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我母亲?”
“你家人?”
随着顾禹延的目光变冷,隋挽意的手指也一点一点收紧。
“还有陆家?”
“……”隋挽意移开了目光。
顾禹延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所以你就和所有人一起联合起来骗我。”
隋挽意沉默了很久,才垂下眼:“……是。”
顾禹延迟迟笑了一声,没有任何笑意。
“六年。”他低声重复,“你们让我一个人活在六年的真相之外。”
隋挽意没有辩解。
“为什么?”顾禹延看着他,眼底一点点泛起红,“因为怕我知道以后会痛苦?因为怕我恢复记忆以后想起那些事情?”
“还是因为你们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隋挽意依旧没有说话,他能够体会到顾禹延话音中的痛苦,但他同样,并不轻松,所以很久以后,他才轻声开口,“其实……你想不起来,的确更好。”
顾禹延彻底怔住。
“至少你不用知道自己曾经被人当成棋子,也不用知道我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任务,更不用知道,你曾经那么信任我,而我一开始确实骗了你。”
隋挽意的声音很轻:“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不记得那些痛苦,也不记得那些被骗过的事情。”
“你可以重新开始。”
顾禹延看着他,下一秒,脸上的平静终于彻底裂开:“那谁允许你替我决定?”
声音不大,却压着明显的怒意。
隋挽意怔住。
顾禹延往前一步:“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觉得,这是为我好?”
“我母亲替我决定,你替我决定。”顾禹延皱起眉,“所有人都在告诉我,什么应该让我知道,什么不应该让我知道。”
他的眼眶越来越红,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你们甚至替我决定,我应该忘记谁。”
隋挽意指尖微微发颤:“顾禹延……”
“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顾禹延看着他,“不是你骗我,也不是你一开始接近我是带着目的。”
他停了一下,呼吸沉重:“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承受不起真相。”
“所以你们替我做了决定。”
“替我忘记,替我选择,替我重新开始。”
顾禹延眼底泛着很深的痛意:“可那是我的人生。”
“凭什么?”
这三个字落下来,隋挽意终于红了眼睛。
他其实早就知道顾禹延有一天会问,只是没想到,真正听见这些话的时候,他会这么难受。
“对不起……”隋挽意低声道,“我知道……可我真的觉得……”
他停顿了很久,才很干涩地开口:“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顾禹延闭了闭眼,语气郁结:“……你又来了,你又在替我决定。”
隋挽意彻底说不出话。
顾禹延看着他,沉默许久,最后声音低下来:“隋挽意,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我会恨你呢?”
隋挽意脸色一点点白了。
顾禹延却没有继续逼他,只是站在那里,缓缓道:“你把选择权还给我,别再替我决定什么是对我最好的,让我自己决定。”
隋挽意终于抬起眼,他看见顾禹延眼底的怒意已经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认真。
顾禹延没有立刻说话,房间里那股刚刚平息下来的雪松气息,又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看着隋挽意,终于把今晚所有零散的事情重新串起来。
但是,今天下午,他生气的,另有所原。
“还有一件事。”顾禹延开口,正对上隋挽意抬眸,“戚玉。”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目光中的探究却比刚才更加认真:“你为什么和他这么熟?”
隋挽意怔了一下,他没想到顾禹延会突然问这个,于是下意识解释:“我们不是很熟。”
“你今天去见了他,你们聊了很久。”
“……”
顾禹延看着隋挽意,语气笃定:“他知道你和我的事情。”
这一次,隋挽意沉默了。
顾禹延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他知道你六年前的事情,对吗?”
“……知道一些。”
“为什么?”
隋挽意轻轻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今晚这场坦白不会只停留在六年前,顾禹延已经不再满足于一个答案,他要全部。
“戚玉最开始同我有私下的联系是因为节目,我们现在参加的那个综艺。”隋挽意解释道,“他当时投资了节目。”
顾禹延微微皱眉,目光变得有几分古怪起来:“所以他也是投资人?”
“是。”
“然后呢?”
“后来他在线上找过我几次。”隋挽意顿了顿,“聊节目,聊江闻铮,也聊一些有的没的。”
隋挽意思忖了一下,觉得自己和戚玉的关系确实也只到此为止:“一来二去,就熟了。”
“熟到什么程度?”顾禹延却不依不饶。
“偶尔会联系。”
“他会主动找你?”
“有时候。”
“你会主动找他?”
隋挽意顿了一下:“……也有。”
顾禹延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你找他做什么?”
“他权限高,知道很多我不能知道的事情。”
“比如陆家?”
隋挽意没有否认。
顾禹延看见他的反应,眼神沉了下来:“所以你今天去见他,也是为了陆家的事情?”
“对。”
“他告诉你什么?”
隋挽意抿了抿唇:“一些关于走私案的事情。”
“具体?”
“还不能确定。”
顾禹延看着他,没有说话。
隋挽意知道顾禹延不相信,可他也没有再选择隐瞒。
“戚玉知道陆家和隋家的事情,而且知道的比我多。”他低声道,“所以我去问他。”
“他为什么愿意告诉你?”
“因为他也不喜欢陆家。”
“只是因为这个?”
“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他是戚家人,还是江闻铮的老婆。”隋挽意耸肩,“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吧。”
顾禹延沉默片刻,戚玉,那个出了名难缠的Alpha,漂亮,聪明,危险,他和江闻铮之间那段几乎没有人能够真正看懂的婚姻更是令他费解。
戚玉这个人不能以常人的方式去理解,他可以在上一秒笑着和你说话,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将刀递进你的心脏。
可这样一个人,却偏偏对隋挽意没有恶意,大抵是隋挽意目前对他还有些利用价值。
顾禹延垂下眼:“他有没有欺负你?”
隋挽意愣住:“……什么?”
“戚玉。”顾禹延看着他,“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
“那就好。”顾禹延说得很自然。
隋挽意却看着他,有些出神:“你不怀疑我骗你?”
“有一些,但此刻我更相信你。”顾禹延说完这句话,自己也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抬眼看向隋挽意,“至少现在,我想相信你。”
隋挽意的心口轻轻一颤,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过了很久,他才轻声道:“顾禹延,你是不是太容易相信我了?”
顾禹延沉默片刻:“可你现在,也没有理由骗我吧。以前的我的确没有理由相信你……”
顾禹延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但是我还是想不起来。”
隋挽意抬眸。
“不是不相信你。”顾禹延看着他,“只是我现在脑子里的确没有那六年的记忆。”
他顿了顿:“你说的每一件事,我都能理解,也能找到逻辑。可理解和记得,是两回事。”
隋挽意的手指慢慢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