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色将洇
冬天天黑得早,此时夜色已经十分厚重,公寓楼下路灯很少,温栖雨把脸缩在围巾里慢慢向前走。
快走到公寓门口时,寂静的黑暗中突然有个身影动了一下,把温栖雨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惊叫出声。
那个不知道在黑暗里站了多久的人走到灯光下,用一双深若寒潭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温栖雨被吓得心脏还在狂跳,惊魂未定地瞪向他:“你大晚上在这里cosplay鬼魂有意思吗?”
季惊寒这是又找到了整他的手段?想扮鬼把他吓死?
“刚刚送你回来的人,是晏珩?”季惊寒对他的话恍若未闻,一字一句地问,“他就是你男朋友?”
温栖雨只觉莫名其妙:“不是啊。”
“不是?”季惊寒很轻地冷笑了一声,“那你的’男性朋友‘还挺多啊,我有点好奇你究竟打算谈几个?”
他把男性朋友四个字咬得很重,嘲讽意味十足。
季惊寒在这地方藏这么久就为了蹲他,然后和他说这些鬼话?他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
温栖雨心情本就糟糕,被他这么一挑衅更加烦躁了。
“是啊,你有意见?”他干脆顺着季惊寒的话承认,“我想谈几个就谈几个,反正和谁谈都不会和你谈,你大可以放心。”
话音落地,温栖雨看到季惊寒明显僵住了,那张本就在夜风中冻得没有血色的脸愈发显得苍白,加上一双幽深到��人的眼,简直像个索命的厉鬼。
温栖雨心头莫名生出一点不好的预感,好像再待下去会有不好的事发生,见季惊寒不再说话,他便赶紧推门进了公寓。
进电梯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人还一动不动地戳在原地。
想谈几个就谈几个,和谁谈都不会和你谈……
温栖雨的话宛如淬了冰的刮骨钢刀,毫不犹豫地捅入他的心脏,噗嗤一声血肉飞溅,痛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瞬间结冰。
原本以为尽管温栖雨讨厌他,但他至少真心喜欢Rain,真的把Rain当成唯一的恋人,甚至都对程聿骁说过“我已经有男朋友了”这样的话。
可原来只要给他钱他谁都能爱,前几天刚刷的嘉年华,这么快就已经私联上了,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见了面。
也对。他就是凭这种手段上的位,温栖雨既然会加上他,自然也能这样加上别人,他凭什么觉得他会是唯一的那个?
温栖雨喊他哥哥了吗?他们确认关系了吗,他们接吻了吗?凭什么,凭什么还和他在一起就和别人约会,就因为他不肯见面吗?
……可如果他答应见了面,就真的会彻底结束吧。
季惊寒咬紧了牙,狠狠一拳锤在公寓的墙面上,指关节上传来疼痛,他抵着墙垂首低低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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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温栖雨按亮玄关的灯,黑暗的室内瞬间充盈了乳白色的暖光。他把自己扔到沙发上,蜷缩在地面的薄荷酥“喵”了一声,跃入他的怀中。
温栖雨有气无力地摸了他两下,把吃饭时就一直塞在口袋中的手机拿了出来打开,消息列表果不其然满满当当,置顶的聊天框旁边有几十个红点。
温栖雨呼出一口气,点开看了一眼,全都是未接电话和反复的质问。
【Rain:我不是你男朋友吗?】
【Rain:你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吃饭,因为他也给你刷礼物了?】
【Rain:宝宝,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Rain:为什么不接电话,宝宝】
【Rain:怎么,找到下家就不打算理我了?】
【Rain:你有几个男朋友啊?】
看到最后一句话,温栖雨只觉得心脏处一紧,手下的力度不自觉重了几分,薄荷酥委屈地喵了一声,他赶紧松开手和它道歉。
他不由得想起了季惊寒刚刚那句类似的话,但季惊寒的话只让他觉得恼火,Rain说出这种话,却还让温栖雨感受到了不被恋人信任的委屈和酸楚。
他给自己泡了杯热牛奶,加了两勺蜂蜜,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等到胸膛中沸腾的情绪缓慢平复后,温栖雨拿起手机,给Rain拨了电话。
第一遍没有接,温栖雨打第二遍才终于被对面接通。
“……喂。”Rain的声音格外沙哑。
“你什么意思?”明明刚才还好好的,Rain这个冷漠的“喂”字像铁锤在他心上骤然锤了一下,让温栖雨的眼眶瞬间盈满了泪,连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这是要和我分手?”
“……你哭什么?”Rain的声音顿了一下,“不是你要和我分手吗?”
“我什么时候要和你分手了?”温栖雨一掉眼泪就容易说不清话,他断断续续地组织语言,“我只是、只是应邀和学长一起吃了顿饭,吃完就回家了,我做错什么了?要被你这样猜忌?”
“你……”
温栖雨打断了他:“你上来就阻止我和别人社交,让我必须回家,因为我没有顺从,就说这么难听的话,还怀疑我出轨,是吗?”
Rain打断了他:“我查过了,你那个学长就是那天给你刷嘉年华的人,你是因为这个才和他去吃饭的吗?”
“你调查我?”温栖雨简直难以置信,一时都不知道应该先为他的哪句话生气,“我根本就不知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真的不知道?”Rain低下声音,有些迟疑地问。
“你就是个混蛋!”眼中积蓄的泪终于滚落出来,温栖雨提高了声音对着电话那头怒骂,吓得薄荷酥从他膝上跳了下去,警惕地竖起了尾巴。
“所以你就是觉得我为了钱和别的男人谈恋爱了?”愤怒到极点温栖雨反而冷静下来,“你给过我解释的机会吗?你觉得我就是这样随便的人对吗?你了解我吗,你尊重过我吗?”
最后一句话振聋发聩,把Rain震得哑口无言,过了许久才低声开了口:“……对不起,是我的错。”
“不用说对不起,你有什么错?”温栖雨冷笑了一声,抽了张纸擦眼泪,“是我的错,我看走眼和你这个精神病控制狂谈恋爱。”
“都是我的错,宝宝。”Rain低声下气道,“我不应该随便怀疑你,我就是个精神病,你不要伤心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温栖雨不说话,将纸巾按在湿漉漉的睫毛上,薄荷酥察觉到他的伤心,跑到他身边轻轻蹭他的脚,用那双圆溜溜的绿眼睛安慰地看他。
“宝宝,你听我说。”Rain急切道,“我太生气有人想和我抢你,没忍住去调查了他,发现他就是你的学长,害怕他近水楼台先得月……今天又听到你去和他吃饭,一时着急才口不择言,对不起宝宝……”
“我不是你的物品。”温栖雨打断了他,“你随便调查我和我身边的人,自己却始终不肯露面,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的宝宝,你不是我的物品,我是你的……”Rain赶紧否认,“你怎么骂我都可以,别不理我,好不好?”
“你一直在骗我吧?”温栖雨冷冷道,“你那天发我的照片里有锦城大学的学生手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也是锦大的学生,还骗我说你在工作?”
Rain明显不知道自己居然露出了这样的破绽,一时愣住了,安静了几秒才开口解释:“我……我确实是锦大的,但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有一些工作,宝宝……”
“还没编好?既然在一个学校,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见面?”
“我是云水校区的,离星海湾校区有点远,不太方便……”
锦城大学确实有两个校区,相距还很远,但温栖雨已经不相信他的话:“云水校区?你是哪个学院的?”
“……体育学院,我是体院的,宝宝。我在我家开的公司里有个职位,最近真的有点忙,忙完马上来见宝宝,好不好?”
“不用了,你自己忙吧,我不想见你,你也别给我发信息了。”温栖雨语气冷硬地说完,不想再听他胡搅蛮缠,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没有心情做别的事,起身去浴室洗了澡,回到房间后把手机放在一边,没去看不断进来的消息,开了床头灯靠在抱枕上看书。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后,温栖雨渐渐有了困意,把书摊在枕头边上就睡着了,完全不知道有人在他家门口站了几乎一整夜。
夜色渐渐深了,公寓走廊的灯始终亮着,如果这时有人来到十二楼,一定会被一动不动站在右侧门前的那个人影吓一大跳。
还好十二楼只有两户,季惊寒也因此免去了被人报警抓进警察局的风险。气温不足十度的冬夜,他只裹了件薄外套,顶着一头凌乱的发站在温栖雨家门口,盯着那扇被贴了许多可爱贴纸的门。
刚刚季惊寒突然有种冲动,很想上前敲开门,然后把一切都对温栖雨和盘托出,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如果挑这个时候坦白,他将真的毫无机会了。
季惊寒转过身,向后靠在墙上,想摸根烟出来,想到自己在温栖雨家门口,又忍住了。
冬夜的走廊上冷得如置冰窟,他的心却好似有火烧。
从温栖雨口中得知他根本不知道晏珩就是那个给他刷嘉年华的用户后,季惊寒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他不仅误会了温栖雨,还对他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把Rain这个皮套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好形象毁得一干二净。
说到底,其实是因为他……太害怕了。
季惊寒垂眼看着自己落在地面的影子,终于被迫承认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慌。
他害怕自己的上位手段被别人效仿,害怕温栖雨选择别人,害怕自己身份暴露后他毫不犹豫地分手。
这种害怕在季惊寒发现温栖雨居然和晏珩出去吃饭后达到了顶峰,让他几乎口不择言。
季惊寒抬起自己的右手看了一眼,手背上还带着刚刚在墙上砸出来的伤,他没处理过,现在看起来有点可怖。
他知道自己有点不正常,很多年前就开始不正常了。
季惊寒又默默站了一会,拿出手机看了眼发出去许多信息却毫无动静的微信,思考了一会后拨通了陆予彻的电话。
“喂?”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通,那头传来陆予彻带着困意的烦躁声音,“大哥你想干嘛?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我和温栖雨吵架了。”他低声道。
“……”陆予彻爆了句粗,“大哥,你真是我活爹。”
被陆予彻骂了几句后对方终于愿意听他倾诉了,季惊寒便隐去重要信息,把这事从头到尾和他说了一遍。
“你……”陆予彻沉默了几秒,“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我都搞不懂你是太自卑还是太自负了。”
“……”
“我本来不理解你和温栖雨关系怎么会那么差,后来看见你俩的相处模式算是搞明白了,你动不动就对人家嘲讽贬低的,人家能喜欢你吗?”
陆予彻语重心长:“结果你都和他谈恋爱了,居然还这样?就和他说的一样,你不信任他也不尊重他,你既然觉得他是个拜金又滥情的人,干嘛还和他谈恋爱?”
季惊寒脱口而出:“他什么样我都喜欢他。”
“哟,之前是谁说讨厌他的来着?”陆予彻阴阳怪气,“这不是你随便误会人家的理由,他又不知道你的想法,只会觉得伤心。”
“……”季惊寒沉默了。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陆予彻打了个哈欠,他再也不想半夜被兄弟电话吵醒,还要在这里做免费的情感咨询了,“爱情这种东西是要相互信任相互尊重的,你现在开始改正态度还来得及,无论线上还是线下,你不可能瞒一辈子,你早晚要坦白的,不然你们走不下去。”
季惊寒被他戳中了心中最隐秘的角落,诚恳地求教:“怎么改正?”
“这还要我教你?你到底是怎么追到他的?”陆予彻翻了个白眼,“怎么舔怎么来就行了,你回忆一下他最吃哪套,线下也把好感度刷高点,掉马不至于死得太惨。”
“我知道了。”季惊寒道,“谢了。”
“和你当朋友我真是要折寿……”陆予彻抱怨了一句,突然想起了什么,“过两天我公司要办游戏周年庆活动,他是不是也要来?”
“对。”
“那我邀请你以股东身份来现场吧?”陆予彻提议,“给你们制造点相处机会,别太感谢我。”
“行。”季惊寒暗道自己怎么没想到,不禁怀疑地问了一句,“你这一套一套的比路鸣还会,真是母胎单身?”
“大半夜骚扰我就算了还要羞辱我?”陆予彻愤怒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