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蒋清筝的目光缓缓变冷，她唇角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讽刺：“有很多人说这是一场交易，但如果是一场交易，那我们家可能是做了一笔非常亏本的生意。”
现场一愣。
顾娉婷已经忍不住笑了。
蒋清筝继续说：“毕竟我们可是把心爱的小儿子都赔进去了，如果这都叫交易，那我们家似乎没什么商业头脑了。”
顾娉婷在旁边举手：“我补充一个，我嫂子不是那种会被逼着做某些事情的人，我真的不认为他会做违背自己本心的事情，而我哥也不喜欢这样的人。”
隋挽意缓缓眨了眨眼，目光缓慢地温和了起来。
顾娉婷继续口无遮拦道：“而且我哥那可是妻管严啊。”
顾禹延微微眯起眼，危险地望向自家妹妹，顾娉婷你是真的敢说啊。
闻言，隋挽意忍不住笑了一下。
顾娉婷却突然收起玩笑的表情，她看着镜头，和顾禹延有五分相似的眉眼里也生出些盛气凌人的冷：“其实我挺生气的，有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地给我哥嫂造谣。”
她皱起眉：“有些话特别难听，我不知道某些人是出于怎样的心理，这样歹毒。我哥和嫂子两个人从前是认识，但后来也各自因为家庭而回到了自己各自的城市，只是因为匹配的缘故再续前缘。”
隋挽意一怔。
顾娉婷继续说：“而且，那些人不止是通过什么手段窃取了医院的档案，那些年我哥身体是不好，嫂子偶尔来我们家陪着他玩也是出于善意。”
“那些污名化这件事的人，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说罢，顾娉婷，看向隋挽意，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无论怎样，现在挽意哥就是我嫂子。就这么简单。”
隋挽意垂下眼睛，半晌，他才注视着顾娉婷的眸子，认真道：“谢谢。”
顾娉婷撇嘴：“本来就是。”
蒋清筝安静地听完女儿的话，她中间没有说话，只是不时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裙摆，眸子微垂，俨然一派贵气。
而等到众人的目光转向她，方才还带着几分温柔笑意的眉眼，此刻沉静下来，属于顾家主母的从容与威严便一点点显露出来。
“其实娉婷说得已经很清楚了。”她的声音不高，整个人的气场却足够震慑全场，“但既然这件事情已经被说到这个程度，作为母亲，我也想替两个孩子说几句话。”
蒋清筝微微停顿了一下，眉眼之中的神色变得凌厉。
“第一，他们的婚姻不存在任何所谓的交易。”
“挽意和禹延在匹配之前就已经认识，这一点是真的。挽意小时候也确实来过顾家，但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小。孩子之间一起玩，一起长大，和后来成年以后决定结婚，是两回事。”
她的目光平静，却又十分笃定。
“顾家没有操纵过他们的匹配，也没有用任何医疗资源去强迫挽意成为禹延的伴侣，他们后来因为匹配重新走到一起，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里，蒋清筝的语气终于冷了一些：“至于所谓的‘人形信息素药剂’����”
她第一次在镜头前主动提起这个词：“我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恶意，但我希望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情。”
蒋清筝抬起眼，目光直视着镜头：“一个Omega不是药，一个人也不是为了治疗另一个人而存在的。”
整个空间都彻底安静下来。
隋挽意怔怔地看着她。
蒋清筝却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道：“禹延曾经身体不好，这是真的。挽意的信息素对他有帮助，这也是真的，但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来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才存在。”
她轻轻笑了一下：“如果一定要说谁欠谁，我反而觉得，是我们顾家欠挽意，这些年，他陪禹延走过最难的时候，也陪我们这个家走过了很多事情。”
“他从来没有因为禹延身体不好而离开过。所以现在有人反过来告诉我，他只是一个被顾家买来的Omega？”蒋清筝摇了摇头，“这句话，我作为他的家人，第一个不同意。”
隋挽意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蒋清筝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看到隋挽意的一瞬间，她脸上的严肃褪去了一些，她伸手，轻轻握住了隋挽意放在膝上的手。
镜头里，向来端庄得体、很少主动流露情绪的蒋女士，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现在的挽意，是我的孩子，是禹延的爱人。”
“也是这个家里很重要的一员。”
说完，她没有再解释，只是握着隋挽意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隋挽意低下头，抿了抿唇角，目光温和。
第72章 真假参半
隋挽意垂下眼睛，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
作为当事人，他其实很清楚，顾娉婷和蒋清筝刚才那些话里，有真话，也有一些刻意避开的东西。
她们没有说谎，只是没有把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
比如他当年第一次接近顾禹延的时候，的确存着自己的目的，比如他的确作为一种药剂对顾禹延起到过某种特殊作用，再比如，他们这场婚姻从最开始，也的确有过各自心照不宣的算计。
可是这些事情，一旦换一种说法，便完全成了另一种故事。
“小时候一起玩”是真的，“后来因为匹配重新走到一起”也是真的，“没有人逼迫他”更是真的。
至于那些没有被说出口的部分，也是真的，网络上的真相并不歹毒，因为现实也并不光彩。
隋挽意忽然有些想笑，不愧是顾家人。
这种真假参半、避重就轻，却又让人挑不出错处的话，居然能说得这么堂堂正正。
而且最厉害的是，蒋清筝甚至没有刻意替他洗白。
她只是把那些最难听的词，一个一个拿掉了。
交易。
药剂。
控制。
利用。
然后告诉所有人，隋挽意是顾家认定的孩子。
仅此而已。
隋挽意抬起眼，看了一眼身旁的蒋清筝，蒋女士已经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端庄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番凌厉的话根本不是她说的。
顾禹延从小就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他们这一类人都很少把情绪摆在明面上。
但一旦决定护住一个人，就会护得滴水不漏。
录制继续。
主持人显然也没想到这一期会进行得这么顺利，原本准备的一些尖锐问题，现在反而不太好继续问下去了。
他翻了翻台本，笑着换了个轻松的话题：“那接下来我们聊一点比较日常的。在家里，顾老师和挽意老师到底谁更会照顾人？”
顾娉婷立刻举手：“我知道！”
顾禹延：“你闭嘴。”
“我怎么不能说？”顾娉婷转头看向镜头，一脸认真，“我哥谈恋爱以前，生活质量就很一般。”
顾禹延：“……”
“然后呢？”主持人追问。
顾娉婷掰着手指：“现在他每天有人管他吃饭，有人提醒他休息，有人陪他出去玩，有人在节日给他准备东西。”
她看向隋挽意：“我嫂子对我哥特别好。”
隋挽意被顾娉婷夸得有些接不住，这孩子空口说瞎话也是有一出：“其实……也没有。”
“有。”顾娉婷斩钉截铁。
蒋清筝也在旁边点头：“确实。”
隋挽意：“……”不是，这对吗。
主持人笑得不行：“看来全家都站在挽意这边。”
顾娉婷纠正：“不是站在嫂子这边，是我哥确实是个生活残废。”
“……”顾禹延面无表情地看着妹妹。
顾娉婷立刻往蒋清筝身后躲：“妈，你看他。”
蒋清筝慢悠悠喝了口茶：“禹延，录节目呢。”
顾禹延：“……”
他最终只能收回目光。
现场笑成一片。
……
……
工作人员开始拆设备。
顾娉婷被节目组的人拉着合影，蒋清筝则坐在一旁喝茶。
隋挽意走到顾禹延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窗外阳光很好。
“今天感觉怎么样？”顾禹延问。
“挺好的。”
“累吗？”
“不累。”
隋挽意侧过脸看他，笑：“不过娉婷真是……”
“她从小就这样。”
“你以前也经常被她气？”
顾禹延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顾娉婷身上：“我那段时间身体不好，她其实一直很担心我。”
“她那时候年纪也小，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天天缠着我，后来我去医院，她就在家里等我，她很关心我。”
他说得很平静：“所以，她后来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没什么。”
隋挽意安静了几秒，开口道：“你们家感情很好。”
顾禹延转过头看他：“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