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色将洇
“真的！”程聿骁急切道，“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们吃完饭一起回去，你被老师叫走帮忙改作业，我就先回了教室。
那时还很早，教室里除了季惊寒没有一个人，我看见他鬼鬼祟祟地从你座位上离开，好像拿走了什么东西。我悄悄走过去看，才发现他拿走了你上午没喝完的半瓶牛奶。”
温栖雨：“？”他怀疑程聿骁是编的。
“然后我看见他把那瓶牛奶拿起来喝了。”程聿骁脸上神情愤懑，“我想走过去质问他，结果发现他桌上还摆了好多你的东西，你用过的笔、发圈，还有在校门口买的塑料花，你丢的东西居然都在他这……”
“我不信。”温栖雨只觉惊悚，“他拿我用过的旧东西干什么？”
“我不会骗你，小雨。”程聿骁接着道，“我当时就很愤怒，质问他为什么要偷你的东西，他被抓包居然一点都不惊慌，还威胁挑衅我。我就把那瓶牛奶抢过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冲上来打我，我们就打起来了。”
温栖雨：“……”
他被震惊得连菜都忘了吃，举着筷子呆呆地看着程聿骁。
所以他好奇了这么久他们俩为什么打架，居然是因为这个荒谬到有点搞笑的理由？
季惊寒又为什么要拿他的牛奶喝，他那时候渴成这样了？
“你们就因为这点事……打成这样？”他欲言又止，“我当时还以为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不过那会他们才十几岁，幼稚一点其实也正常。
“我当时和他打起来是以为他偷你东西。”程聿骁解释道，“那时候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以为你想和他当朋友他却恩将仇报，所以才生气。”
温栖雨听出他的话外之意：“现在呢？”
“现在我想明白了。”程聿骁认真地看着温栖雨的眼睛，“他那时候就喜欢你了吧。小雨，季惊寒那会才几岁，就学会私藏你的东西，喝你喝过的牛奶了，你不觉得他这个人很变态很不正常吗？”
温栖雨微微一怔，无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筷子，心头泛起异样的感觉。
他突然想起季惊寒之前和他说的“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他说的很久以前，难道久远到了这种地步吗？
那他到底是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很讨厌他的模样呢？
“小雨！”程聿骁见他毫无反应，不由得提高了声音，“你难道不觉得他很恶心吗？”
“我……”
奇怪的是，温栖雨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反感和恶心的感觉。
他回忆起那个久远的下午，想起季惊寒在打架受伤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他的心脏微微抽了一下，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你约我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些吗？”温栖雨垂下眼掩盖情绪，夹了一筷子菜放入嘴中。
“不……”程聿骁有点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凸起，“我还想和你解释一下，高中时候的事情。”
温栖雨的筷子顿住了，他抬眼看向程聿骁：“什么？”
“对不起，小雨。”程聿骁哑声道，“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和你解释，但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之前也，很混乱没想清楚……”
温栖雨没说话，安静地等待他的下文。
程聿骁像是在组织语言，沉默了几秒才重新开口：“高中那会，我对恋爱这种事一窍不通，有一次你和我说你不喜欢女生，我那时第一次……第一次知道同性也能在一起，有点被吓到了。
后来……我查了一些资料，我发现我自己对你……好像有不正常的感情。我当时太不成熟了，我觉得很害怕，害怕被别人发现，害怕自己变成不正常的人，下意识觉得抗拒……”
温栖雨逐渐觉得荒谬，他很想打断程聿骁的滔滔不绝，但忍住了。
“当时我想逃避对你的感情，以为疏远你就能让这种感情消失。那个女生……她和我表白说喜欢我，我就想试着和她相处几天，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变成了同性恋。”
温栖雨眼中温度彻底凉了下来：“为了探究自己到底是不是同性恋所以和她试试？程聿骁，你把她当什么，又把我当什么，你不觉得你的做法很恶心吗？”
程聿骁像被恶心两个字击中，立即反驳：“不是的！我没有想和她谈恋爱，也说好了只是试着相处两天，在发现我不能对她动心后我就和她说清楚了，后来也没有再和她谈过！
我喜欢的人是你……你和我冷战后，我才终于意识到了我没法离开你，十年，我们相伴了这么久，我对你的感情早就根深蒂固了。”
温栖雨不知道如果高中时的他听见这些话会是什么反应，但现在的他只觉得好笑。
“算了吧，程聿骁。”他语气平淡，“你不喜欢我，或者说没有多喜欢我，可能真的是相处了太久，才让你产生离不开我的错觉，我们已经两年没联系了，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是真的喜欢你！”程聿骁眼眶微红，“你怎么怨我我都认，但你不能否认这个……我一点也不好，你不在我身边的每一刻我都很痛苦。”
温栖雨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无心在这里和程聿骁演苦情戏，抽了餐巾纸擦手：“你怎样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做你认清自己性取向的工具。你说你喜欢我，行，但我不喜欢你。你的话说完了吗？说完了那我就走了。”
一句“不喜欢你”砸在程聿骁心上，几乎把他砸得支离破碎：“不可能……高中的时候，我感觉你是喜欢我的，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小雨？”
“原来你知道啊。”温栖雨这回是真的嗤笑出声，他站起身拿了包就要离开，“你也说了是高中，抱歉，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有的东西过期不候。”
“不可能……”程聿骁站起身，追着跟过去挽留温栖雨，“你再给我个机会好不好，小雨，我真的喜欢你……”
程聿骁一路追着温栖雨到了餐厅门口，他伸手抓住温栖雨的手腕，差点就要把他拽入怀里。
“放手！”温栖雨愠怒地挣脱，“体面一点吧，程聿骁，不要让我以后想起你时只剩下恶心。”
程聿骁大受打击，下意识松开了手，神情落寞而痛苦。
“先生……”餐厅服务员这时追了出来，“您还没有结账。”
程聿骁看了温栖雨一眼，浑浑噩噩地折返餐厅结账。
温栖雨有点想笑，转身走下了台阶，准备自己回家。
这时，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温栖雨心头一跳，转过脸往那个方向看去，那里却什么也没有。
奇怪，是他眼花了吗？
第53章 爱如潮水
不想打车也不想骑单车, 温栖雨沿着街边往前走，想坐公交回家。
刚刚一直在听程聿骁说话，晚餐都没吃两口, 最后更是没有心情再吃, 他觉得有点没吃饱, 在街边的小店买了个可丽饼。
可丽饼是草莓巧克力口味，香甜的饼皮里面包裹着大颗草莓和巧克力酱，咬一口下去，温栖雨只觉得这糟糕的一天都被拯救了。
他走到公交站, 等了好一会才等到车，上车扫码后找了个靠车窗的位置坐下。
温栖雨很喜欢坐公交, 一个人坐在车窗边，随着公交车的前进在自己的思绪中缓慢游荡, 好像暂时脱离了城市来到另一个星球漫游。
他仍然在想刚刚程聿骁和他说的话, 在想初中和高中时的季惊寒。
程聿骁说季惊寒经常拿走他的东西，这么一想, 他初中高中时确实偶尔会丢一些东西，但因为都不太重要，所以他只以为是自己丢三落四，没怎么放在心上。
如果季惊寒真的以前就喜欢他的话……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无迹可循。他那会经常出现在自己出现的地方，用阴阳怪气的方式和他说话，不管他参加什么活动和比赛都能见到季惊寒。
温栖雨一直以为这是他在挑衅，原来……居然是喜欢他吗。
季惊寒喜欢一个人的方式还真特别。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打开手机相册, 滑到几年前, 去看自己初高中时的一些照片。那时他的头发还没现在这么长，面容也有些稚嫩, 他的照片里和他一起出现的人除了檀静知和程聿骁，最多的居然真的是季惊寒。
那张初中的毕业合照中，季惊寒站得离他很远，却微微偏着脸，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
温栖雨：“……”
他关了相册，心情复杂地看向车窗外。
半小时后，他到了公寓楼下，慢吞吞地坐电梯上楼。
走到家门口时，温栖雨转过身看了眼对面的房间。门口的所有东西都不见了，里面也变回了空荡荡的样板房，曾经住在里面的那个人……不知道现在住在哪里。
算了，为他担心什么，这人的房产怕是比他骑过的单车还多。
温栖雨摇头失笑，转过身输密码打开家门。
家中依旧和离开前一样漆黑而寂静，但不知道为什么，温栖雨在踏进去的时候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然后迟疑地在玄关处停下了脚步。
“薄荷酥？”他低声开口，呼唤了小猫的名字，它却没像往常一样扑上来。
脊背流过莫名的寒意，温栖雨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要去开灯，却在将要按到开关的时候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
“啊！”他吓得惊叫出声，下意识就要反抗，然后被用力拽进了怀里，紧紧箍住了腰身。
温栖雨被吓得脑袋一片空白，用力在这人怀中挣扎，发觉对方正拖着自己往客厅走，动作更是激烈，几乎又抓又挠，应该抓破了他的皮肤，但对方岿然不动。
很快温栖雨就被腾空抱起，重重压在了沙发上。
这时温栖雨终于从刚刚那种猛烈惊吓后的应激中回过神来，缓慢察觉到对方身上的熟悉气息。但随着全身神经放松的同时，他心头也猛地窜起怒火。
“季惊寒，你精神有问题就早点去治行不行！”他拔高声音，“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私闯民宅，我现在就可以报警！”
季惊寒一语未发，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把他锁在沙发上。
“你想干什么？”温栖雨语气愠怒，“才几天就装不下去了是吗？”
“装？”季惊寒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哑，“我装什么了。”
“前几天装得一副温良的模样，我还真要以为你是什么好人。”温栖雨伸手去推他的胸膛，但怎么也推不动，“放开我！”
“是啊，我本来就不是好人。”
“自己知道就好……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家的密码？你进来干什么？”
“进来干什么……”季惊寒低笑了一声，“给你一个惊喜，一个奖励啊。”
他管这叫惊喜？温栖雨觉得莫名其妙：“奖励？什么意思？”
“奖励你是全世界倒数第一爱我的人。”季惊寒的这句话到尾音处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温栖雨听清了。
“……什么？”他终于察觉到季惊寒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
“你又去和程聿骁见面了，是吗？”
“是，但是我……唔！”
温栖雨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蓦地被堵住了嘴。压在他身上的人以一种近乎凶猛的力度噙住他的双唇，碾咬着那块柔软的唇肉，将他的呼吸掠夺殆尽。
温栖雨被磕到牙齿，唇肉又被毫无章法地啃咬，痛得差点掉下生理性眼泪。
他恼火地用力在季惊寒嘴唇上咬了一口，终于让对方吃痛松开，温栖雨顺势把手抽出来，啪地甩了季惊寒一个巴掌： “你发什么疯？”
客厅中的一切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清，静止了漫长的半分钟后，一滴温热的水珠突然坠落在温栖雨的脸颊上。
“你……”温栖雨愣住了，他下意识伸手去触摸这滴水，指尖一片湿润。
季惊寒这是……哭了吗？
“这也不行吗？”季惊寒声音沙哑地开口，语气却是一片漠然，“不开灯也不行吗？你都看不到我的脸了，就不能把我当成Rain吗？”
“你在说什么？”温栖雨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什么叫我把你当成Rain，你不就是他吗？”
“是啊。”季惊寒嗤笑，“就因为发现他是我，你就不要他了。”
“……”温栖雨伸手去摸季惊寒的脸颊，虽然对方迅速偏过脸躲开，但他还是摸到了一手湿漉漉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