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方浅
初八,林峥的叙海贸易有限公司正式开业。
取名叙海,一层意思是踏海通商,跨海与海外客商坦诚洽谈。
“叙” 字更藏多重意蕴:叙生意往来,求互利共赢;叙孤身闯荡,记过往磨砺;亦叙旧人旧事,淡然回望琢越岁月,一字尽纳前路山海。
开业这天,林峥一身定制西装,浅蓝领带衬得人眉目清挺,头发向后轻梳,利落干净,浑身透着舒展充足的精气神。
程澈把头发染黑了,林峥说发色自由,程澈说总要成熟一点去谈生意,等他退休了彩个孔雀色的。程澈今天也穿了正装,拉着林峥站在公司招牌前合影,转头就把照片发去了朋友圈。
不知道谁送了28个花篮,一路从大厦大堂排到公司门口,大半间办公室都被堆得没多少地方走路。
大厦物业管理员接连上楼催了好几趟,说花篮挤占公共通道,妨碍其他公司人员通行,让他们尽快清理。
林峥无奈地上前翻看落款,原本还以为是梁政卓的手笔,看清署名是周至衡后,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侧过头跟程澈吐槽:“周至衡冲你来的吧?这人脑子怕是只肯用在工作上。我们公司就这点面积,他一次性摆这么多花篮,真是个大聪明。”
没过多久,梁政卓推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两大束花。一束花色明艳热闹,卡片写着开业大吉;另一束是香槟色大卫奥斯汀朱丽叶玫瑰,温润淡雅,依旧是他惯常会送的花。
林峥接过,说:“谢谢。”
梁政卓也被花篮数量惊呆了,“周至衡送的?”
林峥:“我差点以为你送的。”
“我是想过,不过花篮实在太占地方。我昨天提前给大厦工作人员打过电话,工作人员明确说明花篮不可以占用公共区域,就没送。”
听见这话,林峥指尖摩挲着花束包装,难得夸:“你比周至衡脑子想的全面。”
另一边,程澈气急败坏给周至衡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把花篮搬走。
林峥说:“留几个吧,不用全搬走。”
程澈对着电话一通数落,挂完还余气未消,嘀咕:“我他妈以前是跟一头猪睡过吗?我真严重怀疑他脑子有问题!”
梁政卓不说话,生怕稍不留意,战火引到他身上。
他跟着林峥走进里间办公室,问:“有没有什么我能搭把手的?上架产品、注册海外账号这类杂事都可以交给我。”
“不用麻烦,春节那几天我们就全部筹备好了,已经接到意向订单了。”
“林峥,你还是跟之前一样,做什么事都有准备。”
“你也不必特意给我戴高帽子。”
“我不是客套奉承,是真心实意佩服你,很多地方我一直都比不上你,你的执行力、你的魄力、你的坚持、果断,都是我该学习的。”
晚上,大家一起吃饭,何可可、孙阳洲,还有之前的另几个同事都来了。
当然,梁政卓和周至衡也在。
林峥心情好,难得多喝了几杯,回去的时候,梁政卓送他回家,一路扶着他上楼。
林峥有点不放心程澈,“程澈呢?”
“周至衡帮他另外找了房子,带他走了。”
“那你呢,你为什么跟着我? ”
“让我照顾你。”
林峥其实并没有醉,靠坐在车窗上,侧头看着梁政卓,伸手,摸他的脸,很熟悉的触感,“梁政卓,你这么做没有意义,我这个人,向来只会往前看,从不回头沉溺旧事。”
“我没有想束缚你,你走你要走的路,你按你的节奏,我追你,你想回头,那我就在,你不想回头,那我跟着你继续往前走。”
“梁政卓,你是真的爱上我了。”
“是,我爱你。”
林峥拽着他衣领,把他拉近,“你知不知道,这话要是在我还在认真的时候听你说,那就是两情相悦,可以现在说,就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爱意最珍贵的从不是本身,而是恰到好处的时机,当初林峥一腔真心摆在面前时,梁政卓骄傲别扭,又深陷邹柏淮留下的心结,不敢接也不敢承认,等到他终于冲破心结、认清爱意,林峥早已收拾好心情,独自向前了。
梁政卓:“时间可能错位了,但我的真心没有掺假,早在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动心了,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都懂,你之前骄傲,又因为邹柏淮的事,不敢表露真心,但是我真的很介意。”
“没关系,只要还有机会,我不会放弃。”
不知道为什么,林峥并不想听到这种回答。
母亲过世后,他去德国上学,陌生的语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一切,那时候父亲一句“等我有空就去看你”,他等待的周期从天到周,从周到月,又从月到年,到最后居然一点也不期待,甚至害怕父亲会突然出现。
人在最想要的时候没有得到的,到后面真正得到了,总会有那么一些委屈。
林峥不再说话,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车开到小区,梁政卓执意送他上楼,到楼上,梁政卓突然伸手卡住门:“可以进去喝杯水吗?”
这话幻视回到某个雨夜,当时林峥开玩笑,说“你应该问我能不能上去喝杯水”,放在现在说,倒像是时间回流。
梁政卓进屋后,先去帮他放洗澡水,然后去给他找衣服,调好水温问林峥:“需要我帮你洗吗?”
“收起你的冷幽默。”林峥拿了睡衣进浴室,“走的时候帮我带上门。”
等林峥洗好出来,梁政卓还在。家里的垃圾都收了,桌上凌乱的物品摆放整齐,梁政卓正在厨房烧开水。
“你怎么还在?”
“你喝多了,我留下来照顾你。”
“梁政卓,”林峥擦着头发,坐到沙发扶手上,“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我们现在的关系不是你硬挤进我的生活就能改变的。”
“我知道。我会好好学习怎么追人。”
林峥被他总说追人这话弄的烦躁,甩开毛巾,“市场上多大的难关我们都能一起扛,可轮到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总是一塌糊涂。这说明我们本质就是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我会调整到配合你的节奏,让不合适也变得合适。”
“你这样我会很累。”
“我不逼你,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待梁政卓离开,林峥才想起给程澈打电话。
电话是周至衡接的,说程澈喝醉了,在他家睡着了。
林峥不好干涉太多,确认程澈安全也就放心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梁政卓也忙。公司走了几个人,业务一落千丈。
原本热闹的琢越,A组几乎空了,B组也是一团散沙。
琢越成立不到两年,固定客户本来就不多,多数靠散户撑着。手底下还养着这么多人,梁政卓作为负责人,不得不顶上去。
梁政卓最近都在林峥之前的办公室办公,帮他养那几盆叶子快掉光的绿植。
大概植物也认主,林峥在的时候它们绿到叶片发光,林峥走了,它们也在无声无息中掉光了叶片。
深夜,孙阳洲回公司拿样品,看到梁政卓坐在总监办公室。
他对梁政卓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当初梁政卓没有第一时间保他,他心里多少有点芥蒂;另一方面,梁政卓后来的补救又做得挑不出毛病,安抚他的家人,往家里送钱,满世界找证据把他捞出来。
现在石屹、邹锦都走了,公司反倒清净了不少。没有打扰梁政卓,孙阳洲拿了东西就走。
大清早,孙阳洲七点到公司,进门就看到总监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他走近几步往里看,梁政卓蜷缩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随便盖着一件西装外套。看样子又是通宵。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孙阳洲叹了口气,拍了张照片发给林峥:【梁总再这么熬下去身体早晚垮掉,好几天了,都住在公司。】
林峥收到信息的时候正在工厂的QC岗检货,回了一句:【你们最近手上有大单要赶?】
【有几个海外订单还在对接,全都是梁总亲自跟进。】
林峥放下手里的货,走到外面给曾姐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了几句,才知道琢越的财务出了问题。
之前那单国企的生意给公司的冲击不小,再加上接连爆出的各类风波,税务、工商轮番上门核查,海关那边又开出高额罚单,多重压力堆在一起,资金链自然撑不住。
林峥在工厂外面的走廊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还是给梁政卓发了条消息:【该休息就休息,注意身体。】
梁政卓回得很快:【好,听你的。】
半小时后,孙阳洲又发来一条:【梁总点外卖了,这么多天头一回见他吃饭,神了,他都不饿吗?】
林峥放下手机,不再回复。
元宵节,琢越放假一天。
梁政卓带着鲜花和礼物到林峥公寓,没人开门。调转方向去叙海,林峥果然在。
公司大门没锁,林峥正埋首整理报关单据,梁政卓将鲜花和礼盒放到桌上,“就知道你在公司。”
林峥倒是惊讶,这一周他们都没联系过,大家都忙,成年人要分主次,这段时间两人都在忙事业,“你怎么来了?”
“过来跟你谈一笔合作,有一批订单我那边不好走账,转给你做,我路客户说好香港公司是我们琢越一体的。”
这话一出,林峥神色更冷了几分,刚开业就送上门的资源,主动让出来的利润,换谁都会觉得是天降红利,可落在他和梁政卓之间,只显得刻意又微妙。
林峥垂眸看着桌上的巧克力和花,拉开边界:“梁总大可不必,你没必要特意分流给我,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需要的是尊重。”
他不想再要梁政卓任何施舍式的迁就,更不想两人好不容易划清的公私界限,又被这些刻意的好处搅得浑浊不清。
第100章 你让我觉得还有希望
梁政卓:“是正规合作。你的香港账户资质合规,流程成熟,比新开的渠道稳当,或者按比例算佣金,你帮我接单,我付你佣金。”
林峥查了他给的客户资质,美国的一家大企业,大概就是孙阳洲说的他一直在跟的客户。
说实话,他把这么大的客户转介绍给林峥的香港公司,在外人看来,是供手让人,只要林峥稍稍运作,这单以后就全算香港公司的了。
梁政卓还在劝说,要的是共赢,林峥考虑了一会儿,应了下来,但是说好他只提佣金。
谈完公事,梁政卓终于绕到今天的主要目的:“晚上一起吃饭吗?今天元宵节。”
“我工作很多,走不开。”
“我去打包,陪你在公司吃。”
“梁总,你这样让我觉得很难推辞,刚谈好合作,马上你又说要一起吃饭,这时候我要是拒绝,会不会显得很不近人情?”
“别这么说,你知道我没那个意思。”
林峥关了电脑,站起来,拎起西装外套,“走吧,想吃什么?”
今天哪哪都是人,林峥还在想去哪吃不用排队,梁政卓说:“其实我昨天已经订好了位子。”