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回答这一个问题,他几乎没有犹豫:“有。”
导演似乎还想追问,他却先一步补充,把语气压得更稳,也更克制:“但我不是在评价他,我们确实还不够熟悉,也不完全合拍,但他对待这段关系是认真且真诚的。”
顾禹延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自己要不要继续往下说。经历一小段时间的挣扎后,他还是轻轻补完最后一句:“这很难得。”
画面在这一句上停住,直接切黑。
弹幕铺天盖地的涌入黑屏中。
【他是不是在保护对方?】
【这两个人气氛怎么这么克制但又怪真实……我去搞得真的好像谈恋爱啊】
【划重点:他说的是很难得,不是很好,他们是真的还在磨合啊】
【我从来没有磕过这种类型的CP!!】
【真豪门配真美人,磕拉了】
【我宣布禹意CP真的是真的】
【激情入坑】
……
……
第34章 这和你开始说的不一样
深夜的房间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线压得很低,宁静而舒缓。
隋挽意在第三遍看完顾禹延的单采时,屏幕自动跳回播放列表,他依然没有立刻关掉。
他陷入了自证的怪圈,他疯狂地想要去琢磨顾禹延的话语是否是表演。
画面里那个Alpha的语气太平稳了,说的好像是真的一样。
可以磨合,可以相处,可以慢慢调整。
甚至最后那一句“这很难得”,被剪辑放大后,完全呈现出了一种不该出现在他叙事里的温度。
隋挽意看不懂顾禹延,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看不懂。
他觉得自己在顾禹延这个Alpha面前,显得有些太无力了。
房间依然安静得过分,只有手机屏幕微弱的亮光映在隋挽意脸上,Omega的脸庞瘦削而疲倦。
他本该在这个时候继续看《第七日》的剧本。
剧场的进度正到了陈青崩溃的边缘,他在出戏和入戏之中已经有些分不清此刻内心的挣扎究竟是陈青的还是隋挽意的。
信仰、欲望、背叛之间的拉扯正在一层一层剥开他。
他一直都处于比较混沌的状态,只是现在,他很确信自己的脑海里全是另一条线。
不是陈青。
是顾禹延。
在这个反反复复观看了顾禹延的单采无数遍的夜晚,隋挽意忽然想明白了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陈青的结局其实早就写好了,陈青的走向是不可逆的,是被推下坡的石子,连停顿都显得多余。
可他和顾禹延却不是这样的。
顾禹延在讲未来,不是承诺式的未来,也不是爱情叙事里的未来,而是一种脚踏实地的的未来。
“……”
隋挽意忽然觉得很冷,身体虽然也有些冷,但更多是一种更具体的失重感。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指尖却没有离开。
陈青的脸、李观澜的眼神、舞台灯光、剧本页码……全部开始混乱地重叠。
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到底是在看一个角色,还是在透过角色看自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至少比陈青清醒。
陈青会坠落,是因为他还相信某种情感的正当性。
而他隋挽意不一样。
他只是观察,他只是记录,他只是在不走心地参与。
可现在,这种参与开始反噬了。
顾禹延的语气太干净了,他甚至没有用任何锋利的词,没有解释,没有防御,没有厌恶,也没有示好。
只是很平静地自己对待这段关系是认真且真诚的。
而他在内心的挣扎中,也的确对这段关系是认真且真诚的。
他被顾禹延看见了。
隋挽意翻了个身,躺在床上。
天花板是白的,太白了,白得让人无法躲避思考。
他开始想,如果顾禹延的那句话是真的,如果顾禹延不是在表演一种体面,而是在真实地认知这段关系……
那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他在维持什么?
又在防备什么?
陈青的台词忽然浮出来。
“如果我相信他,就会失去我自己。”
隋挽意闭上眼,他第一次觉得,这句话可能不是角色的挣扎,而是某种更接近现实的预言。
突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震颤感蔓延至指尖。
不是节目组,不是苏曜,也不是经纪人。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他本能地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显示很短,给对方的备注只有三个字。
顾禹延
他没有立刻接。
那一秒,他甚至怀疑是不是顾禹延的什么失误,或者系统误触。
可屏幕还在亮着,安静、固执、不带任何解释地持续震动。
隋挽意思想挣扎了几番,最终还是坐起来。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按下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两边都没有说话。
只有极轻的呼吸声,通过电流被放大成一种不真实的存在感,像是两个人都在确认这不是误触。
过了几秒,顾禹延先开口,声音比白天低一些,带着一点夜里的倦意,但很稳:“你还没睡?”
隋挽意没有回答,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还没有从那种情绪中走出来,他沉默了很久。
电话那端也没有催,顾禹延在安静地等他。
然后,隋挽意听到自己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说得很模糊,但他知道顾禹延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他们两个纠结与不安的,一定是同一件事。
那边果然顿了一下:“哪一句?”
隋挽意闭了闭眼,意识到自己在此刻甚至无法准确复述那个词。
“未来。”他开口,嗓子极其干。
他闭上了眼睛,他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任何结果。
电话那端又安静了几秒,然后顾禹延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次更慢一点。
“节目组的问题是关于未来的。”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平静道,“我只是如实回答。”
顾禹延说如实。
这个词又一次落下。
隋挽意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但没有任何愉悦。
“你还说你有信心。”他慢慢重复,“你说对我们有信心。”
电话那头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只是很安静地听着。
这让隋挽意更难继续。
顾禹延没有防御,也没有攻击,只是接受他所有的情绪。
这种空白实在有太多的可能性。
隋挽意先忍不住了,他有点烦躁:“你不需要那样说,你可以只说事实,这和我们原来的剧本不一样。”
顾禹延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回答得很轻:“我说的就是事实。”
这一句落下后,隋挽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
“……”
电话两端都没有再说话。
很久之后,隋挽意才低声开口:“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顾禹延,这和你一开始说的不一样。”
对面没有回答。
夜很深,城市的声音被隔绝在窗外。
只有这通电话,不合时宜地把两个本来应该各自独立的人短暂地连在一起。
过了很久,顾禹延才说:“我们是已经开始在一起生活的人,隋挽意,你我都清楚这段婚姻关系会继续维系很久,我也不清楚我们究竟能走到哪里,但我也不想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