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寸寸大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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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明月今天下午有课,课后他去找导员提了出校申请。
导员简单走了流程,很快审批了他的申请。
枕明月拿着审批单回宿舍,王瑜第一个看见,他刚开始还好奇去看,后来看清内容,又看见枕明月在微信跟说要住外面,满脸的不敢置信,一副瞳孔地震模样。
他差点就要抱着枕明月的大腿哭丧脸说:“为什么要出去啊,是不是我和文翰哪惹你了,你说啊我来肯定改,是不是我晚上不洗脚熏着你了,我以后保证天天洗,一天洗三遍!”
枕明月弯眼打字给他看:[我麻烦导员帮我留了床位,下课或者休息都会回来。]
宋文翰叹了口气,也挽留他,“本来路时令就不经常回来,现在你又出校住,就剩我和王瑜两个人,搞得像那个情侣双人间,不要啊枕枕。”
“我靠那也太恶心了,情侣套房。”
“闭嘴吧,先去洗脚吧你。”
他们一言一语说得很快,枕明月没来得及理解就迎上下一句话,他有些看不过来,唯独看懂了宋文翰的那句情侣双人间,不禁忍笑不禁。
枕明月没什么行李要收拾,他衣服不多,大部分也都在家里,出校住对于他来说生活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反而要不住在学校方便不少。
阿姨中午会做好饭,如果他有课来不及回家,也会提前给他装起来,让他带到学校吃。
阿姨总怕他吃不饱,带得分量每次都满实,枕明月吃不完,偶尔会分给王瑜些。
王瑜吃过一次就爱上阿姨的手艺,直夸张赞叹:“这味道太绝了,私房大厨似的,枕枕你没跟我说过你们家阿姨做饭这么好吃啊!”
见他喜欢,枕明月也开心食物没有被浪费,他敛眸温温地笑,打字给王瑜:[你喜欢可以多吃点,我吃不完的。]
枕明月晚上回家,把这件事“说”给黎恪听。
他把这件事打字讲给黎恪的时候两人刚吃过饭不久。今晚月色很好,枕明月把刚画完的画挪到阳台晾干,黎恪在旁边陪他,开玩笑说原来油画也得晒月亮。
他有趣的形容发让枕明月不禁弯弯眼,放好油画,他认真给他解释:[要通风,白天晒,阳光很足,有些地方颜料厚重,在阳光下会裂掉,所以夜晚通风才最好,光线很温和。]
黎恪对油画怎么保养和晾干不感兴趣,他只是看着枕明月这样一本正经解释觉得可爱,也装模作样地点头,用手语说:[给它照完月亮,也该轮到我照照了吧]
枕明月眨了下眼,比手语的动作也跟着迷茫,[怎么照?]
[月亮不是正在看着我吗]黎恪勾唇在他漂亮眼睛上落下了个吻。
看见枕明月脸上终于多了些后知后觉的表情。黎恪忍不住笑,又凑过去亲了亲自己的小月亮,把人亲得气喘才分开,饶有意味让枕明月继续做还没做完的事儿。
枕明月哪还有什么心思,顶着张氤氲水雾的眼睛草草把画摆好,被黎恪又亲又抱压在沙发上闹了好一会两人才安静。
闹过之后,枕明月整个人都被黎恪抱在怀里,两个人保持这个动作呆了片刻,中途阿姨来收拾卫生,看见他们不由放轻动作,悄悄去整齐其他区域。
黎恪环着枕明月,把头埋进枕明月锁骨处,唇在锁骨细而慢地摩挲着,炙热绵长呼吸使坏般扑洒在枕明月皮肤,只感觉到身下人不住颤栗,没多久那片皮肤便肉眼可见地泛起红。
他坏心地轻笑,反而不去可以欺负某人,他把枕明月完完全全背对着搂在怀里,小臂绕过枕明月的肩膀,在枕明月面前打字,问他这几天都在学校做什么。
枕明月心跳有些快,他感觉锁骨又痒又烫,就算气息的主人已经离开,他还是仿佛能感觉到黎恪落在他皮肤上炙热的呼吸。
勉强定了神,枕明月去看眼前手机上的内容。
临近期末,他最近课比往常要更多,作业也更紧凑。除此之外枕明月感觉自己的生活没发生什么变化。
他想了想,把王瑜因为阿姨做饭好吃天天蹭他的饭打字说给黎恪听。
黎恪本来心情不错,他勾唇笑着,目光扫过那行字后表情顿时敛下不少。
两秒后,他把枕明月转过来,两人面对面的姿势,用枕明月足够看得清晰和准确的口型挑眉说:“他自己吃不起饭吗,偏要吃你的。”
枕明月愣了下,他觉得黎恪说出口的话有点刻薄,但他神情又在笑,让枕明月一时间拿不准是开玩笑还是别的。
他想了想,打字去解释:[没有,他只是喜欢阿姨做的饭,每次都吃不够。]
“他要是喜欢,下回让阿姨给他带一份。”
黎恪亲了亲他的唇,声音在他听不到的地方不爽:“阿姨不缺他一顿饭,更何况他还是你朋友。”
朋友两个字被他咬得重,绿色眼睛看过来的时候动人心魄,枕明月听不到他的语气,想可能是自己想得太敏感了。
哥哥是很好的人,也会为自己交到朋友而感到高兴。
想到这里他稍微放下心,仰起头轻轻回吻过去,对眼前的男人轻轻抿唇笑着,用手语说:[谢谢哥哥]
他表情认真,还弯着唇,黎恪几乎要被他气笑了,狠狠地俯身在他唇上轻飘飘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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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宁州降温迅速,天气也多变,前一天还放晴,第二天就下场阴冷细雨,像夹了冰,噼里啪啦砸在雨伞上。
天气预报已经完全起不到预测的作用,出门的人只能期盼今天是个不错的天气。
枕明月周末去看望戚女士运气不好,恰好赶上这样阴雨天。
因为搬家和作品参赛的缘故,他已经两周没来看过戚女士。
但戚女士依旧每天会和他在微信说话,告诉他天寒了,要多穿衣服,在学校不要太辛苦。
枕明月每次看见这些消息都觉得心中情绪复杂,渴望家人与母爱的心情短暂占据他的身体,他用枕载雪的身份,对戚女士说也要注意身体。
每次这样回复后,戚女士都仿佛受到鼓励,回给他更密集地发些健康和御寒的注意事项。
枕明月每一条都有认真看,也会认真回复。
只是这样的话戚女士在一周前开始减少,她发过来的消息甚至带了几分小心问:[宝宝会不会..讨厌妈妈这么唠叨你?]
枕明月只觉得温暖,怎么会厌烦,他在对话框连着发出两个摇头的表情,打字说这周休息就去看她。
戚女士说了三遍好的,语气中看得出期待与挂怀。
她在聊天结束时对枕明月说:[对不起,妈妈很爱你,未来的每一天妈妈都爱你,永远爱你。]
第70章 第70章
枕明月看着她的回答默默发怔片刻, 而后接踵而来的是不可抑制的胡思乱想和心慌。
不敢去想,枕明月无法控制陷进来自“母亲”的温暖爱意,他一边觉得可耻, 一边又继续偷着枕载雪的身份汲取这份不属于她的母爱。
单人病房中飘裹茉莉花香, 戚女士终于再次见到枕明月, 可神情中并没有往日的开心,反而表情忧郁重重, 温柔眼神中夹杂了不易察觉的情愫。
她已经可以下床独立行走, 只是要拄着拐, 小心意义地用另一只手拉起枕明月的手,满眼心疼说:“怎么手这么凉, 外面很冷吧?”
这家私立医院每间vip病房都有独立恒温系统, 戚女士苍白的手温暖干燥, 驱散了外面风雨带来的潮寒。
暖意一直流到心里。枕明月右手被握住,左手打字不熟练也更生涩, 他一时间只能摇了摇头,示意没那么冷。
他摇头戚女士才想起什么放下她的手, “...你看看, 是我太高兴了,见到宝宝我太高兴了”
枕明月这次看懂她的唇形, 他在手机上对戚女士说了刚才医生对他说的话。
戚女士出车祸时身体多处骨折,颅内更是积压积液和淤血压迫神经, 现在两个多月过去, 她在护工的照顾下已经可以下地, 但因脑神经受损的缘故, 医生告诉枕明月还要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才能回家调养。
他把这个消息给戚女士去看,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控制不住地难过。
随着戚女士病情逐渐好转, 她总会在某一天突然想起,又或者那些被她刻意忘记的记忆正悄然恢复,最终发现他不过是一个渴望亲情的无耻小偷。
戚女士看见这个消息只觉得忧心,她总认为这里太贵了,贵到她没办法去承担,连护工的工资都是能让她咂舌的高昂。
她拉着枕明月的手好一会,才拿出自从知道枕明月听不到声音后麻烦护工给她买的笔本,在上面迟而慢地写:[等过段时间妈妈好了,妈妈就能带你回家了,回我们的家。]
她说得高兴,枕明月却五味杂陈,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戚女士看出他情绪不高,她想到什么,眼神怯生两分,犹豫问:[...宝宝不开心吗?]
[...是不想和妈妈一起回家吗?]
枕明月没这样想过,他不知道要怎么去说,说自己不是枕载雪,不是“舟舟”,更不是她期盼能够一起回家的人。
目光闪烁片刻,他最终还是没有向戚女士坦白。
戚女士看见枕明月否认,积在胸口的一口气像是突然落了下来。
她喃喃自语:“那就好..宝宝没讨厌我就好..”
枕明月没看清戚女士的唇形,可戚女士也只是笑,写字告诉枕明月自己没说什么,转而从床旁边的袋子里拿出一条杏色针织围巾。
她顿了顿,手指颤抖地把记事本翻到某一页,上面已经写好了想要对枕明月说的话:[最近天气降温得快,妈妈给你织了围巾]
车祸给她带来除了大脑的创伤,还有身体多处轻微的骨折与骨裂,过去两个月她大部分时间都只能躺在病床上,直到几天前她才可以在护工的帮助下慢慢拄拐站起来,不过也仅仅十几分钟。
记事本下一行字写着:[可能不太好看,宝宝觉得丑,不戴也可以]
枕明月定定看了好一会,才迟缓地接过围巾。
围巾用了羊毛线,捧在手里柔软细密,枕明月从没想过一条围巾会这样温暖,他轻而珍重地摸了摸围巾,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可他一想到这是戚女士为枕载雪一针一线织成的,他所有的侥幸与一直以来的恐惧都成为一股无法抑制的羞耻感。
他已经用可耻的行为占据了戚女士对枕载雪的爱,现在不能再无耻收下这份属于枕载雪的礼物。
他喉咙发涩,鼻腔也涌上些许酸意,目光无所适从地落在这条浅杏色羊毛围巾上。
出车祸后戚女士的手没有以往灵活,这条杏色的围巾针脚也并不利落,有的地方松散有的地方紧密,但从一针一线里依旧能看出织围巾的主人一定很认真。
在围巾的一角,戚女士还细心的缝上了图案,枕明月定定看过去,突然眼眸颤了颤。
...图案是一轮弯弯的月亮。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被暂停了,枕明月呼吸轻滞,他呆怔地看着这条围巾角落的月亮图案,很久后才颤着眼睫抬头看向戚女士。
他努力地捱下慌乱,沉默打字问:[您都想起来了]
戚女士也跟着猛地一抖,愧疚与心疼几乎充盈了她的眼睛,她像是终于等到一场能决定她生与死的审判,颤抖的含着泪在本上写:[宝宝..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真的对不起你..]
[妈妈不应该那样对你...]
[妈妈知道错了,我不求你能原谅妈妈,但是一定要收下这条围巾好不好?]
她的记忆在半个月以前就开始逐渐恢复,那些曾经自己做过的事和出车祸后的记忆重叠了许久,她终于想起来了全部。
想到自己对枕明月做的一切,心疼与自责几乎要把她淹没了,她不敢相信自己仅仅对一个才刚刚过十八岁的自己的亲生孩子说出那样的话,那样荒唐的发疯般的把他赶出了属于他的家。
后知后觉的亏欠让她整夜整夜无法合眼,她甚至不知道怎样去和自己的宝宝坦白,更不知道枕明月会不会原谅她这个不称职,自私的妈妈。
她只能以这样的方式,一边期盼枕明月发现,一边恐慌枕明月不会原谅自己。
戚女士神情痛苦,写字的手不住发抖,湿咸眼泪星点落在纸面,把铅笔的黑色痕迹晕染模糊,她很慢很慢地用苍白无力的双手把想说的话颤巍懦弱地递到枕明月眼前:
[妈妈会努力弥补曾经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