴诵扬一句话，反反复复在梁斐耳边回响，犹如恶魔低语，灼得他耳梢、胸腔、血液全部开始发烫。
当有人在梁斐已有确信上，提出新的猜想，梁斐不会立刻反驳。
他会假定正确，重新复盘，将所有细节打散归拢推演，论证或排除新猜想的是否具有可能性。
这是多年来的思维惯性。
生理课上，老师在怀孕与分娩那一章，讲过怀孕的三要件。
炎热的下午，戴着眼镜的alpha头发油亮发黑，不厌其烦地敲着黑板，即便台下学生昏昏欲睡，她依旧能够激情输出：
“怀孕需要哪三个要件！需要omega发情，需要alpha在此期间进入omega的生殖腔，需要成结后活性精子持续不断射入。期间，标记会增加omega的受孕几率，终身标记对成功受孕的提升率高达70％以上。”
“这次期末要考，画上！”
梁斐是最受老师喜欢的那种学生，他是优绩主义的宠儿，对学过的知识过目不忘。
只需要将学过知识点和现实一一扣合。
假设林西照怀孕了，假设他怀孕了……梁斐做出假设已经费了一番力气，他呼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专注思考，不去想林西照心事重重的眉眼，不去想这些。
哒����哒����哒����
思绪像被小锤不断敲打的积木塔，变得松动。
几乎是同步。
神经像上紧发条的摆钟，慢慢紧绷起来。
林西照上次发情是在岷山，他只需要确定，他当时有没有进去过林西照的生殖腔。
只需要证实……有没有这种可能。
如果，如果他在没有意识的时候，求着林西照要进去，又或者按着林西照直接进入。
林西照的腔体，会无条件为他打开。
梁斐瞳孔微缩，看向裴诵扬，嘴唇颤抖着，想说点什么。
下一秒，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动静，梁斐唰得一下站起来，把裴诵扬吓了一跳。
梁斐急匆匆地折回自己的位置，拉开抽屉，翻找那张皱皱巴巴的救助记录。
身后，裴诵扬似乎根据他的反应，确信自己的猜想已经无限接近真理。
裴诵扬说：“爱情让人愚昧，谈不到恋爱，一定是上天为了保护我小裴聪明绝顶的大脑。”
梁斐翻动抽屉的手顿住。
大概他真的愚不可及，他怎么会想不到呢？他该想到的。
以林西照的心软程度，只会顺从，甚至配合他。他最是心软，最是爱他，他不可能看着他难受。
他爱他，无条件纵容他。
他爱他，无条件相信他。
如果爱真的让人变得愚笨，梁斐想自己唯一能获得满分的答卷，只剩下判断林西照是不是爱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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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更，后天更，更到这俩人知道对方知道昭怀了（突然套娃）
第66章
距离林西照早晨从家里出发，已经九个小时，他混混沌沌过了一天。
眼睛肿着，嗓子也疼。
邵青不放心他一个人，拉着他和后来赶到的柯子阳小坐。兜兜转转，去了上学时常去的那家店。
那个时候还只是门面房的小店，现在已经扩建到三层。
雪下得大，屋里暖气开得足。林西照窝在房间最靠近热源的位置，脸熏得很红，但不比两只眼睛红。
一场依旧没有酒精的饭局，林西照却晕晕乎乎的。他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眼睛沉甸甸的，睁不太开。
身体累，嗓子哑，邵青让他多喝水少说话，他就听邵青和柯子阳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