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料夫夫观察实录 第49章

作者:姜可颂 标签: 近代现代

他会在一开始和隋挽意说清楚自己心中陆明泱的存在,说清楚这场婚姻之中的利益结构,而他现在对隋挽意有了改观,他也坦坦荡荡地和隋挽意说清,借着综艺,他也愿意向隋挽意展示自己内心的动摇。

面对江闻铮和陆明泱的调侃,他也从一开始的无语到现在的欣然接受,甚至偶尔,他们开一句“顾太太”这种玩笑,他也只是抬头淡淡看他们一眼,不再否认。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违和感反而越来越重。

这种违和,不来自隋挽意,而来自他自己。

顾禹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他很少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生活,他的办公室、他的书房、他的私人住所、甚至他的行程,都有一套近乎苛刻的秩序。

陆明泱认识他这么多年,都不会随便碰他办公桌上的东西,江闻铮更不用说,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顾禹延不喜欢别人侵入自己的空间。

可隋挽意不一样。

准确来说,是他对隋挽意不一样。

第一次入住顾家的时候,隋挽意走进他的书房,他没有觉得冒犯,后来隋挽意坐在他常坐的位置看剧本,他只是提醒了一句灯光太暗。

甚至那天录综艺,隋挽意困得靠在沙发睡着,他下意识替人盖了一件外套,动作做完以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不需要思考,像肌肉记忆。

……

这不像他。

太不像了。

这种违和感原本只是零散地存在。

意识到不对的当天晚上,关于隋挽意的一份完整资料就被放到了顾禹延桌上。

他翻开第一页。

关于隋挽意的过去全盘呈现在他的眼前。

出生。

学校。

成绩。

比赛。

作品。

社交关系。

全部都在,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干净得有点过分。

顾禹延一页一页翻,越翻越皱眉。

他也算做过一段时间的情报工作,隋挽意这份,太干净了。

也不是人为删除,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简单。

没有恋爱,没有绯闻,没有复杂的人际,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唯一复杂一点的就是隋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又翻到心理评估,这是联盟演员体检附带的数据。

医生评价,高敏感人格,共情能力极高,容易长期沉浸角色,不建议长期连续出演情绪压抑角色。

顾禹延停住,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剧组,周晋说的那句话:“他眼里的东西,不完全属于陈青。”

可顾禹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资料,而是感觉,他第一次见隋挽意的感觉。

没有陌生,甚至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这种熟悉不是认识,而像身体记住了一个人。

那天,节目组让他们重看第一天入住顾家的素材。

镜头里,隋挽意第一次走进顾宅,所有人都在看顾禹延,只有顾禹延,在看另一个自己。

画面里的自己,站在楼梯,隋挽意抬头,两个人第一次对视。

下一秒,画面里的自己,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很细微,细微到镜头都没有发现。可顾禹延发现了,那是自己的微表情,那不是第一次见陌生人的反应。

更像,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到,本来就认识的人。

他把画面暂停,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终于确定,自己当时的确愣住了。

可为什么愣住?

他完全想不明白。

真正让他开始怀疑,是自己的母亲,蒋女士。

顾禹延一直觉得,母亲只是因为匹配度高,所以坚持这场婚姻。

可现在回头看,答案不是这样的。

很多事情,都说不通。

比如第一次见面之前,蒋女士居然提前准备好了隋挽意喜欢喝的茶。

知道他的忌口,知道他胃不好。

甚至第一次吃饭的时候,还很自然地说了一句“还是以前那个口味吧。”

以前?

什么以前?

那时候他没有多想。

现在回忆起来,这句话含有太多太多的疑点了。

按照母亲的说法,隋挽意以前只是花艺师带过来一起看着的小孩,他们以前会熟悉到对一个偶尔来那么一两个小时的小孩那么熟悉?

还有婚房。

顾禹延一直以为,那只是母亲差人随便布置的,可后来他才发现,卧室里有很多摆设,并不是婚后添置。

书柜,钢琴,窗边那把藤椅,甚至阳台上的白山茶。

全部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不像新房,而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甚至生活了很久。

他开始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为了联姻,母亲为什么会做到这种程度?

如果只是因为97.8%的匹配率,母亲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见到隋挽意的时候,没有任何陌生感?

甚至父亲第一次见隋挽意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好奇。

仿佛,他们只是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回来。

这个猜测让顾禹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记忆,他的记忆一向很好,好到可以记住很多年前会议上的一句话,好到能够复盘任何政策谈判。

“……”

没由来地,顾禹延想到了他们之间的那个吻,他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那天隋挽意突然亲上来,如果他不愿意,隋挽意根本不可能继续。

可他没有推开,甚至鬼使神差地加深了那个吻,他没有剧本,可他还是吻了下去。

为什么?

顾禹延问自己。

为什么?

他不是冲动的人,更不是容易失控的人。

可面对隋挽意,他已经失控两次。

第一次探班,他看见苏曜站得离隋挽意很近,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抬起手,把人揽了过来。

第二次,那个吻,他明明可以直接推开隋挽意,但他却没有。

顾禹延靠在窗边,很久都没有动,然后轻轻闭上眼。

他的大脑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模糊,像梦一样。

一个很年轻的少年,站在阳光下面,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

画面只持续不到一秒。

下一瞬,他的大脑有些不适,顾禹延猛地睁开眼,额角青筋骤然绷紧。

他扶住桌子,呼吸乱了一瞬。

又来了。

最近这种画面越来越多,没有内容,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可每次想抓住,都会消失。

难道都是和隋挽意有关?

顾禹延重新坐下,桌上的资料还摊开着。

第一页,是隋挽意的照片,镜头里的Omega笑得很淡。

顾禹延静静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息,目光无奈,像终于承认了什么。

他低声自言自语:“算了。”

他把资料重新合上,隋挽意身上查不出什么东西来,除非隋挽意自己愿意开口。

可是……

如果问题没有出现在隋挽意身上呢。

那问题,就只能出在另一边。

顾家。

或者说,他顾禹延的过去。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