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言SY
同学脸色铁青,少爷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带着保镖和那群黄毛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同学和靳词序。
最后整条路上只剩下靳词序和同学。
靳词序把手上的血抹在身上,正要说话,他对面的同学却破口大骂道:“你个臭要饭的,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说完转身就走,靳词序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追上去解释。
餐馆的老板听见动静出来,看见靳词序身上有血迹,连问都没问发生了什么,当场甩给靳词序二百块钱,把他开除了。
老板阴阳怪气道:“我们店请不起你这尊大佛,麻烦您另谋高就吧!”
说完转身就走,留给靳词序一个决绝的背影。
靳词序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把围裙还回去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做一件好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难道就因为他目的不纯,希望在救人之后得到几百块的报酬吗?
靳词序紧紧攥着手里的钱,那钱就抵在他掌心的伤口里,尖锐的刺痛让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淌,将那两张纸币染得更红。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好几个小时吧,他终于累了,坐在路沿上,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钱。
他没空去伤感了,他得想一想这钱够外婆吃多久的药,在这二百花光之前,他能不能找到一份新的工作。
出神间,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只很脏的手,手背上生着疮,骨节异常粗大,指甲缝里满是污泥。那只手抢走了他的钱,而且抢了就跑。
分明连鞋都没有,却跑得非常快,靳词序追到脱离都没追上,还叫巷子里的杂物绊倒,万分狼狈地摔在地上。
靳词序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没有。因为他把对方的脸看得很清楚,那是个流浪汉,眼窝深陷布满红红黄黄的血丝,身上的衣服又薄,或许这200块钱可以救他的命。
可是,靳词序的命呢?
外婆的命呢?
他们两个人的命又有谁能来救?
被落日余晖铺满的巷子里,满身脏污的靳词序趴在地上,浑身的肌肉绷紧又松懈,他仰头看着漫天霞光,有鸽群飞过,清风吹动枝繁叶茂的大树,叶片碰撞簌簌作响。
那是很美很美的一幕,美到靳词序忍不住想,他可以就死在这样一天。
死在这样美丽的一天,是一点也不委屈的。
就在此时,一截劲瘦的腰线忽地在他眼前闪过。
穿着校服的张扬少年从墙头翻过,干脆利落地落地后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用随身的相机反手拍下被自己撑过的墙沿,又拍了张天空的照片。
回过身来查看照片时,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靳词序。
一张洁白的手帕纸被递到眼前,随后是一双噙着笑意的金棕色眼眸。
“同学,你怎么躺在这儿啊?”
那是同样正在读初中的时久逢。
就这样如救世的天神一般,降临在靳词序眼前。
那一刻,靳词序忽然不想死了,他接过手帕纸,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污,一翻身坐了起来,嗓音沙哑干涩地说:“谢谢。”
时久逢环视一圈,从人家墙头抽了块砖头,吹干净上面的土以后,放在靳词序身边,也坐下了。
时久逢问他:“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靳词序不想跟他说,他觉得这么倒霉的事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万一连累时久逢也倒霉就不好了。
见他沉默,时久逢也不逼问,从兜里抽出巴掌大的笔记本,以及一支纯金的笔,唰唰几笔,不知写了什么。
时久逢一边写一边说:“今天真有意义,你好像故事里的人,我要记录下来。”
靳词序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看见了一个灰头土脸的自己,对于时久逢这样光鲜亮丽的少年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时久逢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着光,有这样的光,漫天流光溢彩的晚霞也被衬得无聊。
时久逢写完,对靳词序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能看电影,我们去看电影吧?”
靳词序觉得离谱,他连明天的晚饭去哪里吃都不知道,他得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现在哪有时间去看什么电影。
他也从来不看电影,在他的认知里,那都是有钱人才消费得起的东西,他家里连电视都没有。
据外婆说,是以前为了救他的妈妈,所以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卖掉了。可惜散尽家财,也没能把穆雪澜救回来。
但或许是时久逢的眼睛太漂亮了吧,靳词序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靳词序想,既然这是决定了自己生死的一天,那么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他不活在现实里,也是可以的吧?
他也去看一场电影,学着有钱人的样子消遣放松,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时久逢带着他又翻了几个墙头,到了个汽车影院。
他们坐在最后面的台阶上,前方零星有十几辆车,幕布已经拉开,正在播放广告,只待天再黑一点就开场。
时久逢凑到靳词序身边,小声道:“我跟我爸说了好多次,但是他太忙了,一直在画画,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看。”
说到这,时久逢笑了笑,“不过也不算我自己看了,现在有你跟我一起看!”
靳词序盯着他的眉眼看了一会儿,指着汽车影院的大门问时久逢:“我们为什么不从那里进?”
时久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因为我们没有车啊,我还不到能开车的年纪呢。而且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翻墙很帅气吗?我还是第一次翻墙呢。”
靳词序想了想,老实道:“翻墙是不好的。”
时久逢道:“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在写一个坏学生的故事,我没翻过墙,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场景,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靳词序问:“你喜欢写故事吗?”
时久逢本就闪耀的眼眸登时光彩更盛,“喜欢,我以后要做一个作家,一个小说家,或者是编剧之类的吧,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吗?”
靳词序不知道成为作家有什么浪漫的,但他觉得时久逢的眼睛很浪漫。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天真的双眼,好像世界所有的美好都汇聚于此,以至于一无所有的靳词序忍不住自惭形秽。
但时久逢并没有允许他这样做,时久逢亲热地拉着他的胳膊,说着自己的理想,还说以后要建一个漂亮的书屋。
时久逢说:“我要和房子一样高的书柜,整整三面墙的书,还要有一把很舒服的椅子,比我现在家里的那把更舒服,我可以靠在上面看书。然后我的书桌上要有很多笔记本,还要有一支金色的笔,我就用这支笔写故事,把所有我想写的故事都记录下来。”
那天的电影就是《第六感》,靳词序看了一半就倒在旁边睡着了。
等他睡醒,电影已经结束,车都走了,时久逢也走了。
靳词序有些失落,也有些后悔,他还没问天神的名字。起身要走时,忽地感觉口袋内有什么东西。
摸出来一看,是一千多块钱,还有那支金笔。
靳词序知道,这是时久逢给他的。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这一段过往深深埋在靳词序的心底,连周敬之他们也不知道,无数个没与时久逢重逢的日夜,他反复回想着那天天神的双眼。
有这样一双眼睛,面对北欧的极夜,难捱的疼痛,可怖的生死边缘,他都没有怕过。
现在,这双眼睛就在他眼前。
靳词序胸腔内的东西剧烈地跳动着,无数爱意就要这样倾吐出来,但他只说:“那天我发生了一些事,非常难过的时候,有人突然出现,还邀请我去看了一场电影。”
靳词序选择将那些沉痛的过往深埋,那是时久逢绝对不需要知道的故事。
即便时久逢可能会因为心疼他而爱上他也不行。
那太脆弱也太难堪了,他要让时久逢相信,此刻出现在眼前的靳词序,是一个无坚不摧的靳词序,没有事情能将靳词序打倒。
靳词序要做时久逢永远的靠山。
时久逢问他:“当时你们就看了这个电影吗?”
靳词序颔首,没忍住加了一句:“可惜当时我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连他走了也不知道。”
时久逢若有所思地点头,随意地滑着平板的屏幕,影片封面映在他眼底,他却没将这些东西看进去。
好一会儿,又凑过来问:“他是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靳词序忽地笑了,摇着头道:“是你认识的人。”
时久逢又点头,追问道:“那他是你的朋友吗?”
靳词序:“应该是吧。”
时久逢撅了下嘴,小声嘀咕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应该是呢?”
靳词序却道:“再看一部吧,我也还不困,我们一起再看一部电影吧。”
时久逢闻言笑着说了声好,快速选定了一部经典爱情片,他将平板放在自己和靳词序中间。
倚靠着枕头躺下去时,将头靠在了靳词序的肩膀上。
靳词序喉结一滚,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
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阿逢真的好可爱。
这部电影时久逢没能看完。
都怪靳词序的肩膀太舒服,带给他无尽的安全感,他靠着靠着就困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靳词序关了平板,摘下耳机,揽着时久逢躺下。
这毕竟是在飞机上,想伸直双腿,只能斜着躺,但因为有时久逢依偎在他怀里,他也睡了非常安稳的一觉。
苏黎世比京城晚七小时,落地时是当地时间凌晨三点。
靳词序先醒,把东西都收拾了,又叫时久逢起床。
时久逢完全没睡醒,迷迷糊糊自己穿上了衣服,脑袋一歪就又要躺下,靳词序托着他的脑袋,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后把人揽进怀里一把抱起来。
“宝宝睡吧,老公抱你下去。”
时久逢低低“嗯”了一声,靠在靳词序的肩膀上继续睡觉。
就这么被靳词序抱了一路,直到坐上周敬之的车才被放下。
周敬之看见这一幕,压低声音问:“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靳词序摇头。
周敬之叹了口气。
周敬之带他们去了自己在苏黎世的一处房产。
下车时,时久逢已经醒了,拒绝了靳词序伸过来要抱他的手,自己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