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久兮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目光温柔,语气也轻缓下来:“宝宝,认识我吗?”
“眼熟的姨姨……”江瓷低头琢磨,小眉头皱着,翻来覆去想了好半天,苦恼地抓了抓脑袋,最后小声问:“妈妈的朋友,小鱼阿姨?”
叶曼瑜低声笑了,嗓音温柔和:“嗯,现在也是妈妈。”
她托着江瓷的小手,在他掌心里一笔一划写了三个字:叶曼瑜。和蔼可亲的目光落在小家伙脸上,满是宠溺。
“阿域,这小家伙的眼睛,和老江长得一模一样,水灵灵的,瞧着真让人怜惜。”
“嗯,可怜的孩子,咱们也算是报答了他的恩情,以后好好对待这孩子,老江对我情深义重,咱们一定要把小瓷当亲儿子对待。”
陆时影听到这句话,心想着,可别了吧。
“时影刚出生的时候,我还问你要不要二胎,这多好呀,”叶曼瑜继续捏着江瓷的小脸,“可乖咯,小宝宝,闻着香香的。”
陆时影站在几步之外,盯着他们三个人偎在一起的画面,目光冷静淡漠。片刻后他忽然转身走回客厅,手扶在餐桌边缘,指节凸起,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恨不得将这实木桌子捏碎。
什么叫报答恩情?
什么叫二胎?
孩子是他一口一口喂胖的,是他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养出来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叶曼瑜把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和玩具一样样拆出来给江瓷玩,又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枚金灿灿的长命锁。
国际大牌的定制款,上面嵌着一颗极品的翠绿玉石,戴在了小朋友的脖子上闪闪发光。
江瓷低头看了看那亮晶晶的金锁,小手摸了摸,忽然抬头说:“姨姨,这是贵东西,小瓷不要。”
“哎呀,”叶曼瑜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温柔,“小宝真懂事,没关系,姨姨买给你的,现在属于小瓷了。”
叶曼瑜也没有强迫他一定喊爸妈,毕竟刚认识。
她蹲下身,替他把锁摆正,又问,“生日是什么时候呀?看看有没有时间给你提前过了。”
江瓷记得很清楚,稚嫩的声音清脆地答:“五月一号。”
“原来是劳动节,”叶曼瑜轻轻拍了下额头,“我这脑子,以前去江家拜访,也给你送过生日礼物,时间久了,竟给忘了。”
陆明域站在一旁,视线不经意扫过客厅,这才察觉到屋内儿子情绪不对,那少年坐在餐桌前,脸色沉沉。
他用手肘碰了碰叶曼瑜,两人对视一眼,目光看向自家儿子。
陆时影坐在餐桌前,陈姨在旁边倒好了红酒,摆好碗筷。少年目光冷淡,下颌线紧绷,一句话也不说,只垂着眼盯着杯中的暗红色液体,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叶曼瑜将小朋友放在地上,江瓷脚一沾地,立马蹬蹬跑过去,一头冲进陆时影怀里,仰起小脸,兴冲冲地拽着脖子上的小金锁给他看,像揣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哥哥,好看。”
陆时影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喜欢就好。”
他心如明镜,多养一个孩子,父母的关爱自然要分走一半。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比起和父母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他更喜欢和小瓷待在一起。
至少弟弟看他时,眼里的爱是满的。
叶曼瑜走过去,拿出礼盒,也有一条相似的项链,形状是他的生肖动物,还没拿出来,陆时影率先开口:“不要。”
江瓷疑惑抬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俗物,但是小瓷有,所以给你也买了,衣食无忧的生活,家财万贯,你也不缺什么。”
叶曼瑜在餐桌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时影,你是不是责怪爸妈高考没有回来陪你?”
陆时影眼皮都没抬,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没有。”
陆明域也落了座,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满桌的菜,清蒸石斑、红烧排骨、白灼虾仁等,各种各样的菜式,偏家常的做法,摆盘却不马虎。
他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嚼了嚼,又夹了一颗丸子,点点头:“这饭菜不错,哪位厨师做的?就是排骨稍微有点柴了。”
陆时影手上的筷子顿了顿,冷声道:“我做的。”
陆明域和叶曼瑜同时愣住,眼睛不约而同地瞪大了。
他们儿子从小到大锦衣玉食,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厨房都没进过,竟然还会做饭?
家里请了那么多厨师,他为什么要自己下厨?
江瓷坐在陆时影旁边,小短腿晃悠悠地悬着。他已经能熟练地用筷子,小胖手夹个不停,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旁边剥好的龙虾仁,又去扒拉碾碎过的石斑鱼肉,吃得可香了。
听不懂大人讲话,就努力吃饭。
陆时影也低头夹了几筷子菜,仔细给江瓷剔排骨。
“别抖腿。”
江瓷的两条腿瞬间定住,乖巧地趴在桌上吃饭。
陆时影用筷子剥开排骨,确认上面没有碎骨头渣子,肉质鲜亮饱满,这才放进小家伙碗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好吃好吃。” 江瓷开心起来,腿又控制不住地抖。
陆时影冷冷道:“明天带你去检查腿,看看为什么总是会抖。”
江瓷又不动了,脚趾都紧张地攥起来,为什么吃饭不能抖腿,他兴奋开心就会这样。
陆明域和叶曼瑜两人都看愣了,这哪里像兄弟,倒更像父子。似乎不需要他们夫妻二人,陆时影自己就能把孩子养好。
“时影……你现在这么厉害了啊,自己都没成年,像个大人似的。”叶曼瑜站起来,给他盛了碗汤,小心地放在他面前,笑着说,“妈妈都不会做饭,你竟然学会了。”
陆时影没接话,依旧沉默,只是低头喝了口红酒,继续给小朋友夹菜。
叶曼瑜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筷子收回来。她也端起酒饮了几口,喉咙里有一股压不住的酸涩感,久久沉不下去。
就在这时,一声软绵绵的猫叫从门口传来。小咪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来,尾巴高高翘起,绕到江瓷脚边蹭了蹭,仰头叫了一声:“喵呜~喵呜~”
叶曼瑜愕然,目光在猫和儿子之间来回转:“时影,你不是对猫毛过敏吗?怎么会养猫?”
江瓷举起小手,抢着答:“是我,是我的小咪……它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想带进来养,不要对哥哥生气,骂小瓷吧……”
“没有生气,只是有点惊讶。” 女人笑着接了话。
叶曼瑜这才想起来,江家确实是养了一只猫来着。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陆时影冷声接了一句:“抗生素有用,没有过敏,已经快治好了。”
叶曼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是亲兄弟,还能宠到这种程度,本来担心他们年龄相差远,性格合不来,现在看来,是他们多虑了。
今天沟通下来,儿子的话明显比以前多了,看来找个孩子陪在他身边,终究是有用的,有个伴不会孤单。
“时影,我知道。你从小心里就不舒服,觉得爸妈工作太忙碌,对你的关爱太少,总是不操心你的事、不知道你的成绩、不了解你会做饭……我明白……小时候的那件事,在你心里还是个阴影,所以我们也走不进去,你也走不出来。”
陆时影给小瓷倒了杯牛奶,语气淡淡道:“早就忘了。”
==========作者有话说:==========
小瓷:大人们叽里咕噜聊什么呢?(我吃吃吃,胃再长大点就好了)(抖抖抖抖抖)
陆时影:(盯)
小瓷:(定住)
第14章 封闭的心
叶曼瑜的眼泪悄然掉下来,她抬手抹了抹,又忍不住眼眶泛红。
那件事,刻在她心里,永远不会忘记。
那年卓域集团第一个上市产品,AI人工智能机器人,联合五百个合作方。掌声产品全国上线,发布会连开三天,她和陆明域轮番登台,聚光灯耀眼辉煌,底下的人齐声喝彩。
一夜之间,销量业绩疯涨,入账几个亿。往后的科技覆盖区域越来越多,市场火爆,陆家才会越做越大,成为顶端豪门。
但就是那三天。
陆时影被他们的一个竞争对手行业的老板绑架了。
绑匪电话打进来,张口要三千万。陆明域和叶曼瑜分身乏术,发布会正卡在最关键的节点,每一秒都烧着钱。只能让老张拿资金去赎人。
钱给了,绑匪却耍了招,第一个地址是空的,孩子根本不在那。那帮人精得很,利用假定位分散了他们,找了两天才找到陆时影。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绑架,他们竟然没察觉,从今往后,都是安排保镖随身跟着。
那时的陆时影才七岁,被扔在一个废弃地下室里。正值寒冬,水泥地潮湿又冰冷,他躺在角落,双手双脚被绑,又冷又饿,浑身脏兮兮的,想取暖都找不到地。
冬眠的蛇被哭声惊动,从地下室的墙角缝隙里爬出来,沿着地面缓缓游动,吐着蛇信子,一直盯着他看。
陆时影知道,只要不乱动,蛇就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所以他一直缩在角落里,不敢动,也不敢哭。
万幸的是,他足够安静。两条蛇都没搭理他,最后从墙缝里溜走了。
老张踹开门那刻,小孩躺在地上,浑身上下都在发抖,意识昏沉,瞳孔已经散了,就差一口气吊着,浑身像冰块似的。
送往医院的路上,陆时影迷迷糊糊抱住老张的胳膊,身上披着外套,喊了声爸妈,可等他睁开眼,看见的只有司机的侧脸和保镖。
那个时候,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差点死了,爸妈没有来救他。
陆明域和叶曼瑜还在发布会现场。甚至不知道儿子的处境有多危险,总觉得家大业大,权势滔天,那些坏人不敢伤害他。
可有些人,他们内心阴暗,只想报复,走投无路的时候不怕死。
陆时影抢救回来之后,每次吃东西,胃里像是被荆棘缠绕着,隔三差五抽着疼,动不动冒一身虚汗,大冬天高烧不退,反反复复住院折腾了大半个月,人瘦得脱了相,足足掉了六七斤肉。
叶曼瑜想到这里,眼眶又红了,老张当初告诉她,儿子在地下室被关了两天两夜,没有吃任何东西,附近还有蛇的时候,她心都凉了。
她知道,当时的发布会已经开始,直接中断,议论声会很高,合作方也会生气,损失可能奔着几十个亿去。
可偏偏就那几天,她儿子被塞进了地狱里。
陆时影小时候分明不是这样的。很开朗的性格,逢人就喊叔叔阿姨,嘴甜又听话。后来那些笑声渐渐没了,彻底封闭自己,谁也不搭理,也没见他笑过。
她偶尔会在深夜想,如果那天哪怕一个人抽出空来,赶过去救他,孩子心里那块疤,会不会就没那么深了。
江瓷小脑袋左转右转,听不太明白大人在聊什么事。
他吃了两个虾仁,边咽边问:“叔叔阿姨,你们在吵架吗?小瓷听不懂。阿姨为什么要哭?”
陆时影揉了揉他脑袋:“吃饭,没吵架。”
陆明域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时影……很多事就是这样,身不由己。我们没办法顾全大局。陆家所有财产和公司,将来都是你的,是你未来孩子的。我们多拼一分,你以后就能少累一分。”
“嗯,明白。” 陆时影依然淡淡的,不吵不闹,不怨不怼。正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才让陆明域和叶曼瑜心里直发毛。
陆明域搁下筷子,又沉重道:“我们回来,也是想告诉你,以前给你的担子太重了。如果你不想十八岁就接班,不想被那么多仇家盯着,不想做了,可以退出。爸爸尊重你。如今赚够的钱,够你们俩一辈子都衣食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