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车燕
郑曦连久久凝望天空，直到后仰的脖子开始发酸才端正姿势，随后转向连代表。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雪。”
连代表拂去郑曦连眉毛上落下的雪花时，手短暂停顿了一下。难得兴奋的嗓音和初次见到的灿烂笑容刺激着男人的神经。平时吃到美味的东西也只是淡淡微笑，此刻苍白的脸却笑得明媚。就像第一次见到雪而兴奋不已的小孩子。
“…….”
连代表瞬间压制住蠢蠢欲动的占有欲，用刻意装出温柔的声音问道。
“嗯？是第一次吗？”
“是的。因为下雪的话，管家就不让我出门了。”
绚烂的脸颊上不断落下雪花。连代表再次伸出手。当手触到白皙的脸颊时，郑曦连像撒娇的小狗般率先用脸颊蹭了过来。男人的下颌瞬间绷紧。每次郑曦连这样时，总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焦渴。
“因为不让出门，所以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雪。”
想象过去的郑曦连并不是什么难事。大概就是被困在没有栅栏的监狱里，只能望着飘雪的场景。连代表一边描绘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Omega可能度过的冬天，一边想起了被郑熙称为管家的那个男人。明明对那小小的身体伸出了手，却仅仅做到不让其淋到一片雪花。再没有比这更矛盾的保护过度了。
大概是以讨厌的身体管理为名义吧。外伤容易痊愈，内伤却不易好转。
“嗯。所以现在是我第一次淋雪。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心情很好。”
明天左右应该就会有传闻了。关于连代表在圣诞节带着一个Omega在阿德莱德用餐的传闻。好奇对方Omega身份的人会多起来，传闻总会以某种方式越传越广。
他的目的是让这个传言传到郑会长的耳朵里，为郑曦连制造不在场证明的管家的作用，算是已经到期了。慢慢处理掉那个Beta似乎也不错。
“曦连。”
“嗯？”
“那个叫管家的人，你喜欢吗？”
虽然是个有点突然的问题，但郑曦连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对于是否喜欢管家的问题，她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和理由泰一起度过的时光。他是从五岁到十九岁养育她的人，足足有15年那么长的时间。
但郑曦连没能马上回答。蠕动的嘴唇透露出明显的犹豫。她并不清楚喜欢和讨厌的界限。
“我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
“嗯。”
连代表不难理解回答不知道的郑曦连。他也有分不清喜欢和讨厌的时候。支配连代表童年的不是喜欢和讨厌，而是充满憎恶与厌恶。连那种憎恶和厌恶都不懂的郑曦连，自然无法理解连代表自己。但这不是男人无法理解郑曦连的理由。
“那我呢？”
“嗯？”
“喜欢代表吗？”
连代表像是要甩开虚伪般眯起眼睛笑了。一直盯着他看的Omega用手指搓揉着，随即直接点头回答。
“喜欢代表…”
“宝宝不是也喜欢我的信息素嘛。”
这次郑曦连也点了点头。虽然只是闻到了代表淡淡的信息素气味，但还是喜欢。
“拿那个比较看看。”
本是为了帮助判断喜欢和讨厌才说的话，郑曦连反而皱起了眉头。要是和代表比较的话，根本没什么能称得上喜欢，这标准实在太难了。
“比起代表先生是差了点…？而且好像不该用代表先生的标准来想….”
“为什么。”
“代表先生才是最好的….”
听到诚实的回答，连代表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就算郑曦连说喜欢那个被称为管家的Beta也会处理掉，但既然说了不喜欢，似乎就能毫不犹豫地处理掉了。
不，要是说喜欢的话，说不定会更想处理掉吧。连代表低头看着说自己是最好的Omega，抛出了毫无意义的疑问。连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的自问。
“代表先生。”
“嗯。”
“那以后我可以用代表先生的标准来判断喜不喜欢吗？”
雪势变猛了。连代表瞥了眼落在郑曦连外套上的雪花。
“不行。”
随着雪势加剧，人们开始走动。连代表把郑曦连完全拉进自己怀里，防止那小身子被人群推挤。光洁的额头完全贴在了他的胸口。
“以后也得最喜欢代表先生才行。”
郑曦连将头微微后仰，从紧贴男子胸膛的额头处挪开。抬眼向上望去，缓慢眨动眼睛时，看见连代表冷峻的面容后方不断倾泻而下的雪片。恍若被绝美景致摄去心魄般，如同被蛊惑之人，郑曦连将反复思量的话语毫无阻滞地倾吐而出。
“现在也最喜欢代表先生了…？”
“倒是挺会撒娇，真的。”
“哪里撒娇了？”
“你。”
“啊。谢谢。代表先生也很漂亮。”
头一回听到这种话，连代表微微蹙起眉头。从郑曦连口中听到漂亮这样的形容，只觉得荒唐。
“漂亮？”
“嗯。”
人群聚集过来后，连代表把小小的身体又往自己这边拉了拉。郑曦连顺从地任由男人拉拽，安静地偎进宽阔的怀抱里。脸庞自然埋进大衣，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是从他习惯穿着的男人衣服上总能闻到的微弱信息素气味。那份安定感太过舒适，郑曦连下意识地抓住了连代表的大衣。
“曦连啊。”
“嗯？”
“分不清这是我的衣服，还是你的安抚毯呢。”
连代表低头看着被郑曦连双手轻轻攥住的大衣领口笑了。想抓的话明明可以尽情用力抓住的，但他攥得那么轻柔，柔软的大衣连一丝褶皱都没起。
“您说什么呢…？”
面对天真的提问，连代表只是笑着没有回答。
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就像冬季天气常有的那样，突然变得像暴风雪一样猛烈。连代表一边用一只胳膊搂住郑曦连，一边确认手表。是为了查看接送时间。
“走吧。”
“回家吗？”
郑曦连看起来有些恋恋不舍。尽管白雪大量沾在头发和衣服上，他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烦躁，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留恋。但不能让这虚弱的身躯继续站在这样的风雪中。再这样下去会感冒是显而易见的。
“不是说想吃蛋糕吗。”
连代表熟练地哄着郑曦连。
“…蛋糕？”
“已经预约好了。”
他揉着沾满雪花的脸颊，温柔地低语着安抚的话。确实比刚才脸红得更厉害了。
“还想多看会儿圣诞树？蛋糕等会儿再吃吧。”
递出两个提议后，郑曦连垂下了睫毛。连代表低头看着他圆圆的、正在苦恼的后脑勺，悠闲地等待着。
“要不要吃蛋糕。”
“过来。”
轻松获得想要答案的男人，将手指缠绕在比自己小得多的手上。因为人很多，要想穿过人群，还是牵手比较好。每当郑曦连轻轻扭动手指时，柔软的触感就会渗入Alpha粗糙的手背。
“不牵吗？”
连代表试探般问道。明明很清楚郑曦连的回答，却想听那张小嘴亲口说出来，这近乎是在耍小心思。
“不要。…我要牵代表的手。”
他的预想从未落空。
郑曦连没有走进面包店里面，而是在外面等待连代表。连代表刚进去取蛋糕。他正摊开手掌观赏落在上面的雪花，视野里突然挤进了什么东西。郑曦连的视线转向面包店橱窗内侧，落在装饰架上摆放的造型物上。
原木小屋和环绕周围的树木模型被装在一个小巧圆润的玻璃球里。像下雪一样洁白闪亮的粉末在球内轻轻漂浮。明知碰不到却还是下意识用手指敲了敲橱窗。
“漂亮吗？”
他专注得连连代表走近都没察觉。郑曦连维持着手指抵住橱窗的姿势，只转动头问道。
“代表先生。这个是什么？”
“雪景球。”
“雪景球….”
雪景球底部积攒的粉末比飘散在空中的还要多。好奇摇晃它的话，会不会像下雪一样飞扬起来。郑曦连努力甩开无谓的好奇心，慢慢移开了视线。
“想要吗？”
“不想要。”
虽然有点好奇，但并不是想要。
“可你脸上写着想要呢。”
“没有啊……”
连代表噗嗤笑了。嘴上说不想要，脸上却明明写着想要。如果真的不想要，一开始就不会那样被夺走视线。就算不是真的想要，如果把它放进那只小手里，似乎也会感到满足。光是郑曦连那不带贪欲的视线短暂停留过，就足够体现它的价值了。
“真的不要？”
这次郑曦连还是摇了摇头。
“曦连啊。”
“嗯？”
“不可以撒谎哦。”
说谎"这个词一出现，郑曦连又稍微多思考了一下。或许是因为从未想过要拥有什么东西，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就像区分喜欢与讨厌的标准一样，是个难题。
最终他选择了诚实地回答。
“我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