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之子Ⅱ:流浪沙漠 第19章

作者:兰波·罗威 标签: 近代现代

沉沉的「砰」一声响起。

雪诺降落在车斗里,他指尖撑地蹲着,翅膀半收在颈后。他抬头看我,「贝茨。」

赛门。我伸手将他拉到我面前、到我身边、到我身上,检查他身上是否有弹孔或湿痕。「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他说道,「潘妮──」

「她没事。」

「还有你──」他拉着我的双肩,嘴唇覆住我的唇。

「我没事。」他亲吻我的同时,我说道。

克劳利啊,如果非得遭枪击、闯静区、和敌人高速追车才能让赛门留在我怀里──那我毫无怨言。我愿意以此立誓,我愿意将这样的冒险当作正职。

他稍微后退,开始摸我的头发。「贝茨……」

「赛门?」

「你闻起来像死掉的狼鱼耶。」

赛门

比死掉的狼鱼更臭。

「像哥布林的肠子。」我说。

「你怎么会知道哥布林的肠子是──」

「而且是『大肠』喔。」我捂住鼻子,「我的魔蛇啊,贝茨!」

「好啦,我知道啦。」贝茨推了我的肩膀一下,「我的嗅觉可是比你更灵敏。」

「你臭到让我想哭耶。」我说,「我都吃得到那种味道了。」

「那你不用黏着我啊,雪诺,你可以离我远一点。」

「没事,不用啦。」

就算是野马也别想把我从贝茨身上拖走。

第30章 潘妮洛普

一个小时过后,我的魔法回来了。自从卡车开回马路上,我就不停低声念咒,用戒指轻拍自己的腿。忽然间,我呢喃的一句「一尘不染」生效了,法术刮过我的皮肤与头皮,将我彻底刷洗干净。

法术还没施完,我的手就伸到了凡人喉头。

他微微一缩,却没有多余的反应,想必是早就预料到我会这么做了。「看来我们离开静区了。」他说道。

我用拇指按着他的喉咙。「我眼前这不正是一把匕首吗13!」

一把折迭小刀从他外套口袋掉了出来,凡人男生却没有抽搐或发光。

我又试了一句法术,试图让他显露出真正的意图:「真相大白!」

凡人发出一点点紫光,我看了不禁失望。蓝色表示他很安全,红色表示他对我们怀有恶意,但最常见的结果是紫色──几乎「所有人」都会想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

我听见贝茨在车斗施咒,用高深的魔法隐藏我们的踪迹,让敌人难以追踪我们。才施这几句法术,他应该就已经累瘫了。

「我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凡人说,「我也不想揭发你们。」

「你光是看着我们、知道我们的真实身分,就是在揭发我们了!」

「我可以『帮助』你们。」他镇定得出奇,「可以帮你们介绍──」

「是你把我们赶到没有魔法的地方,害我们掉进陷阱的!」

「那是意外啊!」

「是吗?」我龇牙咧嘴,「你明明知道我们的魔法会用尽。」

凡人男生一脸惭愧。我的手仍握着他的脖子,他的肤色比我深一些,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金炼。「我只是跟着你们而已。」他的语气比刚才急促。(很好,他的确该着急。)「我还以为你们是想『带』我下州际公路,谁知道你们会迷路?」

「你明知前面的车上有三个怪物,还乖乖跟着他们远离文明世界?」

他耸耸肩。「因为我好奇啊。」

我从齿缝嘶声吐气,抓着他喉咙的手紧了紧。「假设这全都是场意外好了,那些黑魔物怎么会知道我们在那里?」

「你们又没有保持低调。」凡人看了我一眼,说道,「你们在文艺复兴节施了十几个法术,还在众目睽睽下杀了七只吸血鬼耶!那种地方通常到处都是魔法生物。」

「有魔法的生物怎么会想去那种地方?」我厉声问道,「那东西根本是场闹剧──简直就是对我们的侮辱!」

凡人笑了起来,我感觉到拇指下的震动。

太荒唐了,这整件事都荒唐至极,整个国家都莫名其妙。我放开他,坐回副驾驶座。

赛门的脸出现在后车窗,他紧紧抱着贝茨不放。「我们要去哪里啊?」

「前面有一座城镇。」凡人说道,「斯科茨布拉夫。」

「他们一定会猜到我们要去那里。」赛门说。

凡人看着后照镜里的赛门,提高音量让赛门听见。「有可能,不过我们在大马路上、在镇上人多的地方比较安全。」

「好吧,」赛门说道,「可是我们得先找地方停一下。」他转向我,「贝茨……」

「停车。」我命令道。

「再五分钟就有休息站了。」凡人说道,「那是避难所。」

赛门

卡车后面太吵了,没办法对话。

我窝在贝茨身边,半躺在他腿上,等着「我还活着」的震惊感消失。他抱着我,抱得有点紧。我常常忘记贝茨比我强壮这么多,毕竟他平常表现得不像个有巨力的人,摸我的时候也都不会用力。他从来不拉我、推我,就算稍微用力也是和我自己的力度相当。

我凑得近一点。

他的声音有点含糊、有点勉强。「你该戴十字架的。」

「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吗──我宁可被咬。」

他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点,我有点呼吸困难。

「我绝不会咬你的。」他说。

「我知道。」

几分钟过后,我们在路边服务站停车,贝茨狩猎去了,我则是去尿尿。潘妮对贩卖机施了符咒──她试了几次才成功──我抓起大把大把的洋芋片和起司饼干。

她的头靠在贩卖机玻璃上。「我的魔法都用完了,现在连一句俗话都施不出来。」

我点点头。「贝茨也是,他刚刚把所有的魔法都用来遮蔽我们了。雪帕德那家伙可信吗?」

潘妮推着贩卖机撑起身体,摇摇头。「我的魔法说他可信,可是我的直觉叫我别信任他。赛门,他知道得太多了──他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不如把他丢在这里,偷了他的卡车就跑。」

这样是不是有点坏啊?「他救了我们耶,而且我们就算偷了卡车,也不知道要往哪里去啊。」

「好吧。」潘妮说,「可是我们下一次停车就要把他甩掉。到时候我们偷别人的车,再把各种记忆法术死命往他身上施。」

我舔过嘴唇,点了点头。

爬回卡车上时,贝茨的动作平稳一点了,但他依旧一副狼狈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的头发这么狂乱,那件女款高档衬衫也破破烂烂的、沾了血迹。乍看之下,他有点像是堕落的天使。(堕落的天使就等于恶魔吗?)

他在我身边重重坐下,我用指关节敲敲后车窗。卡车动了起来,引擎刚才一直没熄火。

我把一包洋芋片塞给贝茨。「你还好吗?」

「这绝不是我最愉快的一次假期,雪诺。」

我偷偷揽住他──气氛好像变了,我不确定自己还可不可以这样抱他。「你确定吗?」

贝茨垂下眼帘,微微一笑──硬要说的话,这个动作可能有点像女孩子,可是他做出来就不会太女性化,反倒是有种……嗯……「娇弱」的感觉。他靠过来,在我耳边对我说:「班思想到计画了吗?」

我点点头。「去科罗拉多州,把凡人甩掉,然后再来想新的计画。」

「我们需要休息。」他说。

「我们可以先休息啊。」

「也许我们该回家了。」

我感觉到贝茨的背靠着我的手臂,他的肩膀就在我手心。「嗯,」我说,「也许吧。」

潘妮洛普

「去丹佛要几个小时?」

凡人瞥了我一眼。从我们离开休息站之后,他便一直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道路,没有开口说话。「三个小时。」

「我们真的离开那个……静区了?」

「对啊。静区其实没有很大,就算是在这个地区,没有人住的地方也已经很少了。」

「是谁……」我思索片刻,想了想自己要问他的问题,也暗暗思考自己究竟想不想鼓励他继续和我交谈。「是谁订下这些规则的?」

他又看我一眼,露出了笑容。不算是善良无害的笑容,但也没有明显的恶意。我又想了几个能施在他身上的防御法术,不过我的魔法已经耗完了。赛门从前常问我,魔法用尽是什么感觉?从前赛门还有魔法时,从不会遇到法力枯竭的问题。

我告诉过他,这就像喉咙失声的感觉,你知道自己再说几个字,喉咙就会完全哑掉。这时候你只能默默休息,等着声带恢复状态。

有些法师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使用强力法术,大法师也教我们要把魔法省着用,用于自保。

不过,我母亲的说法和大法师截然相反,她教我要天天使用强力法术,大胆地使用魔法。「训练自己的肺活量,」她都这么对我说,「帮自己掘一口深一点的井,你才能贮存更多的法力。训练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存放与使用更多魔法。」

经过这一天下来的折磨,即使是强大的法师也会筋疲力尽。我先前对吸血鬼用上了自己所有的魔法,后来为了逃离巨车阵,把自己没有的魔法也都用尽了。(我对凡人问起了巨车阵的事,他说那是民间艺术,也算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景点。)

总之,我现在能对这个凡人做到的,也就只有稍微干扰他而已。

「不然这样吧,」他面带不邪恶但也丝毫没令我产生好感的笑容,对我说道,「我们来交换吧──我回答你的问题,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不然这样吧。」我说道,「你乖乖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把你变成蝾螈。」

「呃,也可以。」他在座位上挪动身体,找个更舒服的姿势。脱离立即性的危险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没仔细看过这个凡人。他个子很高,至少和贝茨一样高,而且身材瘦长。华特福的黑人男生都把头发剃得很短,不过他的头发较长、较蓬松,黑发紧密地卷在了头顶。

他的打扮有点怪,不知道这是不是文艺复兴节的服装。他穿着绿色灯芯绒宽裤,膝盖处的布料磨到只剩几条线,上半身则穿着牛仔外套,外套上别了十几枚各不相同的亮漆别针和胸章。他的脸也瘦瘦长长的──脸也可以用瘦长来形容吗?──带着约翰蓝侬风格的金框眼镜。他到现在还满身是尘土。

「我也不是万事通,」他说道,「不过就我所知,静区都是自然出现的。既然没有住人,那就没有法术可以用。有些魔法生物其实是那些地区的第一批移民──他们在故乡不是遇到了各种问题,想要逃走吗?于是他们来到了北美大平原。那里当然也有原住民言者和原生物种,但是空间也大很多。后来爱尔兰和德国言者来了,他们才真的闹起来。那边吵吵闹闹一阵子以后,大家基本上达成了互不干扰的共识,把静区留给魔法生物用。反正言者也不想要住在静区,他们都尽量待在语者的附近。」

「『语者』是什么?」我问道。

「就是你们说的凡人。我这种人。」

「好喔。所以……我们必须待在人多的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