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他会在一开始和隋挽意说清楚自己心中陆明泱的存在,说清楚这场婚姻之中的利益结构,而他现在对隋挽意有了改观,他也坦坦荡荡地和隋挽意说清,借着综艺,他也愿意向隋挽意展示自己内心的动摇。
面对江闻铮和陆明泱的调侃,他也从一开始的无语到现在的欣然接受,甚至偶尔,他们开一句“顾太太”这种玩笑,他也只是抬头淡淡看他们一眼,不再否认。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的违和感反而越来越重。
这种违和,不来自隋挽意,而来自他自己。
顾禹延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他很少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生活,他的办公室、他的书房、他的私人住所、甚至他的行程,都有一套近乎苛刻的秩序。
陆明泱认识他这么多年,都不会随便碰他办公桌上的东西,江闻铮更不用说,他们所有人都知道顾禹延不喜欢别人侵入自己的空间。
可隋挽意不一样。
准确来说,是他对隋挽意不一样。
第一次入住顾家的时候,隋挽意走进他的书房,他没有觉得冒犯,后来隋挽意坐在他常坐的位置看剧本,他只是提醒了一句灯光太暗。
甚至那天录综艺,隋挽意困得靠在沙发睡着,他下意识替人盖了一件外套,动作做完以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不需要思考,像肌肉记忆。
……
这不像他。
太不像了。
这种违和感原本只是零散地存在。
意识到不对的当天晚上,关于隋挽意的一份完整资料就被放到了顾禹延桌上。
他翻开第一页。
关于隋挽意的过去全盘呈现在他的眼前。
出生。
学校。
成绩。
比赛。
作品。
社交关系。
全部都在,没有任何异常,甚至干净得有点过分。
顾禹延一页一页翻,越翻越皱眉。
他也算做过一段时间的情报工作,隋挽意这份,太干净了。
也不是人为删除,而是真正意义上的简单。
没有恋爱,没有绯闻,没有复杂的人际,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唯一复杂一点的就是隋家,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又翻到心理评估,这是联盟演员体检附带的数据。
医生评价,高敏感人格,共情能力极高,容易长期沉浸角色,不建议长期连续出演情绪压抑角色。
顾禹延停住,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去剧组,周晋说的那句话:“他眼里的东西,不完全属于陈青。”
可顾禹延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资料,而是感觉,他第一次见隋挽意的感觉。
没有陌生,甚至没有排斥,只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
这种熟悉不是认识,而像身体记住了一个人。
那天,节目组让他们重看第一天入住顾家的素材。
镜头里,隋挽意第一次走进顾宅,所有人都在看顾禹延,只有顾禹延,在看另一个自己。
画面里的自己,站在楼梯,隋挽意抬头,两个人第一次对视。
下一秒,画面里的自己,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很细微,细微到镜头都没有发现。可顾禹延发现了,那是自己的微表情,那不是第一次见陌生人的反应。
更像,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到,本来就认识的人。
他把画面暂停,反复看了很多遍,最后,终于确定,自己当时的确愣住了。
可为什么愣住?
他完全想不明白。
真正让他开始怀疑,是自己的母亲,蒋女士。
顾禹延一直觉得,母亲只是因为匹配度高,所以坚持这场婚姻。
可现在回头看,答案不是这样的。
很多事情,都说不通。
比如第一次见面之前,蒋女士居然提前准备好了隋挽意喜欢喝的茶。
知道他的忌口,知道他胃不好。
甚至第一次吃饭的时候,还很自然地说了一句“还是以前那个口味吧。”
以前?
什么以前?
那时候他没有多想。
现在回忆起来,这句话含有太多太多的疑点了。
按照母亲的说法,隋挽意以前只是花艺师带过来一起看着的小孩,他们以前会熟悉到对一个偶尔来那么一两个小时的小孩那么熟悉?
还有婚房。
顾禹延一直以为,那只是母亲差人随便布置的,可后来他才发现,卧室里有很多摆设,并不是婚后添置。
书柜,钢琴,窗边那把藤椅,甚至阳台上的白山茶。
全部都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不像新房,而是有人生活过的痕迹,甚至生活了很久。
他开始第一次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为了联姻,母亲为什么会做到这种程度?
如果只是因为97.8%的匹配率,母亲为什么会在第一次见到隋挽意的时候,没有任何陌生感?
甚至父亲第一次见隋挽意的时候,也一点都不好奇。
仿佛,他们只是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回来。
这个猜测让顾禹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记忆,他的记忆一向很好,好到可以记住很多年前会议上的一句话,好到能够复盘任何政策谈判。
“……”
没由来地,顾禹延想到了他们之间的那个吻,他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那天隋挽意突然亲上来,如果他不愿意,隋挽意根本不可能继续。
可他没有推开,甚至鬼使神差地加深了那个吻,他没有剧本,可他还是吻了下去。
为什么?
顾禹延问自己。
为什么?
他不是冲动的人,更不是容易失控的人。
可面对隋挽意,他已经失控两次。
第一次探班,他看见苏曜站得离隋挽意很近,他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经先抬起手,把人揽了过来。
第二次,那个吻,他明明可以直接推开隋挽意,但他却没有。
顾禹延靠在窗边,很久都没有动,然后轻轻闭上眼。
他的大脑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很模糊,像梦一样。
一个很年轻的少年,站在阳光下面,回头看他,笑了一下。
……
画面只持续不到一秒。
下一瞬,他的大脑有些不适,顾禹延猛地睁开眼,额角青筋骤然绷紧。
他扶住桌子,呼吸乱了一瞬。
又来了。
最近这种画面越来越多,没有内容,没有声音,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可每次想抓住,都会消失。
难道都是和隋挽意有关?
顾禹延重新坐下,桌上的资料还摊开着。
第一页,是隋挽意的照片,镜头里的Omega笑得很淡。
顾禹延静静看了很久。
最后,他轻轻叹息,目光无奈,像终于承认了什么。
他低声自言自语:“算了。”
他把资料重新合上,隋挽意身上查不出什么东西来,除非隋挽意自己愿意开口。
可是……
如果问题没有出现在隋挽意身上呢。
那问题,就只能出在另一边。
顾家。
或者说,他顾禹延的过去。
他有一种很奇怪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