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柠萌
“怎么突然扯到我身上了？”萧��辰略显尴尬地轻咳一声，“说江澈吧，接着说。”
江熠瘪瘪嘴，神情低落：“两年前大哥刚离开家，老爸就把他所有的银行卡和信用卡全都冻结了，相当于让他身无分文地走，可那时候我们不知道，每次给他打电话，他都说自己挺好的，一个人可自由了，吃香的喝辣的，谁也管不着他……实际根本就不是那样！”
“大哥身上没有多少钱，加上那时候老爸不停地给他施压，工作处处受到牵制，他最后连房子都租不起了，只能住在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那破屋子连他妈一张像样的床都没有，更别提其他东西了，又小又窄，根本就不是人住的地方！”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回忆当年看见的场景，结果越说越难受，眼泪也开始在眼圈里打转。
见状，江暮雨拿起手纸递了过去，轻声道：“还是我来说吧。”
“这件事，大哥从始至终都瞒着我们，不让我们知道他的真实情况，也从不开口跟我们要钱，甚至我们邀请他一起去外面吃饭，他都以工作忙为由拒绝我们，那几个月，若不是他还愿意接个电话，我们都要以为他凭空消失了。”
“直到老爸生日那天，家里来了不少客人，有几个不怀好意的人总是明里暗里地提到大哥，话里话外全是对他们父子关系的挑拨，故意让老爸下不来台。于是我们谎称大哥在外地出差办案，实在是赶不回来，三哥还当面把那几个人冷嘲热讽了一番，最后总算是没有闹大。”
“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意识到一直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见大哥一面，劝劝他，可是那天大哥的电话却打不通了。”
江暮雨顿了顿，眨眨酸涩的眼睛，声音也开始发颤：“我们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他，慌得不行，去律所问才知道，大哥那时候已经三天没去上班了。我们怕他出事，只好到处托关系找人查定位，结果大哥的手机早就设置了不可追踪，要不是鬼使神差地联系上了王难，我们恐怕根本就找不到他。”
“等我们七拐八拐地赶到那片老房区，又闯进那间地下室的时候，大哥已经高烧到昏迷了，身上烫的像火炉，屋里却冷的像冰窖，地上不是面包袋就是泡面桶，唯一还像点样的，就是桌子上那一堆起诉状和判决书了。”
“当时医生告诉我们，再晚一步就会烧成重症肺炎，无力回天。”江恒摘下眼镜，露出通红的眼睛，嗓音发紧，“我们这才知道大哥那几个月都经历什么，生气他什么都不说，也生气老爸居然一怒之下对自己亲儿子下手这么狠。”
萧��辰听得心里也不是滋味，皱着眉头追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我们仨回去找老爸理论了。”江熠吸了吸鼻子，“那次我们确实气的够呛，说话也不好听，本来都做好一起被赶出家门的准备了，但老爸好像被我们说动了，也心疼大哥了。”
“大哥出院后，虽然俩人还是不见面，但总归是互不干涉，大哥能力又强，很快就成了京海市有名的律师，买了自己的房子。”
第120章 代为管理
“总之当初那件事还是让我们挺后怕的，毕竟再晚一点大哥就真出事了。”江暮雨情绪低落道，“从那之后，就算大哥不回家，我们也会时不时地找些借口故意去找他，必须亲眼确认他没事，我们才放心。”
“但有时候太忙着实顾不上。”江恒轻哼一声，微微蹙眉，“长时间不去看他，就会发现冰箱里一片菜叶子都没有，怎么不饿死他呢？”
他的语气充斥着愠怒，可眼神里的关心却怎么也藏不住。
“就是就是，大哥就是仗着他比我们都大，所以就敢不听话！”江熠气呼呼地道，“下次他要是再敢随意把自己弄病，还事事都瞒着我们，我就……我就打他屁股！”
萧��辰悄咪咪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一边暗暗心疼江澈的不易，一边感慨他们兄弟四人的感情真好，笑着宽慰道：“站在大哥的角度，其实我觉得你们的心意江澈都明白，有些事他不告诉你们，也许是他说不出口，也许是他不想把你们卷进来，因为无论他表面上多么不正经，心里肯定都是非常在乎你们的，而且……永远不要轻易低估一个兄长想要守护弟弟的心。”
三人忽然沉默下来，各自沉思着，没过多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江澈快步走进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巨大的保温杯。
他边走边嘟囔道：“操！本来想买个大一点的保温杯放在病房里，让辰辰随时都能喝上热水，省的倒在杯子里凉得太快，结果尺寸看错了，买了个最大的，都能给我脑袋塞进去，真服了！”
萧��辰扭头看了看，不禁笑道：“没事，那就当热水壶用吧，也挺方便的。”
“也行，这个你先用着，我再重新给你买一个小的。”
江澈说着，转身才注意到三双水汪汪的眼睛，登时一愣，疑惑道：“你们怎么了？哭了？”
“没，没有。”江暮雨连忙低头，支支吾吾地道。
江澈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老二和老四看起来还好一些，老三明显眼尾还挂着泪珠，他下意识地紧张起来，决定直接问萧��辰。
“辰辰，你跟我说实话，他们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真没事，你别担心。”萧��辰轻声道，“他们刚才夸你呢，说你又坚强又勇敢，是个很好的哥哥。”
“哈？”江澈嘴角抽了抽，“这是我家这三个活驴能说出来的话？”
说完他身形一顿，忽地想起自己出去之前聊到的事，再结合自家弟弟眼下的反应，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江澈心中一软，声音也不自觉地柔和了许多：“好了好了，夸人也得笑着夸啊，哪有哭丧个脸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你们在这儿缅怀我呢……”
“你胡说什么！”江熠突然大喊一声，抬手就往江澈屁股上猛拍了一巴掌。
“我操！这么疼！”江澈瞪起眼睛，揉着屁股离他远点，“江小熠！你就不能对你大哥温柔一点啊？别人家弟弟都是可可爱爱的喵喵拳，你可倒好，上来就是一个黯然销魂掌，你偷摸练过啊？”
江熠哼哼唧唧地撅起嘴巴：“谁让你瞎说话的？活该！”
江澈气笑了：“臭小子，我看你是要上天！”
他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又一次被人撞开，萧��皓脚步匆匆地跑进来，说道：“大哥，我有点急事要去处理，忙完就回来陪你，不会有危险的，别担心。”
萧��辰张了张嘴，本想问他什么事情这么急？怎么这么突然？可又怕管的太多惹人厌烦，话到了嘴边还是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好，早点回来。”
萧��皓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其他人，在空中不着痕迹地与江暮雨的视线交汇，挑了下眉以示回应。
离开医院后，萧��皓马不停蹄地赶往暗影阁总部，在阁主办公室见到了时牧和时佑。
“二少爷！”两人同时起身，礼貌鞠躬。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我和你们一样，也是暗影阁的成员。”萧��皓说，“你们这么急着叫我过来，难道是实验室里搜出来的那批药剂出问题了？”
“药剂由白副阁主亲自看守，目前还很安全，但是昨天夜里有两个人偷偷潜入了进来，被其他成员抓住了。”时牧调出大牢的监控，将画面放大，“二少爷您看，就是他们两个。”
监控画面中的两人只穿了一身黑衣，头和脸没有遮住，此时正抓着栏杆哭天喊地，看起来几乎快要崩溃了。
萧��皓皱起眉头，沉吟道：“他们应该不是萧玄烨的人，也不是专业杀手，如果他们潜入暗影阁的动机是为了偷走实验室残留的药剂，那还真有可能被江暮雨给说中了，当年残害萧家的凶手……或许还有漏网之鱼。”
“二少爷，那我这就通知白副阁主，让他去审问一下？”时佑眼巴巴地看着他，“需要用刑吗？看他们两个那副怂样，不会嘎巴吓死过去吧？”
“这个……”萧��皓轻咳一声，有些尴尬，“这种事你们之前都是谁来决定啊？”
“阁主呀，我们亲爱的老板！”时佑说，“可是老大现在生病了，我们担心他知道情况后坐不住，到时候又要操心，万一病情严重了就不好了。但这些事我们也拿不定主意，所以我和我哥思来想去，只能找二少爷过来下令了。”
萧��皓想了想，接着嗯了一声：“我大哥需要休息，如果你们信得过我，以后暗影阁的事，尽量跟我说，不要随意打扰他。”
“好的二少爷，我们明白。”时牧应道，“老板他累了很久很久，确实应该好好歇一歇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时佑连连点头，“不过，我们要怎么跟暗影阁的其他成员们说呢？说暗影阁的事务暂时由萧家二少爷掌管？”
“不。”萧��皓说，“既然我大哥之前一直隐藏身份，那到我这里，也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我来暗影阁依然会戴面具和变声器，你们在其他人面前也不要叫我二少爷了，就叫我苍鹭吧，那是我以前的代号。”
“好的。”两人同时回应。
待时佑走到一旁联系白泽，萧��皓也坐下来认真检查总部的监控记录，顺便往前翻了翻，试图找到更多的蛛丝马迹。
江暮雨偷偷跟他说过，怀疑萧玄烨当年对萧家下手时，背后还有其他助力，只是目前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因此也就没办法找出那个可疑之人。
其实不止江暮雨有这种疑虑，他也有，虽然不知道这感觉究竟从何而来，但萧��皓总是莫名地有些心慌，仿佛危险还在身边。
他眉头紧锁着翻看着监控画面，不知不觉已经往前翻了好多天，随着那个熟悉的私人通道映入眼帘，他身形一僵，停下了动作。
他永远都不可能忘记那天。
大哥用身体为他挡下了子弹，他却因为情绪失控，在私人通道里和大哥吵了一架，又在他慌张过来拉住自己时，狠狠地甩开了他的手……
萧��皓心头一紧，猛地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画面里头也不回离开的自己，以及……摔下楼梯的大哥。
一瞬间，他心脏疼得几乎痉挛，抬手就扇了自己一巴掌。
第121章 暗影阁易主的要求
那天他明显感觉到各种负面情绪完全不受控制，剧烈的头痛也让他根本无法思考，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快跑，快点跑，离开大哥，否则指不定还要说出多少伤人的话。
所以他全程都没有停下脚步，更没有回头看大哥一眼，就那么一股脑地往外冲，不知跑了多远才渐渐冷静下来。
可他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天大哥强忍着病痛在后面追他，又因为后遗症发作腿脚不便，导致一脚踩空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而自己却早已跑出去老远，留大哥一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啪����
萧��皓心里难受得呼吸都有些急促，懊悔愧疚的巴掌不停地往脸上招呼，明明自己毫不收力，可那点火辣辣的疼却始终比不上心脏闷痛的万分之一。
他眼睁睁地看着大哥费力地爬到楼梯扶手旁边，一点点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清瘦单薄的背影是那么孤独且无助。
怪不得腹部的伤口会撕裂，怪不得大哥的脚踝会扭伤，怪不得他回家时脸色那么苍白，病成那样……
萧��皓的右手搭在鼠标上，颤抖着切换了画面，双眼通红地继续在监控中寻找大哥的身影，迫切地想要知道大哥离开私人通道后去了哪里。
他把各个楼层、各个角落的画面都看了个遍，逐渐拼凑出了大哥的行进路线，发现大哥特意绕了点路才回到休息室，估计是不想让别人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随着休息室的门缓缓关闭，接下来的两天，那扇门都没有再打开过，萧��皓低低地发出一声呜咽，两行清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当时大哥两天没回家，他带着满肚子怒气和烦闷回去跟弟弟们讲述了事情经过，受了影响的大脑意识也加剧了他们对大哥的忽视，甚至仅仅认为大哥因为生气才故意不回家的。
可实际上大哥哪里还有力气跟他生气，带着一身的病和伤，整整昏迷了两天，无人问津，醒来接到他们的电话，却依然没有关心和问候，只有冷冰冰的质问和怨恨。
萧��皓双手掩面，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唯独不停颤抖的肩膀还彰显着他此时此刻的悔恨和难过。
不知过了多久，时牧和时佑宣布完代理阁主的事情，回来敲响办公室的门。
萧��皓急忙擦干眼泪，迅速整理好心情，平静道：“请进。”
“二少爷，我们已经跟白副阁主交接好了，那两个人的来历，他会查明的。”时牧正汇报着，抬眸瞥见萧��皓脸上的巴掌印，顿时怔住。
时佑也同样注意到了他的脸，震惊地瞪大眼睛，嚷嚷道：“我靠！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小畜生，居然敢趁我们不在，擅自扇我们代理阁主嘴巴子，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是我自己。”萧��皓说。
“我操？”时佑一脸错愕，脱口而出道，“您疯了？”
时牧听得眼皮直跳，忍不住抬腿踹了他一脚。
自己这个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脑子仿佛缺根弦，总能说出几句大逆不道的话。
萧��皓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没有再回答关于巴掌的问题，而是继续正色道：“你们记得提醒白副阁主，那两个人看上去不像是受过什么专业训练的样子，审讯的时候稍微悠着点儿，别一不小心弄死了，毕竟我们目前只找到了这么一个突破口，还是要谨慎一些。”
“好，明白。”时牧应道，随即面露犹豫，“不过，二少爷您说……他们会不会是假意被抓，等我们放松警惕，再伺机而动呢？”
“那就不要放松警惕，不管用刑是轻是重，都把他俩看紧点。”萧��皓说，“但这个可能性其实不大，我刚才看了监控，他们说是偷偷潜入总部，但在行动过程中却漏洞百出，藏身技术极差，不少地方都露出了马脚，真正的杀手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说着，他眼睛微眯，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轻敲着桌面，声音愈发低沉：“我倒是觉得，比起假意被抓，这两人更像是那条漏网之鱼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至于到底是宣战还是迷惑……就看白副阁主审问后的结果了。”
时牧和时佑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见了一丝诧异和惊喜。
他们属实没想到萧��皓认真起来的模样居然跟萧��辰那么像，敏锐程度也不相上下，连周身散发的气场都是那般凛冽，而且萧��皓身上的狠戾要比萧��辰更甚几分，在危机尚未解除的当下，再次给暗影阁的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
交代完正事，萧��皓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他家大哥，恨不得立刻飞回医院，紧紧地抱住那个温柔至极的人。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时牧，时佑，你们知不知道暗影阁易主有什么要求？”
“易主？！”时佑惊呼道，“是我们老板提出来的吗？”
萧��皓摇头：“不是，我只是单纯地问问，想了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