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代表先生。”
“嗯，曦连啊。”
“白天那些枪是什么？”
郑曦连大致了解��遇的业务内容。还不至于迟钝到不知道装满集装箱的枪械不是通过正规渠道进口的东西。为了对话而抬起了原本靠着的头，男人轻轻亲了下他的嘴角。
“这个嘛。是诱饵？”
“诱饵吗？”
“嗯。”
这样啊。郑曦连顺从地点了点头。虽然能猜到诱饵的对象是谁，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曦连啊。”
“嗯？”
“如果我说要杀死郑会长….”
郑曦连用和最初没什么太大差别的表情凝视着抱住自己的男人。
“会恨我吗？”
接下来的话有些出乎意料。连代表以一副别人看了会觉得作呕的表情和语气，懒洋洋地问道。他那带着威胁意味的手还在不停地轻拍郑曦连的后背。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提问，那双颜色浅淡的瞳孔略微睁大了些。他脸上带着像是睡意全无的神情。
“嗯？”
郑曦连蜷在熟悉的怀抱里，手指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会长是和我没关系的人啊…？”
最后一次见面好像是五年前的事了。连长相都模糊不清。虽然做过基因检测，确定是亲爷爷，但从未感受过像亲情那样的温暖感情。他只是个会长而已。就像李有泰称呼会长那样。
说成年后卖给Alpha的那一刻关系就会断绝的人也是郑会长。郑曦连现在成年了，身边又有作为Alpha的连代表，所以血缘关系也就到此为止了。
由于从小长期遭受虐待，郑曦连对施虐者感受不到愤怒。但也不会渴求关爱。既无爱意也无憎恶，纯粹只是陌生人而已。所以就算亲爷爷去世也和他毫无关系。
“因为代表先生是我喜欢的人……”
从半垂的眼皮间能看见Alpha的瞳孔。
“不管您做什么都没关系。”
听到这句简短的表态，连代表露出满意的笑容。微微眯起的笑容像眼皮上的伤疤般带着锐利的锋芒。
***
每次手指轻轻扭动，悬挂着的机器就会跟着晃动。郑曦连挺直腰板坐着，不停地摆弄手指。或许是专门为公司Alpha们定制的机器，双脚悬在半空晃荡着够不着地。
抬起发呆时低垂的视线，看见对面正在和金智媛交谈的连代表的侧脸。那是张漠无表情的脸。
就像习惯性动手指的小动作也忘了，盯着男人看的某个瞬间视线对上了。连代表的眼神柔和地放松下来，郑曦连露出了隐约的微笑。
“曦连先生。都做好了，可以下来了。”
随着机器关闭的声音，传来了金智媛的声音。
“是。”
为了摘掉挂在手指上的机器而低头的瞬间，脚步声划破了寂静。还没来得及完全抬起头，结实的胸膛就映入了眼帘。走进检查室的男人亲自帮他取下机器，问道。
“曦连啊。无聊了吗？怎么老是动来动去的。”
是带着笑意的语气。
“啊，对不起。需要重新检查吗？”
“没关系。”
把手环在郑曦连腰上的男人轻轻把他放下来，低声说道。
“我自己也能下来的……下次检查的时候我会小心的。”
在喃喃自语后接着说会小心的这句话，让连代表挑起了一边眉毛。看那责备的语气，似乎是听懂了。
“不用小心也可以。是因为你扭来扭去的样子很可爱才那么说的。”
“好的。”
原来如此。郑曦连对可爱这种话不但没有害羞，反而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代表说可爱，要是问‘为什么可爱？’也很奇怪。这和自己说代表漂亮应该是差不多的意思。
走出检查室，金智媛正盯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素数值看。郑曦连以近乎依偎在连代表怀里的姿势坐着，默默等着医生开口。
发热期之后虽然一直和李海镇见面学习控制信息素的方法，但因为还不太熟练，有点让人担心。
信息素数值和处理方法是两回事，但总忍不住着急地想，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够好才会这样。想成为配得上代表的Omega，又害怕做不到，好像有点胆怯。
“确实比上次数值稳定多了。”
“多少。”
金智媛把屏幕转向连代表那边，清了清嗓子。听说他很忙，没想到会全程守着做检查。连遇虎居然会对Omega这么上心。就像之前目睹他对郑曦连展现温柔时一样，感觉有点陌生。
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并不难猜。本来建议郑曦连发热期要和Alpha度过的人就是金智媛自己。只是没想到连代表会做到这个地步，所以有些慌张。金智媛偷偷瞥了郑曦连一眼。
长着温顺脸庞的Omega乖巧地依偎在连代表怀里，简直像浸透了Alpha信息素。信息素检查虽然是用机器进行的完全没关系，但就连身为医生的金智媛都产生了"要是因为Alpha信息素导致检查结果出问题怎么办？"这种外行人才会有的想法。
金智媛深深叹了口气，小声抱怨道。
“代表先生。”
“嗯。”
连代表代替金智媛看着屏幕，慢悠悠地回应。
“虽然说过曦连先生的身体状况对Alpha信息素反应良好，但从明天开始能否稍微节制些呢？检查结果相当稳定，似乎没必要像现在这样大量释放。别人看见的话，还以为是在进行信息素淋浴呢。”
开具"发热期后持续接触Alpha信息素有益"处方的也是金智媛。但现在这剂量实在太过头了。固然有连代表是优性所以信息素感知强烈的缘故，但若是郑曦连的话，连那些宠他到手足无措的��遇Alpha们都会畏缩着躲开身子。
“说实话代表先生的信息素害得我头疼。请为公司里其他Alpha们考虑考虑吧？”
“要是医生比患者更在意自身安危可怎么办。”
“不是，代表先生不是会看信息素数值吗？您看了就知道，现在已经没事了。”
“我没事了吗？”
静静坐着的郑曦连插进了对话。金智媛用指尖指向连代表正在看的屏幕，开始仔细说明。
“嗯。这是曦连先生发热期前的信息素数值…这是刚才检测的结果。”
郑曦连将上半身微微前倾，仔细察看屏幕上的图表。原本剧烈波动的线条正描绘出平缓的曲线。
“发热期爆发时体内积存的信息素已经排出了部分。之后持续接触代表先生的信息素，体内堆积的信息素似乎也有所稀释…郑曦连先生由于信息素长期堆积，要清除体内滞留物通常比其他Omega需要更长时间。信息素本身具有周期性堆积的特性，现在滞留的部分也必须彻底清除。”
“啊…那么我操控信息素不熟练也是因为这个吗？海镇哥说过优性应该很快就能掌握，但实际学习起来似乎比预期耗时更久。”
“这种可能性也无法排除。从今天的检查结果来看，情况还算不错，应该会比之前顺利些。”
“原来如此。感谢您告知。”
原本闷闷不乐的郑曦连听到金智媛接下来的话稍微安下心来。即便不全是连代表的原因，既然已经走出围墙之外，就必须学会自己控制信息素。身为性状者却无法控制信息素，这几乎等同于不成熟的表现。既不是激素腺体受损，也没有严重的健康问题，所以一定要学会。
更重要的是作为成年人，理应学会控制信息素。
“连代表。我现在没事了。控制信息素的方法我也会尽快学会的。”
“慢慢来也没关系。”
“但既然是成年人，就应该要尽快掌握才对。”
听到相当坚决的回答，连代表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成年后才显现性状的情况也不少，并非所有成年人都能妥善控制信息素。反而连代表自己或是��遇的Alpha们属于特殊案例。
但这次他也选择顺着郑曦连的话回应。
“嗯。必须尽快掌握是吗？”
“是的。代表先生也掌握得很好。海镇哥也是。”
“很漂亮呢。”
连代表没有用“人很好呢”来称赞，而是说着别的词语，将嘴唇落在白皙的脸颊上。那态度简直是把明明就坐在眼前的金智媛当成没有生命的物件。只有早已习惯雇主厚脸皮态度的金智媛，莫名地转动眼球假装没看见。
虽然感觉到气氛微妙地流动了起来，但没想到连代表会如此偏爱郑曦连。光是看信息素就能知道。金智媛下的诊断只有“适度的Alpha信息素”。意思是不需要像现在这样过度释放。
或许对于身为优性Alpha的连代表来说这不算过量的信息素，但那个男人曲解医生指示的可能性接近于零。不管他打着什么算盘，很明显是故意释放了过量的信息素。
对于优性Omega郑曦连来说，这无异于信息素疗法，但对包括金智媛在内的��遇的Alpha们而言，却是相当煎熬的时间。如果理解为Alpha对Omega的执着，倒也能勉强接受。只是对象偏偏是连代表而非其他Alpha，这才让人难以理解。那男人不是向来对Alpha也好Omega也罢，只要是信息素就避之唯恐不及吗。
“所以。这样下去真的可以吗？应该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吧。”
面对连代表的提问，金智媛轻轻耸了耸肩开口说道。
“虽然情况有所好转，但正如代表先生所说，这并非简单的问题。虽然稳定了很多，但身体状况还很难说是恢复正常。不过既然已经步入还算不错的轨道，今后只要注意抑制剂的使用应该就可以了。”
“抑制剂？啊，说起来海镇哥之前跟我说过，最好把抑制剂停掉。”
“李海镇先生说得对。其实给郑曦连先生开抑制剂，仅仅是因为信息素会外泄罢了。并不是因为发热期。毕竟如果无法调节信息素，日常生活会很吃力。郑曦连先生也清楚，我们公司到处都是Alpha。”
金智媛停顿片刻，仔细观察郑曦连的表情。是一副完全理解的神色。
“现在托代表先生Alpha信息素的福，郑曦连先生的信息素正处于被掩盖的状态，所以不必担心。在学习掌握信息素控制方法之前，像现在这样用代表先生的信息素掩盖就足够了。而建议停用抑制剂，是因为继续使用抑制剂的话，郑曦连先生身体承受负荷的可能性很高。通常情况下很少会因为抑制剂造成负担，但郑曦连先生可能会因为之前注射的药剂导致身体承受不住。”
面对这段冗长的说明，作出回应的不是郑曦连，而是连代表。
“意思是发热期也不要用抑制剂。”
从背后传来的声音让郑曦连微微向后仰起头。看到了皱起的眉毛和表情僵硬的连代表的脸。那表情似乎对某些地方不太满意。
“没错。发热期时直接接受Alpha信息素是最好的。虽然不太确定，但曦连先生的周期好像是两个月一次，所以接下来还有些时间。曦连先生，您说过是每两个月打一次针吧？”
“是的。”
“周期也有可能紊乱….不过，要是紊乱的话代表应该会最先察觉到。以防万一，还是定期做检查比较好。”
正要结束说话的金智媛啊地发出短促的感叹。
“这只是顺便提一下，您还得小心信息素休克。”
“信息素休克？”
连代表板起脸时，金智媛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轮子滚动，椅子被向后推开。只有没察觉到凶狠神色的郑曦连，依然神色平静地坐着。
“信息素休克是什么？”
面对温和的提问，金智媛勉强平复了怦怦直跳的心脏。连代表冷冰冰的脸色并不特别值得惊讶。看来是已经习惯了他近期装出的亲切模样。因为最近郑曦连待在连代表身边的时间变长，连代表故作亲切的时间也随之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