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言SY
靳词序随手拉了把椅子坐在时久逢身侧,余既白和周敬之则坐在主位下首,几人簇拥着时久逢,显得一身纯白的人像个矜贵的王子。
靳词序双手交叠放在跷起来的二郎腿上,问徐开泽:“想好了吗?”
徐开泽冷哼一声。
靳词序勾起唇角,明明在笑,眼中却只有阴冷,他给闻鹤一打了个电话。
手机开了扩音放在桌上,闻鹤一的声音被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银行这边妥了,剩下的事交给你们。”
简短的一句话后,电话被挂断,随即是徐父的手机催命般响起铃声。
接起电话,那头是公司财务惊慌失措的声音:“徐总,那笔款银行那边突然说批不下来……”
徐开泽当即面色铁青地看着靳词序。
豪门之所以称之为豪门,其根本原因在于钱。然而要想使一个常年高高在上的少爷低头,动他的余额,不如动他脆弱的现金流。
新时代了,哪怕是实业家公司账上的现金也不够支付一个项目的全部支出,更何况是徐家这种做传统日化的夕阳产业呢?
靳词序冷声道:“给你脸你不要,那钱你也别想要了。”
说完,靳词序又警告地看了眼另外三个,似笑非笑道:“管好你们的眼珠子,否则下次就不是来我这逛一圈这么简单了。”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看见他老婆一个个跟不要脸的贱狗一样,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管家献身送客,凌骁等人就这样被赶出了靳公馆。
一个小时前还热热闹闹的半山路此刻只剩下几辆车,徐开泽的父母此刻已经无力再在儿子身上发泄什么,径直上车让司机送去了公司处理烂摊子。
其余几位长辈也深感头疼,纷纷先行离开。
车刚开出去,凌骁便反手给了徐开泽一拳。
凌骁骂道:“你**觊觎我的人!”
徐开泽猝不及防吃痛,额角青筋暴起,也不惯着凌骁,当即一拳还了回去,咬牙道:“老子因为你落到这步田地,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傅临川面色冷淡,看了眼时间:“你们慢慢打,我先走了。”
陆景司讽刺一笑,也走了。
从前时时混在一起的好兄弟,在此刻彻底分道扬镳。
靳公馆内。
余既白和周敬之对视一眼,他们本就是为靳词序追时久逢才来的京城,该帮的忙他们也都帮了,想着自己身上还有没做完的事,此刻纷纷动了请辞的心思。
余既白道:“鹤一已经回去了,我这边也有点事处理,就先走了,咱们下次再聚。”
周敬之:“对,年底咱们瑞士见。”
靳词序点点头:“成,注意安全,等事了了就尽快回来吧,家都在国内。”
余既白看了时久逢一眼,打趣道:“我们哪像你有家在国内啊。”
时久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想澄清自己和靳词序不是那样的关系,话都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不管在他心里是不是,今天之后,他跟靳词序在所有人眼中都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时久逢无法持有乐观的态度,但也没生出不喜欢的想法。
时久逢不得不承认,当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只在自己面前低头时,这种反差很令人心生悸动。
余既白和周敬之离开后,时久逢长长叹出一口气,捂住了自己的脸趴在了桌子上。
靳词序比了个手势让管家准备上菜,而后笑着问时久逢:“阿逢怎么害羞了?”
时久逢闷声道:“你今天真的太夸张了,以后不要这样,跟拍电视剧似的。”
靳词序无辜道:“我也是好心,想给我们阿逢累积一点素材。”
时久逢知道他说的是写作素材,肩膀缓缓落下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稀松平常,“我又不需要。”
靳词序道:“万一呢。”
当天,他们没回壹号院,就在靳公馆住下了。
时久逢独占主楼最大的那间主卧,靳词序则住他隔壁,那原本是给贴身保姆准备的佣人卧室,虽然面积也不小,但总归没有其他卧室看上去舒服。
时久逢:“你为什么一定要住这呢,明明再多走两步就是舒服的房间。”
是的,保姆间的隔壁就是另一个舒服宽敞的卧室。
靳词序直接道:“不想离你太远。”
没说出来的话是,靳公馆没监控,他看不见时久逢,会不安。
时久逢只当他又在说胡话,临进卧室前,低声道:“谢谢你。”为白天也为此刻,更为你颗心。
靳词序:“真想谢我,明天多吃一碗饭好不好?”
时久逢把卧室门关上了。
靳词序无奈地轻笑一声。
次日,时久逢发现脏衣篓里的衣服又不见了。但他现在有的衣服实在太多,便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这一场为时久逢而开的“道歉”宴会在京圈引起了些动荡,说是京城,实际上是以京城为核心的整个北方,都在这次动荡中受到了影响。
起因是有营销号在网上发了一篇博文,说许多公子哥都被以同一个理由起诉了。
网友吃瓜的力度不容小觑,挖料的速度更是,靳词序只不过稍微推波助澜,豪门宴会上那点腌��事就闹上了热搜,当晚便见了本地新闻。
各地媒体随之下场,没参与其中的同类公司纷纷倒油,一场网络狂欢在发酵中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影响。
两天后,国家官媒也发了新闻,虽然并未直接点名批评,但要求“商人以德为本”,其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股市随之波动,市值蒸发,商品贬值,有公司掉下去,自然有公司升上来。
清洗进行得非常顺利,可谓兵不血刃。
靳词序知道时久逢不喜欢这个圈子,因为它从根就已经开始腐烂,所以他心甘情愿做个农夫,从根系开始一点一点清理,把溃烂腐败的挖掉。
不说建个伊甸园,至少建个干净的农场没什么问题。
在这场风暴中,本应处于舆论中心的凌家却始终安全,有知情的忍不住猜测,或许是时久逢心软,所以让靳词序手下留情。
要问靳词序为什么听时久逢的,那天去了靳公馆的人都知道。靳词序讨好时久逢,就跟讨好宠妃的昏君一样,当然时久逢说什么是什么。
凌骁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相信时久逢真的对他毫无感情,也无法强迫自己相信这个,因为此前两年他一直坚信时久逢爱他,就无法承担时久逢根本不爱他的后果。
他咽不下那种苦。
只要一想到时久逢不爱他,而他明明喜欢时久逢,却做了那么多伤害时久逢的事,他的心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
这把火烧了一个月。
时久逢一无所知。
此刻,他正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治疗开始于一周前,他终于能在每餐饭吃完整整一碗饭后,靳词序便将他带到了这里。
他被靳词序养胖了一些,肤色终于不是近乎透明的苍白,而是散发着自然莹润的光泽。他躺在沙发椅上,发丝自然地垂落着,眸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然而医生知道,时久逢并没有看上去这么镇定。
心理疾病是不讲道理的小孩。
时久逢控制不住,也逐渐在靳词序毫无底线的宠溺中生出了不想控制的心思。
反正无论如何都死不掉,那么痛苦的时候就承受痛苦吧。
这一期的治疗结束,医生嘱咐道:“记得按时吃药。”
时久逢笑着答应,其实他的药都在靳词序那,该吃药的时候,都是靳词序给他送过来。
自从确诊了重度抑郁重度焦虑,且被发现有幻觉和解离的情况后,靳词序就非常害怕他会吞药自杀。
时久逢有些无奈,他试图告诉靳词序自己不会那样做,因为吞药自杀很痛苦,会大量呕吐,然后被自己吐出来的脏东西呛死。
靳词序就跟他耍无赖,说如果把药放在他那里,就要每天都做噩梦。
时久逢真不知道,一个一米九三的大男人是怎么好意思用那种忠犬一样的可怜表情,说出自己害怕噩梦的话的。
不过,没有人的害怕应该被忽略。
时久逢愿意理解,包容地允许靳词序拿着自己的药。
临出门前,时久逢转过头低声问了句什么。
医生惊讶地看他一眼,半晌低声道:“顺其自然地接受自己就好。”
时久逢默了下,点点头,应下了。
走出治疗室的门,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靳词序立刻起身,上前扶着时久逢的胳膊,对里面的医生礼貌地笑笑后,问时久逢:“阿逢,今天感觉怎么样?”
时久逢照例回答:“挺好的。”
靳词序就放心地点了点头。
十一月了,天气逐渐寒冷,但还没到下雪的时候,是以现在的冷就只有北风在呼呼地吹,生硬得像被一块板子迎头砸在脸上。
靳词序自己是简单的大衣,里头衬衫长裤的打扮,为的就是时久逢无论什么时候都能看见他最完美的一面。
对时久逢就以保暖为主,小熊围巾套在脖子上,棉服里还贴上了暖宝宝,但其实他里面穿了羊绒衫,一点也不冷。
但如果他不肯贴,靳词序就要每过几分钟来摸一下他的手。
时久逢不想让靳词序为自己担心到这个地步。
回了壹号院,靳词序立刻去厨房把炖了一下午的羊肉煲端上餐桌,又炒了几个清淡的蔬菜搭配。
羊肉软烂,汤色奶白,闻着就有一股醇香,但没有半分膻味。
时久逢多吃了几口,吃完一整碗饭之后,没忍住又喝了一碗汤。
因此直到睡前,他整个肚子都是饱饱的。
最近气温整体下降,为了适配外面的环境,靳词序重新调整了屋里的温度。
饱暖思yin|yu,单纯从字面意思理解,吃得太饱,穿得太暖和,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念想。
因此时久逢无法分辨自己究竟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正常的病情表现,还是单纯吃得太好日子过得太舒服,所以生出这许多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