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许明辉身上带着老牌商人的市侩圆滑，句句不离自夸，话术老练功利。
林峥保持着职业性笑意，得体附和，不多接话。刘清岩说起自己这轮融资和大半客源，都是靠着许明辉的人脉牵线落地。
许明辉谦虚摆手，只说是朋友帮衬，不值一提。
说着，刘清岩顺势把话题引到林峥身上，刻意拔高吹捧了不少。许明辉一听林峥出身琢越，还和梁政卓合伙共事过，兴致更浓，说自己手上刚好有一笔六百万体量的外贸订单，正在物色靠谱的国内合作方承接。
林峥并不看好。他摸不透许明辉底细，酒桌上抛出的订单多半是场面话，就算属实，也必须线下审慎核查风险。
但宋也和刘清岩当了真。宋也听见六百万订单，觉得是林峥打出名气的好机会，提议转场去会所详谈。林峥几次在桌下拉宋也示意冷静，宋也没有察觉，林峥只能跟着一同前往。
抵达时已经快十一点。林峥只想走个场面，生意可以不做，但圈子里的小人不能随便得罪，没必要无端结怨。
进门后宋也去前台开房间，林峥跟上去低声提醒：“别待太久，也别对这单抱太大期望。”
宋也不以为然：“有钱为什么不赚？行业本来就是互相借力。他做中介抽佣金很正常，六百万的单，哪怕五个点利润也很可观。我知道你不爱应付这些场面，今天交给我就行，我一直没机会帮你什么，这次刚好试试。”
林峥还想再劝，抬眼就看见了周至衡。
周至衡看样子正要结账离场，撞见林峥，当场愣住：“你怎么来这儿了？”
“跟朋友过来坐会儿。”林峥回道。
周至衡目光立刻扫向不远处的许明辉，快步挤过来，压着声音追问：“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林峥微微皱眉：“你也认识？”
周至衡直接把他拉到侧边角落：“刚刚你们聊的六百万订单，是怎么回事？”
旁边同行的朋友不停催促周至衡快走。
林峥无奈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回头再跟你细说，你朋友在等你。”
周至衡回头，恰好看见许明辉伸手虚揽着林峥的肩，一行人走进包间。
他身边的朋友也看清了来人：“那是许明辉？”
“是他。”
“这人底子不干净，去年还传出逼合作商陪睡的事，圈内闹得很大，最后花钱压下去了，男女都不避讳。这几年刻意洗白，看着体面，背地里手段依旧阴狠。但不得不说，他海外资源确实硬，很多人愿意卖他面子。”
听完这话，周至衡走出会所，第一时间拨通梁政卓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梁政卓语气瞬间沉下来：“许明辉？你没看错？林峥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我怎么可能看错。”周至衡说，“也就新晋入行的外贸新人被他表面光鲜骗了，我们这些圈内老人，谁不清楚他的黑料。”
另一边，林峥一行人走进包间，很快进来一群穿着暴露的女服务生。林峥当即叫住宋也：“换成男服务生。”
宋也解释：“她们都是计时上岗的，临时换人不好结算工时。”
“工时照常结算，费用算我的。”林峥态度坚决。
很快换了四个男服务生进来。林峥本就抵触和陌生人产生肢体接触，碍于场合不想显得太过孤僻特例，只让按肩颈。
刘清岩和许明辉闲聊几句，话题很快又落回林峥身上。许明辉侧身凑近，笑着打趣：“林总一表人才，看着单身，没结婚吧？”
“没有。”
许明辉又凑近几分，视线黏在林峥身上，、林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察觉到对方眼神里的冒犯与试探，说难听点，是目光骚扰。
“那林总喜欢什么样的？我这人最爱当红娘，身边资源多得是。”
林峥没心思陪他闲聊，随口敷衍两句，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就在这时，包间门外传来争执声。
“先生抱歉，这里是私人包间，您不能擅自闯入！”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熟悉带着焦灼的声音穿透进来：“林峥！林峥！你在哪？”
林峥快步冲到门口，一眼就看见梁政卓被两名保安架住，领口被扯得凌乱，纽扣崩掉几颗，整个人透着从未有过的狼狈。
“他是我朋友。”
第103章 所以你这是在开屏
保安闻声松手，梁政卓几乎是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攥住林峥的手腕，疾言厉色：“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手机放一边静音了，没听见。”
梁政卓胸腔起伏：“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手机随便丢着不看、不接电话？”
林峥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厉问得一怔，这是他第一次见梁政卓对自己这么失态动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许明辉离门口最近，披着会所浴袍缓步走来，看清来人后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这不是Leo吗？好久不见啊。”
梁政卓脸色瞬间沉到谷底，眼神冷得吓人：“许明辉，你找林峥做什么？”
“谈生意而已。”许明辉笑着去揽林峥，“我手上有笔单子，正跟林总对接合作。”
梁政卓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直接拽着林峥就要走：“这单别碰，不过六百万，你要，我给你，跟我走。”
许明辉被他强势的姿态激怒，语气阴阳怪气：“梁总，别人敬你一声梁总，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怎么？过来抢人？阿峥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
话音刚落，梁政卓骤然回身，一拳狠狠砸在许明辉脸上。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林峥根本来不及阻拦。许明辉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上身后的按摩椅。他在圈子里混迹多年，从来只有他拿捏别人，哪里吃过这种亏，当即起身，抄起桌边的玻璃瓶，径直朝着梁政卓的头顶砸去。
梁政卓正侧身看着林峥，毫无防备，结结实实被砸中额头，鲜血瞬间顺着眉骨滑落下来。
场面失控，会所工作人员立刻报警。
最后双方都被带去派出所。梁政卓简单处理了伤口，两人都是要脸面的圈内人，最终私下和解了事。
林峥站在派出所门口等他出来：“这还是你吗？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莽撞？”
梁政卓跟他讲了许明辉的过往黑料和阴私手段。
林峥听完，依旧皱着眉：“你就这么不信任我？你觉得我会蠢到随便跟这种人合作？”
“是我关心则乱。我赌不起，也不敢赌你出事。”
没过多久，周至衡也匆匆赶来，比起两人的争执，他更担心后续的报复隐患。
梁政卓：“他还没到一手遮天的本事，看着嚣张，实则外强中干，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林峥心里依旧存着顾虑。
周至衡提醒：“你还是多担心你自己吧。他今晚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目的绝不简单。”
林峥抬眼，“他？还不配。”
梁政卓额头有伤，林峥送他回家，才知道他一直住在前海东岸。
路上，林峥再次问：“你今天是失智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一旦闹大出事，你要负刑事责任坐牢，公司崩盘，打拼这么多年的一切都会清零，最后一无所有。”
“公司、钱财，全都排在你后面。有你在，我所有的打拼才有意义，没你，一切都是空谈。”
好半天，林峥蹦出几个字：“简直离谱。”
到了前海东岸，林峥不想进门，里面全是回忆，“你自己小心，伤口不要碰到水。”
梁政卓扶着额头：“我有点晕，能不能帮我烧点水？”
林峥不打算揭穿他浮夸的演技，还是进了门。
一进去，Zero滑过来，绕着他的腿打转，机械音软糯轻快：“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林峥轻戳了下它的金属头顶：“你主人在那边。”
“那是爸爸主人，你是小爸爸主人。”
林峥无语，望向梁政卓：“你什么时候这么无聊了？还给它灌输这些设定。”
“你忘了吗？它很聪明，不需要额外输入。”
林峥想起来Zero是会根据平时的聊天吸取想要的知识然后形成记忆储备。
Zero又滑过来蹭林峥腿，“小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们了？你不想我们吗？你还有别的家吗？”
林峥再次戳了戳它的头顶，“再叫把你关机。”
Zero丝毫不怕，依旧黏着他：“不可以哦，我很想你，爸爸也一直很想你。”
林峥无语，瞥向梁政卓，“你都跟Zero聊了些什么？”
梁政卓装无辜，“帮我倒杯水吧。”
林峥去厨房倒水，只有矿泉水，没有热水。而且，餐桌上放着一份快餐，还没打开。
Zero绕着林峥转来转去，差点把他绊倒。
“你没吃晚饭？”
“周至衡给我打电话，我哪有心情吃。”
林峥叹了口气，“我最近学会了煮面，你要吃吗？”
“要。”
打开冰箱，有半成品竹升面，林峥煎了三个蛋，翻不出其他食材，看来梁政卓一个人也是会偷懒的，之前他住这里的时候，很多细节被忽略，比如冰箱永远塞满新鲜果蔬、生鲜肉类，食材齐全、打理得井井有条。
奇怪，明明那时都很忙，梁政卓是什么抽出时间准备食材又找时候做饭的。
煮了两碗面，林峥自己不太饿，给梁政卓盛的那碗放了两个蛋，自己的只留了一个。
面端上桌，梁政卓却迟迟不动筷子，盯着他看。
“看我做什么？吃你的。”
“现在能这样看着你，已经算是很奢侈的事了。”
林峥垂眸：“你自找的。”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空气里温热的面香缓缓散开。
梁政卓放下筷子，起身走到林峥身前，将人困在椅子与餐桌间。
他们已经很近没有距离这么近了，林峥往后挪，可位置有限，实在没有再退让的地方。
“可以抱一下吗？就一小会儿。”
不等林峥回答，梁政卓已伸过手臂，轻轻抱住了林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