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菜小禾
“两个星期前吧。”
小唐也不确定,或许还要更早,但他更倾向这个时间。
因为那之后,梁先生再过来时,总是春风满面的,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上星期去蔚岛出差,除去家里人,林总多准备了一份伴手礼。
是一条虹釉石制成的手链,现在正戴在梁先生手腕上。
那是林西照去蔚岛的第三天,合作方的接待人偶然提起,蔚岛有种石头,叫虹釉石,被视作爱情的象征。
相传有神鸟名夙,为救心爱之人,前去穹巅岩层最深处,寻找能救人性命的血石。
但直到喙破爪裂、爱人已故,也没能找到那块石头。神鸟悲痛欲绝,泣血落于岩石之上,血石头这才显化。
林西照饶有兴味:“然后呢?他的爱人活过来了吗?”
接待人有些意外,一般故事讲到这里,就算结束了,没人会问后来如何。
他顿了顿才开口:“不知道林总如何定义生死。夙其实是主神座下的一只神鸟,主神对夙爱而不得,设下惩罚。神鸟那位已死的爱人,不过是主神的一缕魂魄而已。”
林西照神情一顿,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转折。
就听接待人接着说:“但主神没有告诉夙真相。此后千千万万年,它依旧是主神的神鸟,他们日夜相伴,但没有相爱。”
林西照心思微动,想去看看这虹釉石长什么样,打算送梁斐一颗。
接待人听他有这想法,推荐了一位姓苏的手艺人,说他那里的原石品质上乘。
但又提醒,那位苏先生脾气古怪,过去也可能会无功而返。
林西照没多犹豫,蔚岛的工作收尾后,第二天就动身了。
那位苏先生的工作室离市区有点远。
林西照早晨出发,傍晚才到,只能将回首星的日子往后推了一天。
梁斐发微讯问他有没有从蔚岛返程时,他正在挑石头。
与其说是石头,其实更像宝石。
这种石头色泽艳丽,不大的一间屋子,每一颗都有单独的玻璃橱,形态各异,瑰丽又神秘。
林西照将手里的虹釉石放回橱里,给梁斐回讯息。
他嘴角含笑,只说临时有事。
这份礼物,将作为惊喜出现在梁斐眼前。
等梁斐回复后,林西照才收起光脑,继续选石头。
身侧,一直沉默的苏先生突然问他:“林先生知道这石头背后的故事么?”
这位苏先生很年轻,大概是常年在室内工作的原因,皮肤白的有些病态,眉眼漂亮却很锐利,瞳色泛红,像千尺潭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林西照放下手里的石头,缓缓点头:“听过,所以专程过来。”
“那些人怎么说?”
林西照坦言:“说虹釉石代表着美好的爱情。”
苏先生瞟了眼林西照的光脑:“你要拿去送爱人。”
林西照挑眉,嘴角不受控地扬起。爱人两个字,轻轻划过他的心头,带起一阵酥麻。
他点头,又应了句是。
苏先生不知为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那林先生可能要失望了,这个故事不是好结局,更没有什么好寓意。”
说着,他拿过林西照手里的石头,逐客的意味明显。
石头物归原主,林西照却没离开的打算,他长身而立,问:“不知道您说的是哪个故事?”
苏先生看向他:“这个故事,只有一个版本。”
林西照手揣进口袋里,一字一句道:“神鸟与其挚爱至死不渝,鲜血化成虹釉石的一部分,即便最后没有救回爱人,故事也已经足够动人。”
他停顿片刻,环视过一屋的虹釉石,才再次开口:“但,如果您说的故事,是关于神鸟和主神的。这个故事里,比起喜欢神鸟,主神好像更爱自己。我想这不算爱情,他们的结局…自然也和这些虹釉石毫无关系。”
林西照的话凿凿落下,屋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苏先生盯着林西照:“你这个说法倒是稀罕。”
他把手里的虹釉石放回原位,下巴微抬,淡淡道:“跟我来。”
林西照跟过去,就见苏先生扭动门框边的鸽子血,玄关应声而开,里面是一个工作间。
墙体之上,全是陈列架。密密麻麻不同种类的矿石置于其中,不尽其数,像是一个微型陈列馆。
苏先生绕到写字台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箱子。
这箱子其貌不扬,很陈旧,用的还是古老的钥匙锁。
锁落下,一堆不同品类的石头被不分类别、胡乱地堆放在里面,交错地闪着细光。
苏先生在里面挑挑拣拣,最终选出一颗,递到林西照面前。
“这颗如何?”苏先生问他。
林西照拿起,是虹釉石。暗红色,极为清透,托在手上,还能看得到指纹印透过来。
比起外面那些,这颗品质绝佳。
林西照问:“您愿意割爱?”
苏先生淡淡道:“送你。”
他合起箱子,重新上锁。接着从林西照手里拿回那颗虹釉石,开始低头沉默地打磨雕刻。
抬眼瞧见林西照还傻愣在原地,他摆摆手:“你可以走了,明天再来。”
林西照欲言又止,但见苏先生没有再交谈的意愿,只得告辞后先一步离开。
待到第二天,那颗巴掌大小的虹釉石,已经变成一尊栩栩如生的血红飞鸟。
林西照惊叹苏先生雕工精湛,大小和梁斐送他的吊坠相近,这只飞鸟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见。
苏先生穿着一身长及脚踝的袍子,长发被编成一条辫子,垂于身后。
他站在长桌之后,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样子,但林西照能感觉到他今天心情不错。
“可还入眼?”苏先生问。
林西照点头,思忖片刻才开口:“但我想和您谈谈原石的费用和其他酬劳。”
刚开口,便被拒绝了。
苏先生低头整理工具:“不是买卖,不谈价钱。”
话已到这份儿上,林西照便不好再说什么。
林西照当天返回首星,和梁斐说了这次去蔚岛的事。
两人现在相处随意得多,他抓起梁斐手腕,把手链套了上去。
梁斐凑近细看,林西照跟着看过去,两人头挨着头,脸颊贴在一起。
梁斐笑着说:“如果不是绳子拽着,感觉下一秒就要飞走了。”
林西照��瑟地嗯了一声,他伸出手拨了拨吊坠:“苏先生说得这石头寓意不好,可我觉得,刻骨铭心的爱过,就已经是最美好的爱情了。”
梁斐闻言,嘴角的笑意一僵,神色有些复杂。
他喉咙发紧,似作漫不经心地问:“哪怕天人两隔吗?”
林西照偏过头看向梁斐。
就见梁斐正一瞬不瞬盯着那枚血红吊坠,好像这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林西照怔然,又是那种感觉。
那天裴诵扬讲起过去的时候,梁斐也是这样。
好像刻意把自己从某种情绪中剥离出来,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神情掩饰心事,于是只能呆呆地一动不动。
像个呆瓜。
林西照叹气,托着梁斐的下巴,让他面对着自己。
他们离得很近,呼吸之间,瞳孔之中,只有彼此。
林西照很认真地说:“梁斐,你知不知道,你一点也不擅长隐藏情绪。”
梁斐有些意外地看着林西照,嘴唇张了张。
“不许否认。”林西照用额头轻轻撞了下他的额头。
梁斐抿起唇,他看着林西照的眼睛,沉默好久,才慢慢开口:“我只是觉得,被留下的人,会很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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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午更(没想到吧������)
第34章
林西照的眼神赤忱又温柔。
这样的目光,梁斐在叶殊眼里,也见过。
梁斐对父亲的了解,大部分来源于叶殊的口述,还有一部分来自照片和影像。
他父亲的光脑信息在去世后,转化成了叶殊光脑里的一部分。很小的时候,梁斐总会缠着叶殊,说想看看父亲,也会问他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叶殊会调出光脑里存下的照片和影像给梁斐看,同他讲起那个人的种种。
叶殊口中的那个人,很温柔。男人留下的照片很少,但每一张里都有叶殊。他不爱拍照,但如果是和叶殊一起,又总是愿意的。
那些照片里,男人抿着唇,神色紧绷,而靠着他的叶殊,永远都是笑着的,眼神同说起这些时一样温柔。
靠着这些,梁斐勉强能在最好奇父亲的年纪,拼凑出那个陌生男人的形象。
在别人问起时,他也能很大大方方地告知,我父亲如何如何。
可回忆是残忍的,梁斐也是在那个时候,明白这个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