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笼里的狗 第37章

作者:车燕 标签: 近代现代

李海镇感到些许为难。虽然他不觉得郑曦连告白的话连代表就会把他生吞活剥,但看他这么天真无邪的样子,也不知道该给什么建议才好。

最终他选择以普通人为标准来回答。

“嗯,通常不会那样。大部分人都会隐藏想和对方睡觉的欲望。那种话题要等成为恋人之后才会说。”

“啊,原来是这样。”

对代表不能随便说话啊。在脑海里整理新发现的事实时,员工拉开推拉门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简单的小菜和李海镇点的烧酒。郑曦连呆呆地望着摆满餐桌的烧酒瓶和精致的小菜。

“要学控制信息素的话得先协调时间,这部分等会儿问过连代表再决定吧。你暂时跟我住的话就不用特意协调时间了。不然就得配合日程安排。”

那位看起来只该喝葡萄酒的美人拧开烧酒瓶盖,重新梳理了见面目的。

“好。”

郑曦连好奇地盯着没见过的酒瓶点了点头。不知是否察觉这份好奇,李海镇看着时间喃喃自语。

“连代表过来可能还得花点时间。”

应该不是件简单的工作。

“你喝过酒吗?”

他往大马克杯里倒着烧酒问道。

李海镇递给郑曦连的是带有柠檬味的啤酒。原本想着要是被拒绝就自己喝,但郑曦连并没有完全拒绝他的提议。虽然说着喝酒会被代表训斥,但被他用"这和饮料没什么两样"的说辞一引诱,就完全上钩了。

“好喝……”

郑曦连小口啜饮着柠檬味啤酒。虽然带着些许苦味,但和柠檬饮料很相似,咕嘟咕嘟地顺畅下咽。想着至今代表从没对饮食说过什么,多喝点应该也没关系吧。郑曦连一边摆弄着形状漂亮的水果,一边合理化自己的想法。虽然脑袋开始有点晕乎乎的,但心情很愉快。

“为什么喜欢连代表?”

李海镇像喝水般灌着烧酒,开启了话题。他面色丝毫未变,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代表很漂亮。”

听到这充满真心的回答,李海镇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此刻才终于显出喝了烧酒之人的模样。

说连代表漂亮,虽然他的长相帅气到任谁都会认可,但他是个离"漂亮"这个词很远的男人。要是因为压迫感的身材和特有的氛围让人感觉危险,那倒还说得过去。

实际上他也是个危险的男人。就像大部分斗犬那样,连代表从十多岁后半期就开始混黑道。虽然在被卖掉前后组织转型成了安保公司,他没再带着那个标签工作,但实际上做的事也差不了多少。

就这样混了五年,他杀了主人并砍断其所有手脚,然后将��遇改造成了现在的公司。对外是处理安保业务,但主营业务其实是武器交易,所以从事危险工作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连代表…漂亮?”

我从没觉得烧酒苦过,但这是第一次尝到苦味。

“是啊,代表先生很漂亮啊…?”

李海镇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喝酒。

“而且他很温柔。”

可能是酒劲上来了,郑曦连脸颊微红,眼神有些迷离。一直紧闭的嘴唇第一次温柔地松弛开来。

说那个男人很温柔。

李海镇想起了连代表。怎么想都和温柔沾不上边的男人。倒不如用漂亮来形容更合适。

2

枝形吊灯闪闪发光。每次模糊的眼睛睁开闭合时,光线胡乱地四溅开来。像快要溺毙时被人从水里捞起来似的,男人猛地清醒过来。粗重的呼吸喷涌而出,肺部像要被撕裂般疼痛。

“咳嗬,咳,咳!”

还没搞清楚这是哪里,他就本能地察觉到了自己的处境。

男人被绑在椅子上。问题是脚踝和大腿都被捆住动弹不得。胳膊也被反绑在身后。绳子捆得极其紧,感觉全身血液都不流通了。

直到现在才想起,赌场里别人给的饮料不能随便喝。男人咕嘟咽了口唾沫,为了打起精神用力闭眼睁眼。都说就算被拖进虎穴,只要保持清醒就能活命。

他转动唯一自由的头部环顾四周。这是个极尽奢华的地方。华丽的枝形吊灯、大理石地板、高级皮沙发和最新款电视,看来明显是酒店房间。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做这种事?与原本预想的简陋空地或废弃工地不同,这是个超越华丽、奢侈到极致的空间。

身体无法动弹,男人只能骨碌碌转动眼珠。当他把眼珠尽量转向右侧时,视野边缘映入了夜景。由于雨滴沾附在玻璃上,灯光看起来模糊一片,但分明是首尔的夜景。

心脏开始怦怦直跳。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既然是酒店房间,只要走到走廊就能活命了吧。男人努力保持乐观地想着,扭动身体想解开绳子。但残酷的是,开锁声无情地刺入耳膜。

男人浑身绷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入口。先是皮鞋践踏大理石地面的声响。

“……!”

大约十五年前,郑会长曾以天价卖出一只Alpha。

据说当时卖给了管辖首尔一带的黑帮组织。本以为是与我无关的事很快就忘了,但几年后传来消息说那只Alpha得到了连虎派老大的青睐。

传闻说宠溺到极点,别的不知道,唯独给它起的名字堪称绝妙。

说是幼崽眼里就盛满类似老虎目光般的凶光。就算活下来,但凡见过那目光的人都会疯掉这样幼稚的传闻。

听到传闻的那个男人心想,因为是连虎派吗,对老虎如此执着,然后轻轻把那故事带过了。

再次从记忆中翻出那个名字,又是几年过去了。

开始流传那小子咬死主人并砍断所有手脚后,彻底改变了组织的传闻。那小子成为那个Alpha、��遇的代表,再到连代表,并没有花太长时间。

“呃啊,呃。”

李有泰无法转过头。就像古老的传闻中被老虎的目光捕获一样,丝毫动弹不得。

连遇虎朝他斜斜地笑了。

连遇虎。

遇虎。

那一瞬间李有泰明白了。

在老虎洞里就算清醒过来,遇到那个洞的主人也是活不成的。

牙齿开始咯咯作响。是因为本能的排斥感和原始的恐惧,以及对未来的预感。能活下去吗?李有泰为了寻找希望而努力过,但很快连能抱持一丝希望的微小余地也消失殆尽了。

这就是连代表将身体埋进客厅宽敞沙发的原因。他动作也并不急促。男人像被独自留在广阔空间里的人一样悠闲地迈开脚步。李有泰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紧紧盯着连代表。眼球痛得仿佛要布满血丝,却连眼皮都无法眨动。生怕发出丝毫动静的瞬间,就会被当场撕咬殆尽。

连代表像百无聊赖的人般翘起腿。枝形吊灯的光线在擦亮的皮鞋上停留片刻,随即退去。坐在沙发边缘的男人悠闲地将手搭上扶手。李有泰的视线追随着年轻Alpha的动作,执着地移动着。

咔哒,脚尖轻轻一动,男人举起了手臂。歪过头,太阳穴触到了指节骨。距离手掌约一指宽的地方,嵌着一道锐利的伤疤。那疤痕不算宽大,也不算细长,却足以散发出慑人的气场。与此同时,连代表的嘴唇张开了。

“你认识我吧?”

“喂,连代表先生。”

因为声音颤抖得厉害,发音变得模糊不清。连代表听到这毫无方向感晃动的嗓音,噗嗤笑了出来。乍看像是亲切的微笑,但眼角那道纹丝不动的疤痕却让人脊背发凉。这根本就是只有嘴角在笑的假象。

“初次见面呢,李有泰先生。”

李有泰咕嘟咽了口唾沫。那个男人带来的恐惧依然存在,但多亏坐得远,脑子总算开始转动了。为什么那个男人会在这里?突然失去意识被带到陌生地方,说到底应该是因为赌博欠债。李有泰很清楚自己的债务和连代表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到底因为什么原因会和那个男人扯上关系。正苦恼的瞬间,另一个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李有泰猛地僵住身体。稍微让人安心的是占据这个空间的只有两个人。除了李有泰自己,另一个男人坐在远处的沙发上。

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刚才还有点能转动脑子的余地,现在连这点小小的余地也要消失了。新脚印的主人说不定会代替连代表,对自己施加物理伤害。僵硬地勉强转过头,看到金哲佑推着推车进来。那推车里装的该不会是枪吧,李有泰不由得心生恐惧。

“代表先生。”

“金智媛呢?”

“说是刚刚到达一楼了。”

金哲佑从推车里取出一瓶洋酒和一个杯子报告道。一直瞪大眼睛的李有泰看到出现的是普通物品,稍微放下了心。刚才还在想着可能会是毒品或注射器,最坏的情况甚至可能拿出枪来。结果只是酒啊。真是万幸。

话说回来,这里既不是人迹罕至的工地,也不是废弃建筑。是位于首尔市中心的一家酒店。虽然全身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很不舒服,但似乎不会发生危及性命的事。为了找出被带到连代表面前的原因,李有泰转动着僵硬的脑袋思考。

连代表察觉到李有泰粗重的呼吸声不知何时已沉稳下来。他转动眼珠,将远处Beta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李有泰。38岁。Beta。以Beta而言体格算是不错。用"浑身肌肉紧实"来形容应该足够恰当。

说是用那副体格殴打了郑曦连。虽然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施暴的,但郑曦连长期遭受成年男性虐待的事实应该不会改变。

连代表回想起染在郑曦连锁骨上的青紫色淤伤,缓缓开口。对象不是李有泰,而是金哲佑。

“解开吧,真没礼貌。”

金哲佑二话不说就向李有泰走去,他从怀里掏出军用刀,板着脸利落地割断了捆绑在李有泰身上的绳子。李有泰生怕刀子划破自己的皮肉,吓得屏住呼吸。直到金哲佑绕到背后割断捆住手腕的绳子,他才勉强呼出一口气。

“代,代表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

李有泰刚离开椅子就立刻跪在大理石地板上,双腿发软几乎算是半摔下去。砰的一声撞得骨头发麻,但现在根本没空在意膝盖这种小事。他摆出卑躬屈膝的姿态,几乎是匍匐着向连代表移动。

“适可而止吧。”

连代表再次动了动脚尖,开口说道。在郑会长手下工作多年的管家还没蠢到听不懂让他停下的意思。他立刻停止动作,因卑躬屈膝而降低的视野里出现了玻璃茶几。

李有泰抬起视线瞥向坐在沙发上的年轻Alpha。由于视野实在太低,看不到男人的表情。随意交叠的双腿、挺直身体的上半身,以及靠近桌边的手掌,这就是他所能看到的全部。

连代表明明知道李有泰在偷瞄自己,却懒洋洋地斟着洋酒。深色的酒液滚落到透明酒杯里。男子将没有加冰却斟得满满的酒杯放在桌上,简短地命令道。

“喝吧。”

这是个懒散的命令。李有泰只是身体猛地一颤,没能伸出手臂。全身开始瑟瑟发抖。因为突然有个念头掠过脑海:那酒里说不定下了药。虽然知道拒绝也没用,但李有泰只是浑身打着哆嗦,不敢有丝毫动作。

“…….”

对这可笑的抵抗,连代表扭曲了嘴唇。不知是叹息还是笑声的模糊气息从唇间逸散。原本靠在沙发上的男人弯腰亲手举起了酒杯。因为手掌很大,他手中的水晶杯显得很小。每当男人移动手掌,深色液体就在透明的杯子里轻柔摇晃。

“怎么?怕我下了毒吗?”

连代表用颇为亲切的语气问道。

“不,不是那样…”

“怎么这么胆小呢。”

他将杯沿凑到嘴边,若无其事地倾斜酒杯。男人的喉结上下滑动。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

半空的酒杯落在桌面上。水晶杯碰撞玻璃的吱嘎声,透露出男人焦躁的情绪。

本就紧张的李有泰开始像痉挛般不停搓手。连代表或许是在试探自己。虽然完全猜不透被那个Alpha带来的理由,但本该讨好对方却搞砸了。迟来的悔意涌上心头。

正屏息观察对方眼色时,连代表将酒瓶倾向水晶杯。高级洋酒几乎要满溢出来,填满了透明酒杯。直到即将漫出的瞬间男人才收回手。

“请喝。不该辜负别人的心意,对吧,管家先生?”

李有泰勉强抬手握住酒杯。悬悬欲坠的洋酒浸湿颤抖的手指,洒落在桌面和地板上。随着每次颤抖,手背被浸湿的范围越来越大。

李有泰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虽然要在比自己小的崽子喝过的酒杯里喝酒的处境让人感到羞耻,但保住性命更重要。他使劲闭上眼睛,直接把酒灌了下去。烈性洋酒浸湿了嘴唇,经过舌头,顺着喉咙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