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柚苏枝
谢明泽张了张嘴，所有的话哽在喉头，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谢烬川口中听到沈昭的过往。
听到沈昭说自己没有喜欢的人时，他的第一感觉是沮丧，是难受，觉得沈昭就是块难焐热的石头。
但现在知道那人的过往后，他只剩下无尽的心疼。
沈昭在那样凄苦的环境中生活太久，早就感受不到疼也感受不到爱了。
哪怕他后来长大了，工作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了，但早已封闭的内心再难炽热，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轻轻推开。
他早已习惯了孤寂与伤痛。
“明泽，他不是木头，他只是不敢去相信，真的有人愿意爱他。”
谢明泽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猩红的火星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又烫又疼，他却浑然不觉。
他听见谢烬川说：“我以前也觉得，可以和然然慢慢来。等他放下心结，等他愿意靠近我。”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在恋爱中，留给对方的不该是主动权，而是决定权。”
不是等他自己意识到你爱他，而是在最开始就告诉他你爱他，给他坚定不移的爱，不要让他等，不要让他猜。
爱就要大声说出来，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说。告诉对方，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有顾虑，那我来做那个主动的人。
我来追你，我来爱你，而你评估我的行为，决定要不要开展这段感情。
看着谢明泽一副失了魂的样子，谢烬川伸手将那一截烟头从他手指间拿下，摁熄在洗手池旁边的烟灰缸里。
“明泽，他已经很累了，不要再让他猜你的心思了。”
听到这句话，谢明泽醍醐灌顶，他打开水龙头，将手上沾染的烟灰洗去，水流冲过烫伤的皮肤带起轻微的刺痛。
谢明泽关停水，转过头来看向哥哥，嗓音沙哑。
“哥，谢谢，我明白了。”
经过谢烬川的提醒，他想清楚很多事。沈昭需要一份永不背叛，永不离开的爱，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只会让他更加惶恐。
那句没有喜欢的人，究竟是坦然多一点，还是不敢确定多一点，他已有答案。
两人回到花海的时候，苏沫扬正在跟段歆野比划什么，温景然坐在沈若晚旁边笑的眉眼弯弯。
云青凰拉着温疏桐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弹吉他，温疏桐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云青凰眼睛亮了亮，把手里的吉他递给温疏桐，笑眯眯的看对方拨弄她从不让人碰的宝贝乐器。
谢明泽走过去，在沈昭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后者正低头看手机，面前那杯茉莉花茶已经凉了，谢明泽把凉茶倒掉，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温的，把杯柄转向他的手边。
沈昭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回来了？”
谢明泽冲他笑了一下，“嗯，刚就是烟瘾犯了，你别放在心上。”
晚上散场的时候，谢明泽说送沈昭回去。
车子停在沈昭住的公寓楼下，谢明泽没有立刻解锁车门，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停了两三秒，他偏头看向正在解安全带的某人。
“沈昭，我能去你家坐坐吗？”
沈昭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谢明泽一眼，沉默了一瞬，点点头说好。
两人上了楼，沈昭的住处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东西不多，每一样都在它该在的位置上，工整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谢明泽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那些过于规整的角落，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下。
“先坐，我去拿药膏。”沈昭说，“你手被烫红了。”
谢明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腹上那块浅浅的红印，还没来得及说没事，沈昭已经转身进了里面的房间。
客厅里安静下来，谢明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书桌靠墙的那个小相框上。
相框很旧了，边框的漆皮有些斑驳，里面是一张泛了黄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孩，身后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谢明泽站在那张照片前面，没有伸手碰，就那样低着头看了很久。
沈昭拿着药膏和棉签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谢明泽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个相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语气寻常。
“这是我七岁时的照片，牵着我的是我妈，站在后面的是我外婆。”
谢明泽抬起来，目光从照片移到他脸上。沈昭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你妈妈很漂亮。”谢明泽说。
沈昭嘴角弯了一下，语气带着怀念。
“确实，我妈是典型的江南美人，眉眼如画。小时候去学校接我，同学都说你妈妈好好看”
他低下头，拧开药膏的盖子，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个早已被翻过无数遍的故事，
“可惜天妒红颜，早早将她带回了。不过也好，免得再受受这人世间的苦。”
谢明泽看着他低头挤药膏的侧脸，灯光落在他头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着他用棉签蘸了药膏，朝自己伸出手，谢明泽忽然觉得呼吸都在发痛。
“那你呢？”谢明泽的声音有些涩。
沈昭的手停在半空中，棉签上沾着透明的药膏，离谢明泽指腹那块烫伤只有一指的距离。
“寄人篱下的时候，苦不苦？”
沈昭的目光顿了一下，他抬眼看着谢明泽，然后微微偏了一下头。
“谢先生跟你说的？”
谢明泽没有否认，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沈昭低下头，把棉签轻轻按在他指腹的烫伤上。药膏凉凉的，带着一点清苦气味。
“当时确实很无助，很崩溃。”他说，依旧是很平淡的语气。
“经常半夜躲在被子里哭，再后来觉得，其实也没什么。都过去了，现在不也好好的嘛，早就不在意了。”
他笑了一下，和平常待人处事露出的笑一样，干净，得体。
谢明泽看着那个笑容，感觉呼吸都变沉了，心口像有无数的碎片在扎，他往前走了一小步。
“可是我在意。”
我在意，我心疼。
沈昭抬眼看他，睫毛飞快地眨了两下，像是没听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谢明泽看着他那个表情，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垂下眼睫，微微倾身，注视着沈昭的眼睛。
“这么长时间了，你看不出来吗？”谢明泽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认命的温和。
“沈昭，我喜欢你啊！”
第52章 你才是猪！
领证那天是个晴天，从民政局出来，温景然握着红本本，人还在恍惚。
真是不可思议啊，半年前他和谢烬川还是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陌生人，现在却成了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真好，真好。
由于沈若晚让他俩下午回去吃饭，两人从民政局出来后就直接开车往谢家老宅去。
温景然刚上车的时候精神头还不错，抱着两人的结婚证看了又看。
他最近越发嗜睡了，就像现在，车里的暖风一吹，他靠在软乎乎的座位上，眼皮就开始往下沉。
谢烬川在旁边处理手机上的消息，过了一会偏头一看，温景然已经歪在座椅上，脑袋抵着海绵宝宝的方形脸，呼吸又轻又慢。
谢烬川伸手把他脑袋轻轻拨到自己肩侧，温景然皱了皱鼻子，没醒，又往他肩窝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睡得更沉。
等车停在老宅车库，谢烬川叫了两声，温景然含含糊糊地哼了一下，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看着他那副睡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谢烬川无奈弯了一下嘴角，抱着人下车。
沈若晚迎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谢烬川抱着人往楼上走，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然然睡着了？”
谢烬川点了点头，沈若晚摆摆手，让他赶紧把人放床上去，空调温度调一下，别热着也别着凉。
温景然睡了快一个半小时才醒，他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意识到这是谢烬川在老宅的房间。
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揉着眼睛下床，走到房间角落那面穿衣镜前面。
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颊上还压着一道红印子。他抬手揉了揉那道印子，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肚子上。
好像又大了一点。
温景然侧过身比划了一下，又正过来，用手掌拢了拢那个圆润的弧度，像是在确认它是不是真的又长大了一点。
谢烬川轻手轻脚推开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小小一只然然挺着小肚子站在镜子面前好奇的丈量，时不时皱一下眉。
谢烬川靠着门框看了一会，而温景然浑然不觉。左转转右转转的看自己圆圆的肚子。
“小猪睡醒了？”谢烬川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温景然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耳朵尖立刻红了，手从肚子上放下来，又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只好背到身后。
“你才是猪！”某个小O气呼呼骂人。
听见这话的谢烬川挑眉笑笑，撒娇精本精。
“我是猪，然然就是我拱回来的白菜。”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他那个把衣服撑起来的肚子，手心贴上去，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个温热的弧度。“不过确实大了点。”
温景然低头看着他的手覆在自己肚子上，嘴角翘了一下，又压下去，小声嘟囔了一句。
“怎么办，我衣服紧了？”
“再买。”谢烬川说。
温景然笑眯眯看他，“我要刷爆你的卡！”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