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 第82章

作者:姜可颂 标签: 近代现代

苏曜点头:“他会扣每一个眼神的细节。”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感叹声。

主持人笑道:“所以隋老师是这种会反复复盘的人?”

“嗯。”苏曜点头,“特别较真。”

周晋立刻补充:“有时候较真到让我们导演组加班。”

隋挽意无奈:“您到底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当然夸你。”周晋笑得毫不掩饰,“挽意是那种会把自己逼到最后一刻的人。”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

隋挽意听见这句话,已经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周晋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有一天晚上收工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大家都准备走,挽意突然问我……”

他停顿了一下:“‘导演,如果陈青真的有机会重新选择,他会不会后悔?’”

隋挽意目光闪了闪。

周晋看向隋挽意:“我当时就觉得,挽意已经不是在演陈青了,他是真的是陈青的一部分。”

主持人也跟着感慨:“这可能就是演员和角色真正产生连接的时刻。”

隋挽意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我只是很喜欢陈青。”

苏曜接了一句:“所以才把陈青演得这么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隋挽意笑着点头:“谢谢。”

而台下最后一排,顾禹延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相机没有再举起来,他只是看着台上的隋挽意。

听导演说起那些他从未见过的事情,听苏曜说起拍戏时的隋挽意。

自己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一次这个人。

而这一刻,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就在这里。

只是低下头,打开相机,翻到刚才拍下的那张照片,照片里的隋挽意正在笑。

顾禹延看了很久,然后又拍了一张。

这一次,镜头里的他不是自己的爱人,而是一个真正属于大银幕的演员,隋挽意。

第66章 你真漂亮

电影正式开始,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

第一幕就是隋挽意。

黑暗的房间里,清瘦的男人坐在窗边,一道冷白色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整个人流露出哀伤与冷寂的色彩,他握着手中的十字架,用力到指尖发白。

电影院里彻底安静。

顾禹延第一次以观众的身份,面对隋挽意,自己认识隋挽意这么多年,却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见过这个人。

生活里的隋挽意温和、冷静,偶尔会笑,也会在顾娉婷胡闹的时候无奈地跟着笑。

可电影里的隋挽意完全是另一个人,是陈青。

脆弱、锋利。

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陌生。

电影继续往下放。

陈青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情绪爆发,出现在电影中段。

那是一场雨夜戏。

李观澜站在门外,浑身湿透,隔着一道玻璃门看着陈青,而陈青就站在屋里,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谁都没有说话。

雨水顺着玻璃不断往下滑,将两个人的脸切割得模糊不清。

镜头从李观澜的脸慢慢移到陈青。

陈青没有哭,他只是看着李观澜。

看了很久,然后缓慢地抬起手,将玻璃门上的锁扣扣上。

“咔哒”

一声极轻的声音,却像是彻底切断了什么。

门外的人愣住。

“陈青。”李观澜隔着玻璃叫他。

陈青面色半隐在阴影中,没有回答。

“你开门。”

他还是不动。

“陈青。”

第二声的时候,陈青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睛很安静,安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可下一秒,他却轻轻笑了一下,眼中滚落一颗泪珠来:“李观澜,没有人有义务要一直等你的。”

电影院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禹延坐在最后一排,原本还搭在膝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慢慢收紧。

他看着银幕上的隋挽意,那不是单纯的隋挽意,而是带有些许隋挽意的影子的陈青,屏幕中的是陈青,而不是隋挽意。

陈青一个人在流泪。

是一个人已经流过太多次泪以后,终于决定不再流泪。

陈青如此。

隋挽意亦如此。

电影进入后半段以后,陈青和苏曜饰演的角色之间的关系彻底走向失控,最震撼的一场戏,是两个人在废弃教堂里的那场争执。

整个场景没有配乐。

只有走廊尽头坏掉的壁画,和一盏昏暗的灯。

李观澜站在走廊里,情绪几乎失控:“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青站在那里,面无表情,没有回答。

“我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李观澜一步一步走近,“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陈青终于有了点反应,他面上及尽讽刺:“说了也没有用。”

“你不说,怎么知道没用?”李观澜皱眉。

陈青笑了一下,很轻,很疲惫:“我已经说过了,很多次。”

李观澜怔住。

陈青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说过我害怕主的惩罚。”

“我说过我我依然信仰主。”

“我说过我希望你留下。”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情绪却越来越重。

“你都听见了。”

“只是你假作没有听见。”

“或者是,你完全没放在心上。”

陈青盯着李观澜,终于露出了最后一个笑,释然,坦荡,快意。

那一瞬间,苏曜彻底说不出话。

陈青却像是终于把压在胸口很多年的东西说完了。

他没有再看对方,只是转身往前走,镜头跟着他的背影,走了很久。

直到走廊尽头,陈青忽然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李观澜。”

“我从未对不起你。”

画面切黑。

影院里甚至有人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顾禹延紧蹙的眉头自蹙起,就再也没松开来过。

真正让观众彻底记住陈青的,却是最后那场戏,电影已经接近结尾。

陈青坐在最开始出现的那扇窗前。

还是同一个房间,还是同一束冷白色的光。

只是这一次,画面拍到了他对面的墙上,挂了一副上帝的巨大画像。

而桌上放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是年少时他们班级的合照,有神父,也有李观澜。

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将照片收进抽屉。

关上。

起身。

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刚刚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