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可颂
隋挽意抬头：“适应什么？”
顾禹延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妈很喜欢肢体观察。”
“她会看你靠不靠近我，看你会不会下意识碰我，看你有没有躲开我的触碰。”
“所以����”他顿了顿，土壤伸手，指节轻轻碰了一下隋挽意的手腕。
温热触感一触即离，隋挽意却像被烫了一下，瞬间抬眼。
顾禹延神色却很淡：“你要习惯。”
第15章 他的剧本
顾禹延离开的时候，仍旧是一副什么都不上心的模样，他的助理面色略显焦急，在他耳边低声提醒：“顾总，会议再拖就来不及了。”
顾禹延这才看了眼手表，抬手揉了把额发，终于收起那副隋挽意看着眼疼的神情，转身往外走。
只是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别总喝冰的。”
隋挽意面无表情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门终于关上，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隐隐的咖啡机低低的运转声，空气里浮着咖啡豆烘烤后的苦香。
隋挽意垂下眼，看向自己刚才被顾禹延碰过的手腕，那里其实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可他还是慢慢用指腹蹭了一下。
顾禹延刚才说，要他习惯，想到这里，隋挽意忽然扯了下唇角，笑意却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哪里需要习惯。
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顾禹延的触碰，习惯对方懒洋洋搭在他肩上的手，习惯顾禹延困倦时靠过来的体温，甚至习惯那股总是若有若无缠着他的苦咖啡味道。
真正会不习惯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是顾禹延。
隋挽意低头喝了一口美式，苦味一下子压进舌根，冷得发涩。他想起很多年前，顾禹延第一次发现自己会对他的接触产生本能排斥时，脸色其实比他还难看。
那时候顾禹延沉默了很久，最后只低低说了一句：“抱歉。”
嘴上在抱歉，表情却像犯错的人是隋挽意一样。
顾禹延就是这种大少爷脾气，所有人都要顺着他，他可以向别人发脾气，却没有托住他人情绪的义务。
隋挽意靠回椅背，垂着眼，自嘲般笑了一声，蒋阿姨大概是真的觉得，他们会成为一对很合适的伴侣，毕竟他都在顾禹延情绪最不稳定的那几年托住了他的情绪。
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现在自己能不能在蒋阿姨面前，把新的身份演好，毕竟，朋友和伴侣之间，差得太远了。更何况，他们之间从来都不是朋友，他们甚至，算不上朋友。
咖啡已经凉了一半，隋挽意握着杯子，指尖却依旧冰冷。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顾禹延的信息素味道，沉而苦，像一杯没加糖的黑咖啡。
顾禹延走后，隋挽意一个人在咖啡厅坐了很久。
外面的天色慢慢暗下来，玻璃窗上映出模糊的人影与街灯，空气里的咖啡香已经浓得发闷。他终于低头，把旁边那份《第七日》的剧本翻开。
纸页边缘还很新。
导演在下午谈剧本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这个角色只能你来演。”
他不是客套，他是真的认可隋挽意与这个角色存在共鸣。
这个故事几乎把所有情绪都压在男主一个人身上，长时间的独角戏，大量内心挣扎，情绪克制到近乎自毁。这是完全的大男主戏，甚至直到现在，连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都没有定下来。
隋挽意翻到第一页，《第七日》的世界观很普通，没有ABO，没有信息素，没有天生契合与排斥，只有再平常不过的男女世界。
男主是牧师领养的孩子，他被父亲当作继任者培养，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克己、禁欲、顺从神的旨意。他的人生本该干净、规整、没有偏差，像教堂里永远不会熄灭的长明灯，他要报答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父亲和仁慈的主。
直到他爱上了一个男人。
于是信仰开始崩塌。
“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爱与罪恶，有时候会同时降临。”
隋挽意的目光停在剧本的这一行文字那里，很久没有翻页。
窗外有人经过，霓虹灯影从纸面一晃而过。
他有些出神，如果爱上顾禹延，这算不算也违背了他一直以来的信仰？
隋挽意垂下眼，指尖慢慢压在纸页边缘。
他这一生其实很少真正相信什么，小时候相信过亲情，后来发现隋家只会衡量价值，于是他只和小姨亲，把小姨当作真正的亲人，而小姨一直教导他的，也就是离这些权贵远一些，后来进入娱乐圈以后，也见过太多人情冷暖，对钱权敬而远之，于是渐渐连感情本身都不太相信。
他向来理性，尤其是被顾禹延一脚踢开分化成Omega以后。
他不相信爱情，不相信永恒的关系，也不相信有人会毫无代价地偏爱另一个陌生人，尤其是Alpha。所以他坚定了单身。
可偏偏，他又和顾禹延以这种方式重逢，那人身上带着苦咖啡味的信息素，眼神却总像含着点笑，漫不经心，又好像什么都能纵容他。
可偏偏这样的人，却也会因为本能排斥而下意识远离他。
想到这里，隋挽意忽然觉得有些荒谬，剧本里的男主因为信仰不允许，所以不敢承认自己的爱。
而他呢，他不知道自己对于那六年的耿耿于怀是为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始终在逃避的是顾禹延本身。
他很确信他和顾禹延之间那层维持了六年的平衡，最多最多，到了朋友这条线，而他们最本质的关系，依然是雇佣。
朋友或许可以失控，可以暧昧，可以彼此依赖，可老板和员工谈这些，就像是玩笑。而且他也深知很多感情可一旦越过了那条线，很多东西都会变得贪婪。
会想要独占，想要确认，想要对方回应。
他经历过，也确认过，顾禹延不会爱隋挽意，即使是朋友的那种爱。
隋挽意闭了闭眼，咖啡已经彻底凉透，苦味沉在舌根，久久散不开。
他低头继续翻剧本。
下一页写着：“神说，人不可背弃自己的信仰。”
隋挽意安静地看了很久，才极轻地笑了一声。
是啊，人怎么可以背弃自己的信仰呢。
他怎么可以对顾禹延抱有越界的感情呢。
第16章 我对不起你
那天晚上，隋挽意回到住处已经很晚。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他刚脱下外套，手机便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小姨的名字。
隋挽意看了两秒，还是接了起来。
“小意。”电话那头的女人声音有些急，像是已经犹豫了很久，“你现在在家吗？小姨想见你一面。”
隋挽意沉默片刻，他大抵知道小姨为什么急着来见他，低声道：“我回来了，你过来吧。”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隋挽意开门时，钱漱蔚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像很多年里每一次来看他那样，可她站在门口时，神情却明显忧虑，连笑容都显得勉强。
她这些年其实老了很多。
年轻时她原本是很漂亮的Beta，眉眼和隋挽意的母亲有几分相似，只是后来一个人打拼太久，身上总带着种疲惫而安静的气质。
她没结婚，准确来说，是不敢结婚。
隋挽意小时候一直不太明白，后来长大了才渐渐懂，他的母亲就是死在所谓的豪门婚姻里。钱漱玉当年被第三者逼得精神崩溃，最后早早去世，是钱漱蔚陪着才几岁大的隋挽意一点点熬过来的。
她亲眼见过那些权贵家庭是怎么把人拖进深渊里的。
而顾家，更是吃人都不会吐骨头的地方。
所以她后来总告诉隋挽意要离那些人远一点，那些人的世界，不适合他们这样的普通人。
可偏偏，那一年还是她亲手把隋挽意带到了顾家。
钱漱蔚坐下后，捧着杯热水，很久没说话，最后还是她先开口：“隋家的人……联系我了。”
隋挽意动作顿了顿。
“他们说，你和顾禹延匹配上了。”
隋挽意垂下眸“嗯”了一声，神情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钱漱蔚却慢慢攥紧了杯子，她这些天其实一直睡不好。匹配结果出来以后，她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心口发冷，因为她太清楚，在顾家的那六年，对隋挽意意味着什么。
她一直以为时间过去了，人总会慢慢忘掉一些不好的往事，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也许这次所谓的高匹配，本来就是当年留下来的恶果。
顾禹延那一口不止让隋挽意分化成了Omega。这一切像迟来的报应一样，重新把两个人拽回原点。
她顿了顿，低声问：“你见过顾禹延了吗？”
“见过了。”
“他……怎么说？”钱漱蔚望着顾禹延，小心翼翼道。
隋挽意靠在沙发里，垂着眸，语气淡淡：“他说他不想结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了点淡淡的讽刺。
小姨却明显松了口气，她轻声道：“这样也好，他不想结婚那最好了。”
她是真的这么觉得，她太害怕隋挽意再一次被卷进去。
可下一秒，她还是忍不住看向自己的侄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呢？”
客厅安静下来，灯光落在隋挽意侧脸，衬得他神情有种近乎疲惫的冷感，过了很久，他才平静道：“我会配合他。”
这句话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就接受了自己的位置。
钱漱蔚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她意识到，隋挽意其实从来没把自己放在和顾禹延对等的位置上，哪怕过去六年最亲近的时候也没有。
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只是被需要。
仅此而已。
钱漱蔚喉咙发涩，半晌才低声问：“小意。”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