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衣青箬
林自青毫无察觉,直到被抱住。
他一怔,暂时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抬手在席柏背上安抚地拍了拍,轻声问,“怎么了?”
席柏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用力了。
这是跟昨天那个拥抱截然不同的感觉。
昨天他们一坐一站,席柏搂着林自青的腰,靠在他身上,更像是孩子依恋长辈。
但今天两人都站着,林自青才发现,席柏比自己还要高出一个头,他的胳膊长而有力,胸膛宽阔厚实,已经完全是个成年男性的模样了,甚至可以将林自青整个人笼罩在他的怀抱里。
林自青难得感受到了一点压迫感。
他试着挣扎了一下,非但没有挣开,反而让席柏将手臂收得更紧。
林自青不知道他的心路历程,但此刻忽然有种荒谬的念头,虽然自己才是被锁住动弹不得的那个人,但席柏好像比自己更紧张、更害怕。
就像溺水的人,会应激性的紧紧缠住救援者。
这时候该做的不是反制对方,而是放松身体、安抚对方,等溺水者意识到自己已经安全了,自然就会松手。
林自青想了想,抬手按着席柏的脑袋揉了揉。
效果立竿见影,原本还紧绷着身体的人,立刻就放松下来,身体大半的力量都压在林自青身上,脸也完全埋进了他的肩膀,呼吸的热气久久不散,将那一片皮肤熨得滚烫。
林自青没有再去问席柏怎么了。
既然他不想说,那就没必要勉强。
再说,这两天林自青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也许,这种肢体上的动作,本来就是席柏的表达方式之一。
只是以前没有人去深究。
不过,这么大一个人完全压下来,真的还挺沉的,林自青支撑得有点累了。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委婉地提醒席柏,他已经抱得够久了,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席柏的反应比林自青还快,几乎是立刻就松开了他,然后“嗖”的一下退到了距离最远的那个桌角。
林自青扬了扬眉,心里本来是有些不快的,但是转头看去,见席柏强自镇定地坐着,眼睛却不敢看向这边,红晕一直从脸颊蔓延到脖子根,又觉得没必要跟他计较了。
他走过去开门。
看到他,周笠有点吃惊的样子,下意识要往会议室里探头,“队长不在吗?”
林自青侧身挡了一下,“他在。有事吗?”
“哦,哦。”周笠对着他,莫名有些紧张,“我是来给他送这个的,之前忘了。”
说着双手奉上一张纸。
林自青接过来扫了一眼,没看懂,“这是什么?”
“就是昨晚队长拿来的糖,不是说要做测评吗?我们三个人的口味都统计好了。”
林自青恍然,“辛苦了,谢谢。”
“不辛苦。”周笠低头,“那林总你忙,我先去训练了!”
直到面前的门关上,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找席柏的,结果人都没看见,就把东西交出去了。不过队长之前就说过,以后战队里的事都归林总管,交给他也没错吧?
周笠挠着头走远了。
会议室里,林自青一边扫着手里的表格,一边看向席柏,“测评?你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呃……”席柏卡壳了一下,避重就轻道,“不是说要选出最好吃的几款吗?”
林自青没有说话,只抬眸看着他。
席柏的头一点点低下去,显然他自己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上次去定做礼服的时候,他听到洗手间外面有人过来,拉着林自青躲进了隔间,那时林自青就问过,是我们见不得人吗?
只不过当时席柏的注意力都在后半句上,林自青也没有追究。
但这次他一听到敲门声就避开,拿喜糖给队友也没直说原因,显然又是一种见不得人的表现。
席柏无可辩驳。
第24章 我愿意
长久的沉默。
席柏双手紧紧抓着桌角,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忍不住偷眼去看林自青。
林自青坐着的时候,姿态也是端正的,肩平背直,白衬衣穿在他身上,似乎都比别人更好看一些。
他的表情其实也并不严肃,就那么平平静静地看过来,却让席柏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其实他也觉得自己挺过分的。
林自青那么好,即使用尽世界上最好的词语来形容也不过分。席柏本该骄傲地将他介绍给任何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遇到风吹草动第一反应就是逃避。
明明他能够如此强烈地感受到喜欢一个人的美好、热烈与喜悦,却无法坦荡地与人分享。
林自青会很失望吧?
这个念头让席柏的心骤然揪紧。
甚至比听到席先明说“你真让我失望”这句话时的感觉更难过。
因为在席先明对他失望之前,席柏早已先对父亲失望了。席先明从未肯定过他,席柏也不屑于他的认可。
可是林自青不一样。
这段时间,对席柏来说,一切都那么顺利、一切都那么美好,他不仅正在充满希望地朝着自己的理想靠近,更知道了什么是喜欢。
而这一切都是林自青带来的。
如果……
“席柏。”林自青的声音突然响起。
席柏心脏猛地向下一坠,因为不知道林自青要说什么,那种未知的恐慌更让人难以承受。意识到自己继续再沉默下去,可能会迎来无法预料的后果,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张开了嘴。
“对不起,”虽然语气干巴巴的,但他还是开口,“我没有觉得见不得人,只是每次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这听起来很像借口,但林自青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就像席柏之前拒绝了那位来试训的中单,明明心里有很多想法,说出来也一定会有人赞同,但就只有一句“不要他”,没有半点解释。
那位中单也就算了,大家对他其实都不太满意,但如果是大家都觉得不错,只有他一个人反对呢?
没有任何解释,只会被看作是少爷脾气又犯了。
宁愿被误解也不肯解释,让林自青很难不联想到席柏跟他父亲之间的矛盾。
袁云飞也说他,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这样。
大概从来没有跟人好好说过话,久而久之也就不会说了,只能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谜,无法明明白白地表现出来,而是要别人想方设法去解。
林自青之前就已经隐隐察觉到了,所以这时也好不惊诧,只是在想这毛病该怎么改。
但他一直没说话,席柏却误会了。
“你生我的气了吗?”他问,尾音都似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林自青答得得很快,“没有。”
席柏将信将疑,抬头去看他。
林自青脸上的表情还是平静的,席柏的情况虽然有些棘手,但其实已经比他预想的好很多了。
答应席先明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会是个叛逆桀骜、难以管教的烫手山芋,真正接触下来才发现,席柏其实从没为难过别人,一直都只和自己较劲。
很多东西没有人教过他,怎么能怪他做不好呢?
林自青这样想着,心头忽然一动。
也许,让席柏暂时离开他熟悉的环境,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他问席柏,“我看战队之前的规定,每个赛季结束之后都会放一段时间的假,对吧?”
这个话题扯得有些远,席柏不明所以,“是?”
“今年还没放过吧。”
“是的。”
这个赛季严格来说其实还没结束,只不过后面的赛程就跟他们这些已经被淘汰的战队没关系了。
再加上林自青和周教练加盟之后,又要收购战队,又要挑选队员,又要给席柏和周笠做特训,忙得不可开交,自然更没人会提这个。
“过两天就是国庆节了。”林自青看了一眼时间,心中默算,“等过完节回来,Coward应该可以归队了,TD那边目前谈得还算顺利,到时候Silence可以先过来训练,周教练那里不管怎么样也必须先选出一个能用的中单,这样战队就算是初步成型了。后面训练会很忙,估计不会有太多休息时间,所以我想,不如趁这个机会给大家放个假,你觉得如何?”
席柏仍然没明白他的用意,但不妨碍他点头说好。
“我也正好趁这个假期,回一趟老家,去给我的父母扫墓,告诉他们我要结婚的好消息。”林自青又说。
席柏微微睁大眼睛,心底生出了一点预感。
然后他听到林自青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席柏?”
咚咚咚����
刚才因为紧张而平缓下来的心跳,又重新变得急促剧烈。
席柏很清楚,他跟林自青的婚约来得太突然,对双方来说都更像是一份合作。所以到现在为止,他们的话题都没有涉足过对方的家庭。
但现在,林自青愿意带他去祭拜父母,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席柏再次感受到了那种“被林自青接住了”的感觉。
明明自己才刚刚做错了事,表现得令人失望,林自青却对他发出了这样的邀请。
席柏终于松开了一直紧攥着的桌角,走到林自青面前,低头看着他,问道,“真的要带我去?”
林自青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上,面前放着周笠拿来的那份表格,闻言抬头朝席柏看来。
明明他坐着,席柏站着,却让人觉得他已牢牢占据上风。
“当然。”他说,“只要你愿意。”
就是这个角度,席柏想,当林自青眼皮微微上撩时,眼珠会显得比平时更大、更亮,单眼皮的线条又足够流畅利落,简直将丹凤眼那种睥睨的气势完全彰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