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言SY
清润冷淡的,让人闻之欲醉。靳词序几乎想立刻就死皮赖脸地恳求时久逢让自己留下来,他可以睡在地上,或者玄关的位置,只要能让他闻到这股香味就好。
但他仍然是保留着一丝理智的。
这丝理智让他意识到,时久逢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温柔从来就不是该被忽略的一种特质,他的阿逢即便如神��一般圣洁,却以温柔的神之心连不喜欢的人也可以包容安慰。
只要听到人家卖惨,就连自己在难受也不顾了,一心要去治愈别人的伤痛。
好似被需要,就是这神明存在的全部意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靳词序这个最虔诚的信徒,愿意用自己的每一分钟来表达需要。
时久逢带靳词序坐在了窗边,拉开窗帘后,难得在京城市区的夜空看到了几颗星星。
时久逢问他:“你要喝点什么吗?”
靳词序摇头,在时久逢对面坐下,长腿拘谨地收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时久逢身上。
靳词序:“不用,让我多看看你就好。”
时久逢有些嗔怪地看着他:“你再这样不正经,我叫你出去了。”
靳词序立即告饶:“我错了,好阿逢,别跟我生气。”
时久逢叹了口气,问他:“你怎么突然失眠了,之前不是在浴缸边都睡着了吗?”
靳词序当然没失眠,这个时间还醒着,无非是想早点把工作处理完,好把白天更多的时间留给时久逢。
但他的确有些胡说八道的本领,无比自然地说道:“想到小时候的一些事情了。”
他这么一说,时久逢也想起来了,靳词序是私生子,这个出身并不光彩,只不过因为他如今地位摆在那里,所以没人敢轻易议论。
这也就意味着,还是有人会议论的。
时久逢就经常被人议论,他当然很懂这究竟是什么感觉,说千夫所指不至于,可那些言语化成的利刃会像绵软的针一样,刺进血肉里,叫人连呼吸都不畅快。
他本能地想要安慰靳词序,可他也没能从这种苦恼中解脱,只好说:“我明白的,被人议论的确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嘴巴长在人家身上,又不能去堵住他们的嘴,只能告诉自己别听,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就好。”
靳词序太阳穴狠狠一跳,顺着时久逢的话轻声道:“是啊,每次一想到他们那样说我,我就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什么罪。”
相同的遭遇总能引起共鸣。
时久逢听见靳词序如此苛责自己,是真的有些心疼,他上身微微前倾,看着靳词序的眼睛,无比认真道:“你没有犯罪,你很好的。不要去管别人说了什么,我们本来就只能做好自己的。”
靳词序冷笑一声:“我倒是想,我应该把他们的嘴都缝上,然后……”
说到这,靳词序话锋一转,可怜兮兮地问时久逢:“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阿逢会觉得我是个很残忍的人吗?”
时久逢相信没有人会为了报复一些害虫,就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
但此刻毕竟是谈心,他希望自己能完全开解靳词序心中的芥蒂,便适当顺着他的话思考。
他沉吟着说道:“嗯……我觉得要看他们都说了什么吧,如果真的很过分,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也不是不行。”
靳词序问:“阿逢觉得什么样的话算过分?”
时久逢下意识根据自己的经验回答:“舔狗,木头,白送上门都没人要,这种就挺过分的,你也听到这种话了吗?”
靳词序喉结一滚,安稳放在腿上的手紧握成拳,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抖动一瞬,勉力维持着先前的神情姿态道:“我听到的都是私生子,下水道的老鼠什么的吧。”
时久逢拧眉:“那好过分,可以告他们了。”
靳词序幽幽道:“是啊,可以告他们了。”
时久逢认真安慰道:“你千万不要觉得这是自己的错,孩子无法选择自己在何时何地出生,错的是大人。”
这话一个字一个字撞进靳词序的心底,他紧握的拳头忽地松开,愣怔地看着时久逢,好半晌才讷讷道:“我知道了。”
靳词序深吸了一口气:“和你聊过我好多了,阿逢你真好。”
时久逢感觉自己还没怎么安慰对方,但见他这么说,便也不多作纠结,唇角漾起一抹浅笑,轻声道:“能帮到你我也很开心。”
靳词序礼貌地问:“我能帮你吹头发吗?就当作是今晚你安慰我的回报。”
时久逢一怔,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好像被套话了。
可靳词序脱口而出的那些侮辱词汇也不是假的,所以他的安慰也不是完全无用,这让他的心里又好受了一些。
只是笑靳词序顶着行业巨头,豪门大佬的名号,连问话都这样小心翼翼。
靳词序取了吹风机,回到窗边,一手穿过时久逢柔软的发丝,另一只手操控着吹风机,缓缓将发丝上的水汽吹干。
时久逢仰起头,本意是想看天上的星星,却不知为何看到了靳词序盛满了温柔的眼睛。这双眼睛,和抚弄他发丝的手一样温柔。
时久逢忽地有些好奇,为什么那些人会如此害怕一个这样温柔的人呢?
帮时久逢吹干头发后,靳词序没多纠缠,转身离开了,带着脏衣篓里的那套衣服一起。
时久逢听着房门被关上,没再起身去反锁,他重新躺回床上,睡了个好觉。
隔壁。
靳词序看着被夹在短袖短裤中间的布料,喉结一滚,没有丝毫犹豫地进了卫生间。
贴身的,满是时久逢气味,多么难得,简直是天神的恩赐。
他的神真的很仁慈,怎么会不爱呢,怎么会不去为他付出一切呢?
靳词序将那块布料放在脸上,深切地嗅闻着,甚至想塞进嘴巴里,一寸一寸地舔舐咀嚼,然后吞进肚子里,就此与之合为一体。
但他舍不得。
这是他得到的第一块,如此有纪念意义,他应该装裱起来,收进保险柜里,等他死后,随他一起被火化,然后深埋地底。
但很快,他又不满足起来。
如果此刻在他脸上的不是这布料该有多好,他多么想用这样的方式,让时久逢明白什么才是爱,也让时久逢知道,自己究竟有多爱。
喉结数次滚动,汗珠顺着下颌滴落。
靳词序轻轻地吻着,如同在吻时久逢。
他很得意。
因为他没把这块布弄到褶皱脏污,这样以后就还可以用,一直用到他的脸上坐着时久逢为止。
希望在他把这布料咬破之前,时久逢允许他被坐吧。
不过,祈祷他能在那之前再拿到新的也可以。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索性熬了个通宵,赶在上上班时间给江��明发了消息,让他再去详细调查,时久逢被禁锢于凌家时遭遇的一切。
他本就想好了惩治凌骁的手段,现在发现似乎还有其他人牵扯其中,那没关系,一并处理。
正如砍瓜切菜,弄一个是弄,弄一群也是弄。
那些在时久逢面前乱嚼舌根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周后。
时久逢正坐在书房里尝试重新阅读一本书。
这几天他尝试了很多次,上限是二十分钟,一旦超过这个时间,他就会生理性地干呕。
此刻已经是第十八分钟,他正阅读到紧张的桥段,精神上虽然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但身体上已经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就在此时,靳词序敲了敲门,而后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阿逢,老公给你切了水果,来吃一点。”
时久逢还未来得及因为PTSD产生什么痛苦,就被靳词序这一句话,恰到好处地打断了。
时久逢把书放好,定睛一看,青色的餐盘中装着几种非常见的水果。纯白的奶油草莓,罗马红宝石葡萄,夕张蜜瓜,还有一把粉色蓝莓。
五颜六色的,看上去就让人心情不错,但这一盘吃下去,感觉像在肚子里开了个染坊。
靳词序似乎觉得他缺少营养,不想给他吃与药片长相一样的营养补剂,便给他搞起了食补的法子。
水果,炖汤,各类或名贵珍稀,或营养价值丰富的东西吃进肚子里,时久逢不知道自己营养补充得怎么样,只觉得嘴巴是越来越刁了。
昨天靳词序跟几家海外公司的负责人开会,来不及回来做饭,便叫江��明给他送了先前那家餐厅的菜。
当时吃着不错,没想到吃了几天靳词序做的饭的舌头,再尝到那些菜,就觉得不符合胃口了。
时久逢用小果叉取了半块草莓吃进嘴里,清甜的口感让他心情不错,嘴上却忍不住抱怨道:“又吃,我才刚吃完早餐没一会儿呢。而且你不是我老公,不要这么说了。”
虽然和靳词序住在一起只有一周的时间,但被温柔宠溺过后,时久逢的状态从肉眼看上去就好了不少,不再死气沉沉的,眼睛里重新添了些光彩。
最起码不会说不出拒绝的话,也不会在感觉不开心的时候,就变成小结巴。
虽然时久逢只会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这样,离健康还有一段距离,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靳词序已经深感满足。
靳词序对后半句充耳不闻,只道:“乖阿逢,老公给你的,要都吃完。”
“这么多都吃完?”
时久逢叹了口气,显然有些发愁。
这一盘东西,少说有足足两斤,他要是先前没吃饭,此刻硬往嘴里吃一些也就算了,可他肚子里还饱饱的呢,怎么可能吃得下。
靳词序故作严肃道:“是的,必须吃完。因为今天的午饭要迟一些,吃完水果,老公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里啊?”时久逢问。
靳词序笑而不语。
时久逢只吃了三分之一就吃不下了,不过他也有办法。
时久逢转过头看着窗外,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就耳尖红得要命,磕磕绊绊道:“你,你不是说,想吃我剩下的吗,这些就是我剩下的。”
靳词序一怔,二话不说把盘中剩下的水果都吃干净了。
舌尖荡开清甜,靳词序却眸色渐深。他看着时久逢的圆润的耳垂,想吃。
那布昨天被他咬破了,可他还没拿到新的。
时久逢无意回眸,见靳词序这样看着自己,心间一紧。
总感觉靳词序吃的不是水果呢……
一盘水果下肚,靳词序去衣帽间帮时久逢拿了套衣服,委婉表示想帮时久逢穿,但被拒绝。
那是一套米白色的休闲西装,看款式,倒有点像之前他去陆景司父亲过寿时穿过的。
不过他手上这套没牌子,是师傅手工做的,从针脚上就能看出来。
时久逢换上以后,发觉这衣服和自己的尺寸完全一致,心中暗吃了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