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又是以前。
他发现隋挽意似乎总是在无意识地透露一些东西,就像一个人走过一条熟悉的路,根本不需要思考方向。
可对于他来说,这条路完全陌生。
顾禹延挑了挑眉,没多说话,只是垂眸,任由服务生给他们收下餐盘。
于是他又一次俯身,抽出了一张卡片,他垂眸看了一眼。
“对彼此最不满的地方在哪里。”
他说到这里停住,又缓慢地把卡片推回去。
服务生又再次开始上今天的主菜,红酒炖牛肉,程序化的轻柔简介在两人耳畔流淌。
顾禹延在看隋挽意,隋挽意则垂眸盯着盘子,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色泽诱人、摆盘精致的主菜在两人身前摆好的时候,顾禹延抬起了头,他第一次承认了自己的困惑:“我不满意的是,你总是什么都不说,我向你进一步,你就要退两步,就比如我刚才的问题。”
隋挽意的指尖轻轻蜷缩,他抿了抿唇,目光微微闪烁。
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顾禹延开始靠近真相。
可他不能告诉他。
不能告诉他那六年。
不能告诉他,自己曾经是顾禹延生命里非常重要的人。
“顾禹延。”隋挽意低声开口,他缓缓抬眸,直直望向顾禹延的眼底,“如果我说,我们以前认识呢。”
顾禹延眼神一动:“你说,我会信。”
隋挽意沉默。
说什么?
说他们真的认识?
说你曾经咬了我一口害我分化成Omega吗?
这些话,他一句都不能说。
最后,他只是轻声道:“我开玩笑的,你别信。”
顾禹延看着他:“为什么开这种玩笑?”
“我以为你想听。”隋挽意扯了扯嘴角,“而且就算我们真的认识,过去的人和现在的人,也不一定还是同一个人。”
顾禹延觉得这句话有些刺耳,隋挽意自嘲的同时,也一直在中伤他。
“那你呢?”他问,“那你觉得我是过去那个顾禹延,还是现在这个?”
隋挽意皱起眉,没有回答。
答案对于他来说太残忍。
他不知道,他想要的是那个记得他的顾禹延,还是眼前这个忘记一切,却依旧会下意识保护他的顾禹延。
顾禹延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几度想要张口,最终轻轻叹了一口气:“……算了,你不想说,就别说了。”
隋挽意抬头,静静看着Alpha,缓慢地开口:“至于我对你的不满……顾禹延,说实话,我没什么其他的不满。”
隋挽意看着他,目光复杂。
“只是,如果可以重来,我不想,和你结婚。”
他话说得很轻,很慢,目光却很重。
“……”
整个导演组都伴随着隋挽意这句话的出口陷入了死寂一般的震惊。
顾禹延呼吸微微一窒,但他依然不动声色,只低头喝了一口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有一件事,我也想告诉你。”Alpha看着他,“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现在的我,正在重新认识你。”
他停了一下。
“所以,如果你愿意,也请你,重新认识我一次,好吗。”
隋挽意怔住。
他看着顾禹延。
他感到不可置信,命运绕了一圈,又把他们推回原点。
第46章 蒋女士的谜底
顾禹延吃完饭还回单位加了会儿班,回到顾宅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十点。母亲书房还亮着灯,蒋女士正坐在沙发上插花。
她最近不知为何又迷上了插花,买了很多白山茶,一整束乳白色花枝铺满了桌面,剪刀轻轻落下,枝叶修得极细。
顾禹延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这时候才发现,家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很多白山茶。
以前他只觉得是母亲喜欢,现在却觉得,这种喜欢来得古怪。
“回来了?”蒋女士头也没抬。
“嗯。”顾禹延把风衣外套搭在沙发扶手,没有立刻上楼。
蒋女士剪下一枝侧芽,终于抬眼看他,笑了笑:“今天不是录节目吗?怎么一副别人欠你几百亿的样子?”
顾禹延没有接她的玩笑,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沉默几秒,直接开口:“妈。”
蒋清筝望向他。
“我以前认识隋挽意吗?”
“……”
剪刀“咔哒”一声。
声音很轻。
可顾禹延还是清楚地看见,蒋女士握着剪刀的手停顿了半秒。
只有半秒,下一刻,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修剪花枝:“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有回答,而是反问。
顾禹延眼神微微沉了下来,他太熟悉母亲了,蒋清筝年轻时就是联盟有名的谈判高手,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把问题重新抛回给对方。
如果答案是否定,她会直接说“不认识”,如果答案肯定,她才会绕。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顾禹延语气平静,望着蒋清筝。
“哪里奇怪?”蒋清筝依然垂眸修剪花枝。
“很多地方。”他紧紧盯着母亲面上的表情,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条理清晰地一条一条说出来。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你和爸一点都不像第一次见一个陌生人。”
“你知道他的忌口。”
“婚房很多东西也不像临时准备。”
“还有今天。”顾禹延顿了一下,“他其实没有否认,我们曾经认识。”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剪刀轻轻碰撞花枝的声音。
蒋女士低头整理花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笑了一下:“你观察得倒挺仔细。”
“所以呢?”
“所以什么?”
“所以我以前是不是认识他。”
蒋女士终于把花放下,她没有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又是问题。
此刻顾禹延几乎可以确定,她在回避。
“因为我觉得自己应该认识他。”他说得很慢,“没有什么证据,是一种感觉。”
“我对他太没有边界感了,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在第一次见面的人身上。”
蒋女士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顾禹延继续说道:“但我的确,又完全没有认识他的印象,这太奇怪了。”
他说完以后,客厅再次陷入沉默。
蒋清筝低着头,没人看见,她握着茶杯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知道。
过了很久,她才重新笑起来:“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压力大的话,也可能会想多。”
顾禹延没有说话,只是眉心蹙得更紧。
又来了。
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妈。”他第一次打断她,“你知道我不是来听这种解释的。”
蒋清筝抬头,看着自己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总是理智的孩子,看向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执拗。
像小时候一样。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可还是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如果今天我什么也不说,你会怪妈妈吗?”
这一次,轮到顾禹延愣住。他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句话。
不是否认。
不是承认。
而是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