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冰柠萌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就开始往他碗里夹菜，又是牛肉又是鸡蛋的，看哪个有营养就夹哪个，不一会儿的功夫，萧��辰碗里就出现了一座小山峰。
见弟弟这么在意自己，萧��辰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可他现在浑身酸疼，胃也有点刺痛，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实在是吃不下去多少。
眼看萧慕南已经拿起了菜谱，正琢磨着再点一些营养价值高的食物，萧��辰连忙阻拦道：“这些够吃了小南，再买就吃不完了。”
萧慕南半信半疑地放下菜谱，但这会儿他确实是吃的差不多了，每道菜也都还剩一些，萧��辰自己吃的话……应该差不多。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再坚持，跟大哥说了句“慢慢吃”，便走到旁边去背台词了。
萧��辰坐在餐桌前，盯着满满登登的饭菜，感到一阵发愁。
他真的吃不下去了，扔掉又怕小四伤心，思来想去，他悄悄用手揉了揉胃部，让胃能稍微舒服一点，然后把萧慕南夹给他的肉和菜全部吃完，只剩下了米饭。
不过这样一来，胃里有了些食物，身体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也更暖和了些。
夜里，兄弟俩并肩躺在宽敞的大床上，可能是白天太累了，两人很快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宿，萧慕南感觉自己的梦境格外清晰，每一幕都那么真实，仿佛又经历了一次从前。
不仅如此，梦中萧��辰出现的频率相当高，几乎可以说每个梦境都是围绕着他来展开的，愤怒的、嘲讽的、蔑视的、冷漠的……
一个接着一个，逐渐令萧慕南有些招架不住，甚至对梦中的大哥产生了极大的恐惧和排斥，不想看见他，更不想靠近他。
所有的画面都像噩梦一般，萧慕南猛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早已冷汗涔涔，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珠，心脏砰砰直跳，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般。
他闭着眼睛喘了几口粗气，默默地平复着心情。
虽然已经挣脱了梦境，但那些回忆却依然不由自主地在他的脑海中循环，萧慕南不得不承认，有很多个瞬间，他是恨萧��辰的。
可是如今他亲眼看见萧��辰毫无怨言地等他，温柔地安慰他，轻轻地抱着他……萧慕南突然发现，他好像也没有办法完完全全地讨厌大哥。
在萧��辰找过来之前，他心里的恨和厌恶，毫无疑问地大于爱和思念，而现在……
他只觉得无数种情感正在他脑子里打架，难分胜负，同时也不断撕扯着他的心，令他烦闷不已。
萧慕南扭头看向身旁的萧��辰，心中一阵苦涩：大哥，我到底应该怎么面对你才好啊？
这八年你变了好多，跟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一点都不一样。
其实我真的很想亲近你，像正常的兄弟那样相处，可是每次的靠近却总是会让我下意识地抗拒，我控制不了，怎么办啊……
纷乱的思绪让他此时睡意全无，本想起身去窗边透透气，恰好月光洋洋洒洒地照亮了萧��辰的睡颜，他登时停下了动作。
因为他明显注意到，萧��辰的脸上泛着潮红，呼吸有些急促，纤长的睫毛轻颤着，眉头也不自觉地皱起来，看上去似乎很是难受，睡的并不安稳。
他这个状态令萧慕南心里咯噔一声，想到他白天还淋了雨，十有八九是发烧了。
萧慕南伸手覆在他的额头上，果然，都能烫熟一个鸡蛋了。
这下他真的有点慌了，什么这这那那、纠不纠结的，瞬间就被他抛在了一边，满脑子都是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他隐约记得酒店楼下就有一家24小时的药店，于是他急急忙忙地翻身下床，登上拖鞋拿起房卡，穿着睡衣就往外跑。
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大暴雨过后的深夜，简直冷的入骨。
萧慕南刚来到外面就被大风吹的哆嗦了下。
好在他没记错，药店也离得很近，他赶紧加快脚步跑了过去，迅速地买了退烧药和感冒药，然后又噔噔噔跑回酒店。
他提前接了一杯温热的水放在床头，随后坐在床边轻声呼喊道：“大哥，大哥？醒醒，起来吃了药再睡。”
“唔……”
萧��辰低低地哼唧了一声，脑袋往他那边歪了歪，但手却拽着被子不松开，嘴里嘟嘟囔囔的：“别吵，好困……”
“大哥，你听话，先吃点药好不好呀？”萧慕南耐心地劝道，“你发烧了，不吃退烧药不行的，万一更严重了，可就要去医院打针了哦～”
闻言，萧��辰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表情委屈极了：“不去医院，不去。”
“没人陪我，不想去，太冷了，他们都欺负人……”
萧慕南一时间有些发懵，不明白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可萧��辰此时虽然是意识不清地梦呓，但萧慕南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想去医院，都有点眼泪汪汪的了。
好可怜。
这是萧慕南目前最直接的想法，他从没见过大哥如此脆弱的模样。
他明显感觉到，这一刻他心里的酸楚，远比那些他所纠结的爱恨要强烈的多。
叮咚����
萧��辰的手机突然响了几声，萧慕南望着亮起来的屏幕，看见了上面的消息。
【萧慕北：大哥，睡醒之后给我发个位置。】
【萧慕北：二哥回来说他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一切顺利，他也没有遇到危险，你……别生他气。】
【萧慕北：我们一起接小四回家吧。】
萧慕南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随后重新给萧��辰盖好被子，起身走到窗边，拨通了萧慕北的电话。
二哥三哥的手机号，是他们往酒店走的时候，萧��辰告诉他的。
好友还没来得及加，电话倒是先打过去了。
忙音在耳边响了很久，就在萧慕南以为三哥可能睡着了的时候，电话终于接通了。
“喂？您好，哪位？”
“……三哥，是我，小南。”
第31章 兄弟们的迷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才传来萧慕北略显诧异的声音。
“小南，你还记得我们？”
萧慕南嗯了一声：“我记忆恢复的比较早，但之前想起来的都很零散，不少片段也很模糊，直到看见大哥，我才又想起了一些。”
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道：“三哥，我想问你个事，你和二哥在跟大哥相处的时候，会不会有种想靠近他，却又不敢靠近他的感觉？”
“……不是不敢，是身体本能的排斥。”萧慕北苦笑一声，“关于这件事，我和二哥聊过好几次，发现我们基本上都是一样的。”
“大哥责怪或教育我们的时候，就好像自动触发了我们大脑神经中的某一个点，然后那些回忆就开始不停歇地播放，让我们越来越烦躁，连恨意和厌恶都达到了极点，但其实我们都明白，我们没有那么强烈地怨恨大哥，只不过是压制不住那些情绪。”
萧慕南转身看向床上熟睡的萧��辰，或许是被子有些厚的原因，加上萧��辰总喜欢蜷缩起来睡觉，此时远远看去，就显得他整个人小小一只。
“三哥，你说的这种情况我倒是没遇到。”
萧慕南没有移开目光，眼神逐渐变得温柔，也多了几分不忍，“大哥没有对我发脾气，哪怕他在拍摄现场门外等了我很久，他都没有怪我，看见我淋雨跑出来，他还担心我会冷……”
他的话刚说了一半，声音就忽然哽咽了起来，胸口连着鼻腔瞬间就被那股酸涩感填满，直冲脑门，胀得他眼睛又红了。
“我觉得大哥跟从前不一样了，他变了很多很多，他好像……会对我们好了。特别是大哥抱着我的时候，我真的好喜欢那个怀抱，我一点都不想松手，三哥，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离开。”
“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我心里已经开始喜欢大哥了，但我的脑子还是经常让我想起很多不好的回忆，我的身体也像被人操控了一样，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天晚上我还做了好几个噩梦，梦里全都是大哥打我骂我，丢下我不要我的场景，我特别害怕，而且也能感觉到，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恨大哥。”
“可当我醒来之后看见大哥躺在我旁边，我又莫名其妙地感觉很踏实。”
萧慕南早已泪流满面，担心声音太大会吵醒萧��辰，所以他一直小声呢喃着：“三哥，你说我这么纠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为什么会对大哥又爱又恨呢？我……我是不是精神分裂啊？”
萧慕北安静地听他说完，尽管萧慕南极力克制着，但他还是从中听到了好几声呜咽，如同迷茫无助的小兽，期待着有人能给予帮助。
“小南，你先别急，冷静点，听我说。”他轻声安抚道，“你的这些感受，我和二哥都有，这不是精神分裂，只是我们还不明确自己对大哥的感情。”
“你再尝试着回忆一下，看看能不能想起来以前大哥对我们好的一面。”
“嗯，我试试。”萧慕南立马应道。
“想个几秒钟就行了，不要时间太长。”萧慕北补充了句，“要是感觉头疼就别再继续了。”
果然，萧慕南刚刚闭上眼睛，不出五秒，萧慕北就听见了一声低低的痛呼，他连忙打断道：“可以了小南，停下！”
“这是怎么回事啊三哥？”萧慕南一脸痛苦地捂着脑袋，“我还什么都没想起来呢，头就疼的好像快要炸了。”
萧慕北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认真道：“不瞒你说小南，目前我和二哥有个猜测，但暂时没有证据支撑，也不确定我们猜的对不对。”
“什么猜测？”萧慕南问道。
“当年我们兄弟六人失散时，大脑可能受到了影响。”萧慕北说，“我不知道具体是哪里出了错，但从医学的角度出发，我们如今出现的种种状况，都是大脑受到刺激之后的表现，包括那些不断循环的记忆。”
萧慕南消化了片刻，皱眉道：“三哥，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想起来的记忆，以及我们对大哥的情感，全都被人做了手脚？”
“有可能，不过我也只是猜测，不一定准确。”萧慕北沉声道，“这段时间我翻了几本有关大脑方面的书，目前还在研究，我尽量早点得出结论，争取让咱们兄弟几个，都不用过的这么揪心。”
萧慕南轻轻地嗯了一声，接着抬眸看了眼时间，忍不住又道：“三哥，已经后半夜一点多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事情，别累坏了身体。”
“嗯，我知道。”萧慕北小幅度地扬起嘴角，“等白天二哥把最后一点事情忙完，我们就去丹林市见你。”
“好啊。”萧慕南笑了笑，“正好我的这部剧也要杀青了，我等你们来接我回家。”
“对了三哥，待会儿我加你微信，把我的酒店位置和房间号发给你，你们最好稍微早点过来，大哥发烧了。”
萧慕北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一下子僵在了脸上：“发烧了？多少度？吃药了吗？他还有没有别的地方难受？”
“我忘买体温计了，只用手摸了一下，很烫，估计有39度以上了。”萧慕南说，“我刚才想把大哥叫醒，让他吃了药再睡，可是他好像很困，怎么也醒不过来，还一直说不去医院，很冷，有人欺负他什么的。”
最后一句话令萧慕北的心脏骤然疼了起来，瞬间就想起了之前在白港市，大哥孤孤单单地缩在椅子上，还被人冷嘲热讽的那一幕。
话音刚落，萧慕南又想到晚饭时萧��辰吃的很少，紧接着问道：“三哥，大哥的饭量一直都很小吗？他白天就没吃什么，晚上还是我逼着他多吃了两口，不然就又跟没吃一样了。”
“……那他可能是胃不舒服了。”萧慕北喉咙发紧，闷声道，“小南，一会儿辛苦你无论想什么办法，都得让大哥把退烧药吃下去，而且大哥有胃病，他应该会随身携带胃药，你翻翻他的衣兜看看有没有。”
“好，我知道了。”萧慕南连忙应声，“我这就去。”
“嗯，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萧慕北说，“别怕，我和二哥会尽快赶过去的。”
“好的。”
萧慕南说完便挂断了电话，顺着房间里微弱的亮光找到了萧��辰的衣服，伸手进去掏了几下，摸出来四个白色的小药瓶。
他愣了一下，低头仔细看了看药瓶的外壳，发现它们除了瓶盖颜色不同，其他地方竟然一模一样，上面还有残留的标签印记，应该是萧��辰故意撕下去的。
这四个……应该不可能全都是胃药吧？
那另外三个是治疗什么的呢？
萧慕南正想着，突然注意到瓶身标注的生产日期就在半个月之前，于是他神色复杂地挨个拧开瓶盖，几乎每个药瓶里面的药片都只剩下一半，有的甚至更少。
短短半个月就少了这么多，每天要吃多少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