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雾色将洇
“……”温栖雨迟疑了一下，“你这么说好像倒也是。”
酒吧里浸着如同蓝色水波般的灯光，迷离忧郁，台上的驻唱歌手恰好在唱一首伤感的情歌。侍应生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两杯酒和一盘瓜子轻轻放在桌面上。
他们俩个经过上次的事后都不敢再喝高度数的酒，点了两杯色彩缤纷的果酒，上面还装点着杨桃和柠檬切片。
瓜子是刚出炉的，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温栖雨磕开一颗，居然还真有麻辣小龙虾的味道。
两人酒还没喝完半杯，就被人搭讪了三次，前两个被无情拒绝后悻悻离去，最后一个男的不死心还想纠缠，被温栖雨叫来的保安赶走了。
“就想安静喝杯酒怎么这么难？”温栖雨烦躁地抱怨，拿起高脚杯浅啜了一口，混合着柠檬清香的气泡酒在嘴里漫开。
“可能是因为晚上来酒吧的人都不想自己一个人睡吧。”檀静知嗑着瓜子道。
“先生，小姐。”侍应生突然又走到他们身侧，将两杯酒放在桌面，“这两杯酒是一位客人为你们点的。”
桌上的两杯酒呈现出剔透的蓝，底部又浮起深沉的红，宛如冰川中燃烧的火焰。温栖雨一眼就认出这是菜单上那杯四位数的招牌，连忙拒绝：“我们不需要，你拿走吧。”
侍应生为难道：“那位客人说了要送到你们面前……”
“是谁？”温栖雨以为又是搭讪的，不耐地顺着侍应生的目光望去，却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孟潇松垮地挽着一头长卷发，穿着黑色皮外套和高腰长裤，正随意地倚着吧台，见他看过去，勾着唇角对他漫不经心地笑了一下。
“孟潇？”温栖雨心中瞬间拉响了警报，“她怎么在这？什么意思，来找你麻烦的吗？”
“什么……”檀静知有点迷茫地看向孟潇，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她前男友传闻中的绯闻女友，不得不说和她想象的很不一样。
就在两人对视的时候，孟潇突然直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温栖雨立刻挪动自己的位置，像只警惕的猫挡在檀静知面前，抬起眼不善地看着她：“孟小姐有何贵干？”
“你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孟潇站在他们的卡座前，伸手撑住桌面，含笑道，“说起来，我们都是高中校友呢。”
“是吗？”温栖雨轻嗤一声，“你做的可不像是校友会做的事。”
“我做什么了？”孟潇的目光绕过温栖雨，悠悠落在他后面坐立难安的檀静知身上，“我可是帮檀小姐认清了她男朋友的真面目，不应该感谢我才对吗？”
“……”这人真是和季惊寒如出一辙的厚脸皮。
“你现在和林烨在一起我们都没意见。”温栖雨冷声道，“但你可以不要来自以为是地耀武扬威吗？请把你的酒拿走，别来打扰我们，谢谢。”
“耀武扬威？”孟潇轻笑了一声，“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请檀小姐喝杯酒，然后和她聊聊而已。”
“她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你要和我说什么？”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檀静知拉了一下温栖雨的衣角，鼓起勇气看着这个气势凌厉的女人。
“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一下……”孟潇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凤眼，“你和林烨分手了吗？”
“已经分手了。”檀静知呼出一口气，“你要是想和他在一起的话，直接去找他就可以，不用在我这拐弯抹角地打听，我不会和他复合，也不会拦着你。”
孟潇闻言，露出个真心实意的笑，眼瞳中神情愉悦：“分手了就好。”
“现在你得到答案了，可以滚了吧？”温栖雨不客气道，“把你的酒拿走，没人想和你抢那渣男。”
“真是牙尖嘴利，难怪连季惊寒都在你这讨不到好。”孟潇脸上的笑意沉下来，淡淡瞥了温栖雨一眼，语气中似乎带着嘲讽。
和季惊寒有什么关系？温栖雨还想说什么，孟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拿起来看了眼屏幕，神情有点诧异地接通：“喂？”
另一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淡淡嗯了声，挂了电话。
“啧，真是……”她欲言又止，又看了温栖雨一眼，“算了。”
扔下这两个字后，孟潇对着檀静知笑了一下，说了句“檀小姐，下次再见”后就转身离开了。
“莫名其妙……”温栖雨只觉得她的言行诡异，“谁要和她再见。”
“可能她就是想试探一下我和林烨分手了没？”檀静知也觉得奇怪，“算了，别管她了。”
半小时后，两人带着一身酒味离开了鸢尾，檀静知在酒吧门口打了车离开，温栖雨打算骑单车回去，在门口的冷风中试图解锁单车。
这时寂静的马路上突然响起一阵猛烈的引擎呼啸声，一辆温栖雨非常眼熟的炫酷黑色跑车在路边猛地停下。
车窗降下，季惊寒那张五官深刻的脸从后面露了出来，直直地盯着他：“上车。”
“？”温栖雨怀疑自己大晚上撞鬼了，“我为什么要上你的车，你谁啊。”
季惊寒没再说什么，只是打开车门下了车，抓住温栖雨的手腕把他拉了过去，将他塞进了副驾驶，整个流程大概只用了半分钟。
被扣上安全带时温栖雨还是懵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上了这辆贼车。
反应过来后他就要解开安全带下车，季惊寒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咔哒一声反锁了车门。
“什么意思？”温栖雨转过脸瞪他，“你要绑架我？”
季惊寒并不看他，下颌线绷得很紧：“回家。”
跑车在城市马路上疾驰，车窗隔音很好，车内一片寂静，温栖雨觉得浑身不适，仿佛置身于樊笼牢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温栖雨质问道，“你莫名其妙把我拽到你车上干嘛，我手腕都被你抓红了！”
季惊寒闻言垂下了眼，看见温栖雨举起来的那只纤白手腕上果然印了一圈红色的淤痕，看着分外骇人。
他心中不由得恼怒，这人的皮肤难道是瓷和玉做的吗，他不就轻轻一握就这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他干了什么呢！
“我给你做免费司机你还不满意？”季惊寒硬邦邦地开了口，“喝了酒还想自己骑车，是忘了自己上次喝醉后是什么模样了？”
“……”温栖雨想起自己上次喝醉后也是坐着这辆车被送回公寓，还对着季惊寒发了酒疯，气势不由得弱了一截，“我又没喝醉，我喝的是度数最低的果酒。”
“你知道酒吧里都是什么人吗？大晚上你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一起来？”季惊寒道，“我看公主殿下呆惯了象牙塔，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样的处境。”
“和你有关系吗？”温栖雨听他冷嘲热讽地教训自己，心头又起了火，“你和我什么关系，凭什么在这里高高在上地教训我？”
“我是你……”季惊寒咬牙切齿地说了三个字，然后就没了下文。
“要不是平时见惯了你有多讨厌我，我都要以为你这是关心我呢。”温栖雨继续阴阳怪气道，“别是生怕我不出事，赶着来看我笑话吧。”
他话音刚落地，车身猛地一刹，温栖雨差点被晃出去。
季惊寒把车停在了路边，似乎是忍无可忍般转头看他，还抬起了手。温栖雨怕他又来按他的嘴，赶紧后仰躲开：“我要下车！”
季惊寒半空中的手微微一顿，慢慢收了回去，温栖雨这才发现他食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了个黑色的扳指。
“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张嘴。”季惊寒一字一句道，那双浅色的眼眸在昏暗中直勾勾地盯着他，“我有时候真是恨不得把你的嘴咬下来，再嚼碎了吞下去。”
“……”温栖雨被他惊得往后面退了一寸。
他在说什么，他是食人魔吗？不知道为什么，看季惊寒的眼神，温栖雨觉得他好像真的想扑上来咬他的嘴唇。
“你以为你的嘴就好到哪里去吗？”察觉自己居然又被季惊寒吓到，温栖雨不甘示弱地回呛。
“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最讨厌你什么吗？我最讨厌你永远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永远用你的视角审判我、嘲讽我，好像怎么都看不顺眼我！”
一鼓作气地说完这段话，温栖雨面颊都浮起了红晕，他喘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季惊寒却好像被他骂得愣住了，怔怔地看了他几秒都没有反应。
车内又陷入了寂静，只有路边各色灯光交替地从他们身上流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过了许久，季惊寒低声开口，嗓音听起来有些哑。
温栖雨没想到他还有服软的时候，偏过头去看窗外，不理会他了。
季惊寒重新发动跑车，接着往前开，两人之间的气氛格外沉默。
温栖雨有点尴尬，突然想起刚刚好像还没回Rain的信息，把手机摸了出来打开微信。
在酒吧挂断电话后，Rain又给他发了好多条信息，都是叫他不要喝酒、注意安全，催他早点回家的。
就这么担心他？看上去恨不得把他关在家里不要外出。
温栖雨唇角浮起一点笑意，倚在车窗上打字回复他。
【雨中曲：我已经回家了，不要担心我啦】
【雨中曲：小猫亲亲.jpg】
他的信息刚发出去，季惊寒跑车前面储物格里放着的那只手机屏幕突然一亮，叮咚响了两声。
“？”温栖雨奇怪地朝那里瞥了一眼，屏幕很快又黑了下去，他什么也没看见。
等了大概五分钟，往日每次都秒回他的Rain却没有回复。
【雨中曲：怎么不回我呀？】
【雨中曲：你生气了吗［可怜］】
季惊寒的手机又亮了，消息提示音也同步地响了两声。
温栖雨这下是真的感觉不对劲了，他直起腰就要往那个手机屏幕上看，可惜还没看清上面是什么字，季惊寒就伸手把手机捞走了。
他狐疑地看向季惊寒，对方神情一派平静，只是动作好似有些僵硬。
温栖雨看见他划开锁屏，飞快地拨了个电话出去，在对面接通后冷声骂道：“路鸣你是不是有病？我开车呢，老是给我发信息干嘛？”
原来是路鸣给他发信息，这也太巧了。
温栖雨没听见路鸣说什么，季惊寒很快挂了电话，把手机放了回去。他又试探着给Rain发了条信息，季惊寒的手机却没再有什么反应了。
……果然是他多想了，怎么可能呢？
温栖雨在心底松了口气，他刚刚居然怀疑季惊寒就是Rain，简直是恐怖故事，光想想这个可能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久后他们就到了公寓楼下，两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车往里走。
刚刚的争吵过后他们一时无话可说，难得待在一起没有斗嘴，一路安静地到了家门口。
温栖雨站在门口正要输密码开门，听到季惊寒在他身后又开了口：“你今天在酒吧遇见孟潇了？”
“是啊，怎么了？”
“你别去招惹她，她这个人精神有点问题。”季惊寒丝毫没有心理压力地诋毁道。
“比你还有问题？”温栖雨反问，“再说了，请你搞清楚，是她先来招惹我们的好吗？”
说完，他就把门锁打开进了房间，啪的一声甩上门把季惊寒隔离在外。
回家后Rain终于给他回了信息，温栖雨不满他这么久不回复，晾了他好一会。
【Rain：宝宝到家了吗？怎么不理我？】
【雨中曲：你刚刚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我？】
【雨中曲：不会和别人聊天去了吧［发怒］】
【Rain：刚刚在忙，不是故意不回宝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