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直到男人的手轻拍后背,郑曦连才意识到自己正被连代表抱在怀里。相触的体温很温暖。
“嗯。”
连代表靠坐在床头,一直轻拍着小小的后背。察觉到他在做噩梦就摇了摇身子,但郑曦连没能轻易醒来。长睫毛直到被抱起来才露出熟悉的瞳孔。
“做噩梦了?”
他一边将嘴唇贴在郑曦连的眼角,一边温柔地问道。不仅长睫毛,连眼角都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但他看起来并不在意这种程度。
郑曦连任由男人舔舐自己的泪水,呼吸急促地抽噎着。迟来的意识如潮水般涌来,意识到自己刚从睡梦中苏醒。虽然因刚醒来身体有些瘫软,但环绕在腰间的粗壮手臂和覆盖脸颊的大手带来了安全感。
“连遇虎….”
郑曦连呼唤着安抚自己的男人。必须确认他的存在。
“嗯,曦连啊。”
传来的回应一如既往地温柔。当她的手按上男人胸膛仿佛要抓住连代表时,规律的心跳声顺着掌心传来。随着静谧的脉搏呼出气息,原本紊乱的喘息渐渐平复。环在腰间的手臂横过后背托住郑曦连的身体。那只大手又开始轻拍依偎在他怀里的身躯。
“做噩梦了。”
郑曦连低声嘟囔着。他这才想起男人问他是不是做了噩梦的问题。以前也听代表先生问过类似的问题。虽然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事记忆已经模糊,但似乎梦到过打针。
连代表那时也像现在这样问了是否做了噩梦,郑曦连摇了摇头。那不是噩梦。因为既没有出现鬼怪,也没有出现怪物。只是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怎么可能是噩梦呢。
所以这次回答不是噩梦也是正确的。就像以前一样,只是过去的陈旧记忆通过梦境呈现出来而已。郑曦连苦恼了好一阵子,在抚摸他眼角的那只温柔的手的触感下,不自觉地动了动嘴唇。
“以前我不知道噩梦是什么。”
他觉得梦境只是吞噬了过去的一些碎片,没有更多的意义。因为是过去的经历,所以不认为是噩梦。
“但是…”
郑曦连慢慢地整理着话语。
“和代表在一起之后,我才明白那些都是噩梦。”
以前没能察觉,但如今回想起来,无论是今天做的梦还是很久以前的梦,似乎全都是噩梦。郑曦连喜欢和连代表在一起的现在,很幸福,不想回到梦中的过去。所以那些幻象正如男人所说,确实都是噩梦。
“做了什么梦?”
从这些零碎的语句中准确捕捉到郑曦连想表达的内容的男人,为了掩饰凶狠的神色,轻声问道。
“会长出现了,还打了我的脸。”
原本轻抚柔软脸颊的手顿时停住。连代表抿紧嘴唇强忍骂人的冲动,仔细端详郑曦连的脸。这脸上哪有能打的地方,怎么能对这张脸动手。虽然被仔细舔舐过的泪痕已从眼角消失,但噩梦的痕迹并未完全抹去。
“疼吗?”
连代表从白皙的脸颊上移开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那上面落下嘴唇问道。每当怀里的Omega嘴唇微动时,都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气息。
“不太清楚。其他部位挨打很多次已经习惯了,但被打脸颊还不熟悉…不过我没有哭。”
没有哭这句话反而让男人的心情变得糟糕。不是没有哭,而是没能哭出来吧。最开始应该是从无法哭泣开始的,就这样把不哭变成了坚固的习惯。连代表勉强咽下从齿缝间快要漏出的脏话,继续在郑曦连的脸颊上落下嘴唇。
“为什么总亲我?”
郑曦连像是觉得痒似的缩了缩身子,随即淡淡地笑着问道。那态度仿佛已经若无其事地抛开了刚才那个想要吞噬自己的噩梦。
“曦连啊。不喜欢亲吻吗?”
“不是。喜欢的。”
连代表再次亲吻那白皙的脸颊,直到发出轻微的声响。明明说过不害怕,但郑会长来韩国的消息似乎让他感到了压力。最近郑曦连并没有被噩梦困扰过。至少自从和他一起睡之后就没有。
男人对动静比较敏感。只要有人进入卧室就会立刻警觉,如果睡在身边的人做了噩梦,不可能没有察觉。而且郑曦连经常在他怀里入睡。如果做了噩梦肯定会辗转反侧,连代表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些动静。
或许就算说谎也该隐瞒郑会长回国的事。这个无用的念头在男人脑海中一闪而过。
“又哪里受伤了?”
“没有受伤啊….啊,摔倒的时候扭到脚踝了。”
“嗯。是这样吗?”
从脸颊滑落的手缓慢摩挲着纤弱的脚踝。痒痒的感觉让郑曦连的脚趾蜷缩起来。其实并不疼。只是个单纯的梦。但连代表的手指就像在抚慰受伤脆弱的骨骼般轻柔细致。
郑曦连这才意识到男人亲吻脸颊的原因。是为了安抚自己。无论是梦中的自己,还是差点被噩梦吞噬的自己。脚踝上触碰到的他人体温令人发痒。
“代表先生。”
“嗯。”
郑曦连犹豫片刻,慢慢开口道。
“被打到脸颊连鼻血都流出来了。”
对这般显而易见的把戏,连代表欣然配合。他低声笑着,在郑曦连的鼻梁上落下一吻。明明都宣告要追求了,看来现在正努力追求着呢。
男人抱着暖烘烘的Omega,强压下了对郑会长的杀意。产生想要杀死某个人的念头,已经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曾经觉得掐断老家伙的呼吸都很无趣。在南秀贤行动之前没有采取其他行动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参与她的计划同样,终究只是为了与她的约定。
对郑会长的复仇不掺杂私人感情。准确说是已经消失了。玩弄了几年后觉得腻烦的缘故。没有乐趣热情自然也会消失。但郑曦连介入复仇的瞬间,故事变得不同了。莫名其妙地对老Alpha涌起了私人的杀意。
“我会抱着你,再睡会儿吧。”
连代表轻轻按住郑曦连的后脑勺让她完全靠在自己身上。也有为了藏住凶狠表情的缘故。
蜷缩进他怀里的Omega自然地靠在他胸前。男人用一只手臂搂住郑曦连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下次代表先生做噩梦的话,我也会这样拍拍您的。”
“嗯。要给我拍拍吗?那我得故意做噩梦才行。”
“诶?那样可不行。代表先生不要做噩梦。”
听到这句轻松的玩笑,原本慵懒瘫着的Omega猛地抬起了头。
“谁让谁不要做噩梦啊。”
连代表噗嗤笑着再次抱住郑曦连。柔软的发丝深深埋进男人的胸膛。
“被代表先生抱着,现在应该不会做噩梦了。”
郑熙闻着Alpha的信息素,将视线投向窗外。太阳即将升起,黑暗正在退去。是因为做了关于过去的梦,还是因为和代表先生一起迎接日出时分呢,突然想起了非常久远的记忆。
“管家先生,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对我说过一些话。”
从那张小嘴里流出的"管家先生"这个词让连代表皱起了眉头。郑会长也是,他实在无法理解郑曦连为何要对那些虐待过自己的人坚持使用敬语。是因为这孩子太过善良吗。
连代表默默拨弄着怀中人的头发。即使郑曦连的行为与一般标准稍有不同也没关系。反正以后可以亲自教他。无论是哪种行为,哪种话语,全都无所谓。
“因为年纪太小记不太清楚了,我的名字不是叫曦连嘛。”
听到他自称名字的可爱模样,连代表噗嗤笑了出来。
“嗯,曦连啊。”
被温柔唤出自己名字的郑曦连,不由自主地往连代表怀里钻了钻。视线仍然朝向窗外。仿佛即将破晓的白色光芒点缀着黎明时分的天空。
“听说某个地方方言里有'曦连'这个词。准确的单词记不太清了…”
“曦连?”
“嗯。意思是破晓时分白色阳光照耀下,天空变得明亮起来。”
连代表停下了抚摸头发的手。为了安抚郑曦连,都没意识到已经到了日出时分。
视线向下垂落,原本沉浸在拂晓青蓝光线中的手,开始慢慢显露出原本的颜色。
“…….”
连代表静静地咽下呼吸。如果像往常一样独自占据卧室的话,这个瞬间或许永远不会被察觉。与郑曦连不同,他习惯在黑暗中入睡。视线转向旁边时,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映入眼帘。
正是黑暗褪去,天色转亮的瞬间。
这个名字与郑曦连匹配得令人惊叹,连遇虎这样想着。
“和代表一起看日出时突然想起来了,真美呢。”
这“美”字指的是名字呢,还是日出的这个时刻呢,无论哪种含义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连遇虎把嘴唇贴在郑曦连的头发上,轻声低语。
“嗯,很漂亮。”
突然有种直觉涌上心头,那是近乎真理的预感,确信自己永远无法忘记这一瞬间。
3
咚。冰冷的声响落在沉寂的空气之上。修长手指下方压着的纸张印着几张照片。咚。男人漫不经心移动手指,漠然地转动眼球。照片中的拍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连代表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与修长手指,青筋凸起的大手随着男人的习惯动作灵活移动。
咚。纸张被触碰的声音再次缠绕在寂静的空间里。
连代表面对按计划进展的情况,依然是一副毫无感触的冷漠表情。在脑中计算着什么过了几分钟,男人的瞳孔从书桌远远滚向会客室的沙发。同时冰冷的嘴角挂上了淡淡的温度。很快连代表便从容地站起身来。
走近沙发一看,郑曦连正一点一点打着瞌睡。寒冬里温暖的阳光穿透玻璃墙,完整地倾泻在那小小的身躯上。就像一只巴掌大的小狗躺在阳光照射的位置睡着的样子。
因为噩梦整夜没睡好,到了下午果然犯困了。连代表伸出手触碰了积满阳光的头发。温暖的温度缠绕住了原本带着凉意的手指。
郑曦连仍然没有醒来。像是睡得很沉,只是发出轻微的呼吸声。因为用手掌托着脸颊靠着坐,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鼓了起来。原本只是轻轻拨弄头发不弄醒他的男人,最终还是放下手用力按了按微微鼓起的脸颊。和初次见面时一样柔软的脸颊。
这时似乎才感受到他人的触碰,原本紧闭的睫毛缓缓向上抬起。
“曦连啊。”
连代表叫着郑曦连的名字低声笑了。在阳光下刚醒来的Omega仿佛散发着蓬松的阳光气息。不过现在正被浓重Alpha信息素笼罩着,应该不可能这样。
“困吗?”
郑曦连闭着眼睛露出了淡淡的微笑。虽然可能在不知不觉间打了个盹,脑子还昏昏沉沉的,但心情却莫名地好。皮肤上感受到的温暖阳光也好,一睁眼就看到的男人的脸也好,呼唤自己名字的温柔声音也好,全都令人愉悦。凌晨明明因为做噩梦都没睡好,奇怪的是刚才却像做了个阳光般美好的梦。
一只粗犷的大手沿着下颌线缓缓上移。男人手指的目标是因托着脑袋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当手指探入其间时,郑曦连稍稍抬头,把脸颊贴上了男人的掌心。
“你又不是小狗。”
连代表用拇指按了按他肉嘟嘟的脸颊低声嘟囔。那蹭着掌心的温顺模样,活脱脱就是只小狗。明明只是句无心的自言自语,郑曦连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话说得可不太中听。”
语气显得相当严肃。
“不好的话?”
“嗯。组长们动不动就互相骂对方狗崽子。金智媛老师说是脏话,让我不要听。”
在说话粗鲁的Alpha们中间,这连粗话都算不上的脏话。连代表这才意识到周围环境对郑曦连的教育不太合适,缓缓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